药粉撒在湿漉漉的岩石上,发出细微的“沙沙”声。
那混合着朱砂、硫磺和碎骨末的粉末,在雨水的浸润下迅速变成暗红色的、粘稠的糊状,散发出一股刺鼻的、类似燃烧羽毛和矿物混合的气味。
这气味在潮湿的山风中异常鲜明,像一道无形的墙壁,横亘在众人与那片蠕动而来的阴影之间。
阴影停住了。
就在距离药粉圈大约十米外的位置,那片不断变换形状的深色区域仿佛撞上了一堵透明的墙,边缘剧烈地波动、收缩、又膨胀。
它没有后退,但也不再前进,只是停留在那里,像一摊被泼在地上的、活着的墨迹。
雨水依旧避开它,在它周围形成了一圈诡异的干燥地带。
“别盯着看!”
老黑的声音再次响起,带着不容置疑的严厉,
“它会吸注意力,看久了,魂会被勾住。”
陈默立刻移开视线,将目光固定在脚下的一块岩石纹理上。
眼角的余光里,他能感觉到那片阴影的存在——
一种冰冷的、没有温度的注视感,并非来自某个具体的眼睛,而是那片阴影本身就像一只巨大的、没有瞳孔的眼球,正漠然地“看”着他们。
时间在沉默中流逝。
每一秒都拉得很长。
雨丝打在冲锋衣上的声音、自己压抑的呼吸声、甚至心脏在胸腔里沉重跳动的声音,都在此刻被无限放大。
王胖子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他死死闭着眼,嘴里用极小的声音念念有词,似乎在背什么口诀或者祷词。
冷青柠和阿雅背靠背站着,身体绷得像拉满的弓。
小五、小七、小九三人紧紧挨在一起,互相支撑着。
大约过了三分钟——感觉上却像三个小时——那片阴影开始缓缓后退。
不是直线后退,而是以一种不规则的、仿佛潮水退却般的方式,边缘“流”过岩石和灌木,缩回到那片洼地的深处。
最后,它完全消失在几块巨石的阴影中,仿佛从未出现过。
只有那片依旧干燥的、没有任何雨迹的地面,证明刚才的一切不是幻觉。
又等了几分钟,老黑才缓缓吐出一口浊气,紧绷的肩膀松懈下来。
“走了。”他说,声音里带着疲惫,“暂时安全了。”
“那……那到底是什么鬼东西?”
王胖子睁开眼,心有余悸地问,脸色依旧发白。
老黑摇摇头:“不知道。我爷爷提过,有些地方的地脉被钉死得太久,生气全无,死气淤积,可能会滋生出一些……不是阴魂,也不是精怪的‘东西’。它们没有完整的意识,更像是环境本身的‘恶念’或者‘病气’具象化了。靠活物的生气为食,或者……同化。”
他看了一眼地上已经变成暗红色泥浆的药粉,“祖传的驱邪粉能暂时干扰它们,但治标不治本。这东西应该就是被‘吐拉噶’的山势养出来的,是守墓的第一道‘屏障’。”
“它还会再来吗?”小九紧张地问。
“只要我们身上的‘活气’还在,就有可能引来它。但刚才它被药粉惊退了,短时间内应该不会主动靠近。”
老黑说着,看向陈默,“不过,越靠近墓门,这类东西可能越多,越麻烦。我们必须在天黑前找到入口,进去。在野外过夜,凶多吉少。”
陈默点头。他手臂上的灼热感在阴影退去后稍微平复了一些,但那种被召唤、被牵引的感觉却愈发强烈。
他抬眼望向那片紫黑色的山壁,入口似乎就在那里,但直线过去的路显然被刚才那东西“占据”着。
“我们从侧面绕。”
陈默指着山脊另一侧一条更为陡峭、但岩石裸露、视野相对开阔的路径,
“避开那片洼地,沿着山脊线往上走,从更高处接近山壁。风水上,墓门虽在‘怀抱’处,但往往留有‘天梯’或‘栈道’的痕迹,方便修建和祭祀时使用。那才是正道。”
“靠谱!”王胖子一拍大腿,来了精神,“摸金校尉的老祖宗们也讲究‘登高望气,顺脉寻门’。胖爷我这就看看!”
他说着,从怀里掏出他那两个宝贝罗盘——一个黄铜的,一个黑漆木的——托在掌心。
黄铜罗盘的指针滴溜溜乱转,根本停不下来。
王胖子骂了一声“这破地方磁场太乱”,收起铜盘,小心翼翼捧着那个黑漆木罗盘。
这木盘看起来更旧,表面漆皮剥落,露出暗沉的木质,中央的指南针是一根漆黑的磁针,悬浮在一小汪暗金色的液体中。
王胖子屏住呼吸,将木盘端平,手指在盘沿的刻度上轻轻移动,口中念念有词:
“寻龙分金看缠山,一重缠是一重关……乾坎艮震,巽离坤兑……此地龙首东南,气脉汇聚于西北……”
他一边嘀咕,一边缓慢转动身体,观察磁针的细微变化。
说来也怪,那黑针虽然也在微微颤动,但比起铜盘的疯狂转动要稳定得多。
它颤巍巍地指向西北偏北的方向,与陈默感应的方位基本一致,但角度略有不同。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
“有门儿!”
王胖子眼睛一亮,“这木盘是我太爷爷传下来的,据说里面掺了阴沉木和一点陨铁,对地气变化敏感,不太受普通磁场干扰。你们看,针指的方向,不是正对那片黑山壁,而是稍微偏西一点,指向那山壁和旁边一条小山脊的交汇处!”
陈默顺着王胖子指的方向望去。那里确实是紫黑色山壁与旁边一条稍矮的、颜色略浅的山脊形成的夹角区域,植被似乎比周围稍微茂密一点,有几丛低矮但顽强的灌木。
“山脊为骨,岩壁为屏,交汇处往往是地气流转的节点,也是人工开凿时容易选取的位置。”
冷青柠观察着地形,点头道,“从工程角度,那里也相对隐蔽,且上方的岩体可以形成天然遮挡。”
“那就去那里。”陈默做出决定,“老黑,你带路,我们沿着山脊线走,尽量走高不走低。胖子,你负责用罗盘校正方向。青柠、阿雅,注意观察环境异常。小五你们三个,注意后方和侧翼。”
分工明确,队伍再次行动起来。
沿着山脊线行走比直接爬坡更考验平衡和体力。
山脊狭窄,最宽处不过两三米,最窄的地方只能容一人侧身通过,脚下就是陡峭的斜坡和乱石。
风在这里毫无遮挡,吹得人几乎站不稳。雨虽然小了,但水汽弥漫,能见度依然不佳。
王胖子一手抱着罗盘,一手抓着岩石,走得小心翼翼。
嘴里却闲不住:“我说老默,等这回出去,胖爷我一定得好好补补。你看我这身神膘,都掉好几斤了!等回了北京,东来顺涮肉,我先点上十盘手切羊肉……”
“省点力气走路。”陈默在他前面,头也不回,“留神脚下,左边石头松。”
“知道知道……”王胖子话没说完,脚下那块看起来结实的红砂岩突然碎裂,他整个人猛地一滑,“哎哟卧槽!”
陈默反应极快,反手一把抓住王胖子背包的肩带,同时身体后仰,用脚蹬住一块稳固的岩石。
两人在狭窄的山脊上晃了几下,碎石哗啦啦滚下山坡。后面的人惊出一身冷汗。
“抓紧!”老黑在前方喊道,扔过来一截绳索。
费了好大劲,王胖子才被拉上来,瘫在山脊上大口喘气,脸都白了:“吓……吓死胖爷了……这破石头……”
“不是石头的问题。”陈默蹲下身,查看那块碎裂的岩石断面。
断面新鲜,但内部颜色却和表面不同,呈现出一种不自然的灰白色,质地也显得酥脆。
“这石头……被蚀空了。像是被酸或者某种极寒的东西从内部破坏了结构。”
阿雅凑过来,用手指捻起一点灰白色的石粉,凑到鼻尖闻了闻,又用舌尖极其轻微地碰了一下,立刻皱眉吐掉:
“没有酸味,但有一种……很淡的苦腥味。不是已知的矿物腐蚀。”
冷青柠用仪器检测了一下:“岩石内部温度比表面低很多。而且……有极其微弱的放射性残留,和之前在盗洞附近检测到的类似,但更弱。”
陈默站起身,环顾四周。他们此刻所在的位置,已经非常接近王胖子罗盘指示的那个“节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