肖峰微微倾身,目光如炬地扫视过面前一排排亮起的交易终端屏幕。
屏幕上那一行行跳动的红色数字,此刻不再是冰冷的数据,而是滚烫的真金白银。
随着最后一笔减仓指令的确认,账户界面瞬间刷新。
原本沉甸甸的持仓市值被切分成了两半:一半是刚刚落袋为安的巨额现金,另一半则是依然留在场内博弈的本金。
“个、十、百、千、万……”
交易室里响起了此起彼伏的吞咽声,那是因为极度紧张和兴奋而产生的生理反应。
每个人的名下,那刚刚止盈出局的资金赫然显示着五百万整。
这还不算完,更令人心跳加速的是,每个人账户里剩下的五百万本金依然满仓持有着汇丰的股票,正如潜伏在深海的巨鲸,随时准备发起下一轮冲刺。
这一波精准的高位减仓,涉及整整二十个账户。
五百万乘以二十,那就是整整一个亿的现金流,在短短几分钟内完成了从股市到个人账户的转移。
这种如同开了挂一般的提款速度,这种近乎掠夺式的吸金操作,让在场的所有人都产生了一种强烈的不真实感。
刘念甚至偷偷在桌底下掐了一把自己的大腿,疼得龇牙咧嘴却还在傻笑,仿佛置身于一场荒诞而绚烂的美梦之中,不愿醒来。
然而,当众人从狂喜中稍稍回神,将目光投向大盘行情时,却惊讶地发现,汇丰银行的股价走势图竟然平静得像是和之前一样。
哪怕刚刚有一个亿的巨额资金从盘面上抽离,那根代表股价的分时线竟然连哪怕一次像样的回调都没有,依旧我行我素地横盘震荡。
仿佛那一个亿的资金对于这只庞大的金融巨鳄来说,不过是九牛一毛,甚至连个水花都没能激起来。
这种诡异的平静,既让人庆幸没有惊动主力,又让人感到一种深不可测的畏惧。
肖峰并没有像其他人那样喜形于色,他神色淡然地转头看向身边额头还渗着细汗的崔经理。
“崔经理,虽然我之前定下了翻倍就减仓的铁律,但操盘不是刻舟求剑,你得学会看势。”
肖峰的声音不高,却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他指了指屏幕上那几乎走成直线的分时图,继续说道:
“如果涨势正如烈火烹油,势头猛烈,那么翻倍就坚决减,不要犹豫,这时候市场情绪高涨,没人会在意你的抛压。”
说到这里,肖峰的语调稍微压低了一些,眼神变得锐利:
“但如果涨势温吞,不是很热烈,甚至有些犹豫,那你就要像猎人一样耐心观察。我们要做的是温水煮青蛙,而不是惊天动地。”
他抬起手腕看了一眼时间,夜色已深,但金融市场的狂欢才刚刚开始。
“记住,今晚的策略是灵活机动。翻几次就减几次,像撒胡椒面一样,把大单拆成小单吃掉。等到天亮之后,依旧保持这种节奏,不要停。”
崔经理闻言,重重地点了点头,迅速在键盘上敲入了一连串复杂的拆单指令,眼神中原本的慌乱已被一种精明的算计所取代。
肖峰坐在主位上,神色如常,连眼皮都未曾多抬一下。他说话的语调平稳得没有一丝波澜,仿佛刚才那挥手间便落袋一个亿的惊天操作,对他而言不过是像在便利店买了一瓶水那样稀松平常。
这种极度的冷静与那笔巨额资金带来的狂热形成了鲜明的对比,却又莫名地让人觉得理所当然。
部署完后续的操作策略,肖峰抬起手腕,借着屏幕的冷光瞥了一眼腕表。
时针已经指向了后半夜,距离天亮仅剩短短三个小时。深夜的交易室里弥漫着一股混合了红牛、烟草和电子设备过热的特殊味道,紧绷了一整晚的神经在此刻稍稍有些倦怠。
“收拾一下,回宾馆。”肖峰站起身,淡淡地吩咐道。
一直守在侧后方的小唐闻言,立刻上前一步,眼神里透着谨慎:
“肖总,先不急。我已经打电话叫了几个兄弟过来换班,车就在楼下了,等他们到了交接清楚,我们再走也不迟。”
肖峰看了他一眼,点了点头,算是认可了这种稳妥的安排。
这时,老群从角落里拉过一把椅子,一屁股坐在了崔经理的身旁,随手扯松了领带,对肖峰说道:
“肖总,你们先带马杰克他们回宾馆歇着。我在这儿多留一会儿,给小崔他们压阵,顺便盯着大盘的反应。
“等到天蒙蒙亮我再过去休息,这儿没个老人镇着,我怕这帮小子手抖。”
肖峰目光深邃地看了看老群,瞬间便明白了这位老搭档的深意。
这一个亿的资金刚刚抽离,虽然盘面看似平静,但暗流涌动,这里的物理安全和账户安全都需要一个绝对信得过的人盯着。
老群这是在主动承担最累的守夜任务。
肖峰没有矫情地推辞,只是走过去拍了拍老群的肩膀,语气缓和了几分:
“行,那就辛苦你了。不过也别硬撑,刚才大幅减仓后,抛压释放了不少,一时半会儿不会有太大的波动,你们也可以轮着换班盯着,别把神经崩得太紧。”
崔经理见肖峰转身欲走,似乎想起了什么,连忙从屏幕前抬起头,快走两步跟上,小心翼翼地问道:
“肖总,您之前单独买进的那几只新建仓的股票,需要我这边分出精力帮您盯着盘吗?怕有什么突发消息。”
肖峰脚步未停,只是侧过头,眼神在昏暗的灯光下显得格外深邃。
他轻轻摇了摇头,嘴角甚至勾起一抹若有若无的笑意,语气却是平淡而不容置疑:
“不用,那几只是长线布局,也是我的底牌,我自己盯着就好,不会有事的。”
这话音虽轻,却透着一股只有掌控者才有的自信,仿佛那几只股票是他养在私家花园里的花,无需旁人插手。
说话间,电梯口传来“叮”的一声轻响,小唐叫的增援到了。
四名身着黑西装的安保人员大步流星地走了过来,步伐沉稳,神情肃穆,像是四堵移动的墙,瞬间让交易室的气场变得更加凝重压抑。
双方没有废话,迅速进行了交接。肖峰站在一旁,目光沉沉地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最后只简短地叮嘱了一句:“守好门,看好屏,别出乱子。”
说完,他大手一挥,带着马杰克、小唐,刘念,以及另外四名负责贴身护卫的安保人员撤离了交易室。
回到宾馆,夜已经深得化不开。
肖峰推开房门,并没有立刻倒头就睡,而是走进浴室,将一整晚的烟味、汗味和紧绷的神经都冲刷干净。
温热的水流冲刷着身体,洗去了几分疲惫,也洗去了几分在股市厮杀后的燥热。
因为安保人员分流值岗,原本略显拥挤的套房此刻显得格外宽敞空旷。
两间相邻的大房子,每间都有大客厅,足够这几个大男人折腾。
肖峰擦着湿漉漉的头发走出来,看了一眼窗外死寂的夜色,没有多余的思绪,沾枕头便沉沉睡去,呼吸声很快变得均匀而绵长。
这一觉直睡到日上三竿。
第二天,当厚重的遮光窗帘也挡不住外面肆意的阳光时,肖峰才悠然转醒。
他看了一眼时间,竟然已经是中午十一点多了。简单的洗漱过后,镜中的男人神采奕奕,眼底的红血丝已消退大半,只剩下精干与锐利。
他推开隔壁的房门,老群正四仰八叉地躺在床上,呼噜声震天响,眼底是一片熬夜后的乌青。
肖峰走过去,毫不客气地拍了拍老群的脸颊,直到把对方拍得迷迷糊糊睁开眼,又去隔壁吼起了还在赖床的马杰克。
“都起来,干活了!”
肖峰站在客厅中央,一边整理着衬衫袖口,一边给刘念布置任务:
“你留守宾馆,负责和崔经理那边单线联系,有任何风吹草动立刻汇报。”
刘念揉着惺忪的睡眼,连声应是。
安排妥当,肖峰挑了一名名叫李江的安保。这小伙子身材精干,眼神机灵,是这几个人里身手最好的。
“老群、马杰克、李江,你们三个跟我走。”
肖峰一声令下,四人迅速下楼。老群去交易楼下开了轿车过来,肖峰他们上车,汇入熙熙攘攘的街头洪流,直奔南洋商业银行的方向驶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