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等。”陈默阻止了他。
他凝神看着那模糊的暗红痕迹,又回想干尸手掌托举玉盒的姿态,以及那复杂暗影线的走向……一个念头闪过。
他伸出右手食指,没有用刀割,而是用指甲在食指指腹上用力一掐,挤出一颗不大的血珠。
然后,他没有将血滴在盒盖中央,而是俯下身,将带血的指腹,轻轻地、稳稳地按在了玉盒侧面,那两个对称的微小凹陷其中一个之上。
血液接触到温润的玉质,没有滑落,反而像是被微微吸收了一点,颜色在玉面上显得更加鲜红。
一秒,两秒……
就在王胖子以为没用,准备吐槽时,陈默又将带血的指腹,移向了另一个对称的凹陷,同样按下。
当他的手指第二次按下时,变化发生了。
一阵极其轻微、几乎不可闻的“咔哒”声从玉盒内部传来,像是有什么精巧的机括被解除。
紧接着,那道原本在强光下才可见的复杂暗影分界线,竟然在众人肉眼注视下,缓缓亮起了一丝极其微弱的、仿佛玉质本身发出的柔光!
光芒沿着那复杂的曲线游走了一遍,快如流光,随即隐没。
“开了开了!”王胖子低呼。
陈默试探性地将拇指抵在盒盖边缘,轻轻向上一掀。
这一次,几乎没有用力,盒盖便轻盈地向上弹开了约一指宽的缝隙。
一股更加清冽、带着淡淡奇异药草味道的气息从缝隙中飘散出来,与棺内的香料味截然不同。
陈默和冷青柠对视一眼,两人同时伸手,缓缓将盒盖完全揭开。
手电光立刻照了进去。
玉盒内部,铺垫着一层深紫色的、细腻如绒的丝织物,虽然历经千年,依然保持着柔韧和光泽,显然经过特殊处理。
而在丝绒衬垫的中央,平整地放置着一卷东西。
不是预想中的骨骼,也不是什么奇珍异宝。
那是一卷帛书。
帛书卷成轴状,大约成人拇指粗细,长度与玉盒内长相仿。
帛书的材质看起来异常考究,是一种极薄的、泛着淡淡象牙黄色的蚕丝织物,边缘裁剪得十分整齐。
帛轴两端各有一个小小的青玉轴头,雕成简朴的云纹状。整卷帛书保存得近乎完美,没有任何虫蛀或严重腐朽的痕迹,只有岁月留下的柔和旧色。
“帛书?”王胖子瞪大了眼,失望之情溢于言表,“费了老鼻子劲儿,死了那么多人,就为了这……一卷布?这玩意儿能值几个钱?擦屁股都嫌硬!”
“闭嘴,死胖子!”冷青柠没好气地低声斥道,她的眼睛却紧紧盯着那卷帛书,充满了难以置信的激动,“你知道在四川这种潮湿环境下,保存如此完好的古代丝织品有多罕见吗?!这帛书本身,就是无价之宝!更别说上面可能记载的内容!”
阿雅也微微动容:“这玉盒,这丝衬,还有这帛书的材质……都是为了最大限度保护它。里面记载的东西,一定比任何金银珠宝都重要。”
陈默的心跳也不由自主地加快了几分。
龙骸不在这里,虽然有些意外,但这卷被如此精心守护的帛书,很可能就是指向龙骸下落、或者揭开更多秘密的关键!
他伸出手,想要取出帛书,但指尖在即将触碰到那柔滑丝面时,又停了下来。
“等等,”冷青柠连忙阻止,“帛书太脆弱了,直接用手拿,汗液和温度都可能造成损伤。而且,万一上面涂有保护性药物或者……其他东西。”
她再次从包里翻出一个干净的软毛刷和几张特制的半透明拷贝纸,“我来。”
她用软毛刷极其轻柔地拂去帛书表面可能存在的微尘,然后用拷贝纸小心地垫着,才将那卷帛书从玉盒中请了出来。帛书入手很轻,但能感觉到蚕丝特有的柔韧。
“现在打开吗?”小五忍不住问道,语气里也充满了好奇。
陈默看了看周围的环境,阴冷的石室,悬垂的铁链,端坐的干尸,还有外面深不见底的悬崖。
“不,这里不是研究的地方。光线、温度、湿度都不合适,而且不够安全。”他做出了决定,“把帛书和玉盒都妥善收好,我们尽快离开。研究的事情,回去再说。”
冷青柠点头赞同,她小心地用更多拷贝纸和防水袋将帛书包裹好,放入自己随身携带的专用密封标本盒中。
陈默则将空了的玉盒盖上,同样用软布包裹,准备带走。
王胖子虽然对不是金银宝贝有些耿耿于怀,但看到陈默和冷青柠如此郑重对待,也明白这东西的重要性,嘟囔着:“行吧行吧,帛书就帛书,说不定是藏宝图呢……”
他的眼睛又开始滴溜溜地转,瞄向了棺椁内干尸那顶华丽的羽冠,尤其是上面那些虽然黯淡但依然能看出质地不错的玉片和骨珠。
“那个……这老巫师头上的帽子,看着也挺有特色的哈,咱们是不是……顺便……”
“王!胜!利!”冷青柠一字一顿,眼神如刀。
“好好好,我不动,我不动!”王胖子赶紧举手投降,但趁着冷青柠转身收拾东西的瞬间,他还是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飞快地从羽冠边缘不起眼的位置,抠下了两颗黄豆大小、颜色深绿的小玉片,闪电般塞进了自己裤兜深处,动作娴熟得令人叹为观止。
做完这一切,他还面不改色地帮着去收拾绳索工具,仿佛刚才什么都没发生。
陈默将一切尽收眼底,无奈地摇了摇头,也没点破。只要不过分,拿点这种小物件,在王胖子这行里也算不上什么大错。
玉盒已启,帛书在手。虽然预期的龙骸并未出现,但这卷被僰人巫王用生命最后姿态守护的古老文书,无疑将他们追寻的谜团,推向了一个更幽深、也更值得期待的方向。
悬崖外的风,似乎变得急切起来,催促着他们离开这片是非之地。
真正的解读,将在远离这片悬棺绝壁的安全之处展开。而秘密的面纱,正在一角,被悄然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