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预兆,没有警告,七个卸岭力士几乎同时动手。四人扑向陈默、了尘、阿雅所在的石桥入口,三人冲向王胖子四人所在的棺椁附近。
陈默首当其冲。一个满脸横肉的卸岭力士挥舞钢管砸向他的头部,他侧身躲过,右手匕首向上斜刺,划开对方的手臂。鲜血喷溅,那人惨叫一声后退,但另外两人已经包抄上来。
了尘虽然年迈,但经验丰富。他面对的是一个手持砍刀的壮汉,对方一刀劈来,了尘不退反进,工兵铲向上格挡。“铛”的一声巨响,火星四溅。了尘借力转身,铲刃横扫对方下盘,逼得那人连连后退。
阿雅最灵活。她面对的是一个拿匕首的瘦子,对方刺来,她轻盈地侧身避开,同时手弩抬起,“嗖”的一声,短箭射中对方肩膀。箭头涂了麻药,那人晃了晃,几秒钟后就软倒在地。
但更多的卸岭力士围了上来。石桥入口狭窄,易守难攻,但也意味着没有退路。陈默三人背靠背,形成一个小三角,抵挡着四面八方的攻击。
另一边,王胖子四人的情况更糟。
小五腿伤严重,几乎无法站立,只能靠在一根石柱上,用短刀勉强招架。小九护在他身前,面对两个卸岭力士的夹攻,已经险象环生。
冷青柠的防狼喷雾在近距离战斗中起到了意想不到的效果——她对着一个冲过来的卸岭力士的脸猛喷,对方立刻捂着眼睛惨叫,失去战斗力。但喷雾很快用完了,她只能捡起地上的石块当武器。
王胖子对上的是陈霸先。
“胖子,听说你在潘家园混得不错?”陈霸先一边挥刀猛攻,一边嘲讽,“可惜啊,今天你要死在这儿了!”
他的砍刀势大力沉,每一次劈砍都带着破空声。王胖子用撬棍格挡,每次碰撞都震得他虎口发麻。两人在平台上移动,绕着石柱和棺椁周旋。
“铛!”又一次硬碰硬,王胖子被震得后退三步,撬棍差点脱手。
陈霸先得势不饶人,一刀接一刀,逼得王胖子连连后退。突然,王胖子脚下一滑——踩到了青石板缝隙里渗出的金属溶液。虽然只有薄薄一层,但足够滑了。
他失去平衡,向后摔倒。
陈霸先眼中凶光一闪,砍刀高举,就要劈下。
就在这时,一道人影从侧面扑来。
是阿雅。
她在石桥那边看到王胖子危险,竟然不顾自己的战局,强行突围冲了过来。她整个人撞在陈霸先身上,两人一起滚倒在地。
“妈的!”陈霸先怒骂,反手一拳打在阿雅脸上。阿雅闷哼一声,嘴角流血,但她死死抱住陈霸先的手臂,不让他拿刀。
王胖子趁机爬起,捡起撬棍就要砸下。
但陈霸先的蛮力惊人,他猛一翻身,把阿雅压在身下,然后单手掐住她的脖子。阿雅挣扎,但力量差距太大,渐渐呼吸困难。
“放开她!”王胖子怒吼,撬棍砸向陈霸先后背。
陈霸先竟然不躲不避,硬扛了这一下。撬棍砸在他背上,发出沉闷的响声,但他只是晃了晃,反而掐得更紧了。
阿雅的脸开始发紫。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一直站在棺椁旁的“刺史”突然开口:“够了。”
他的声音不大,但在混乱的打斗中清晰入耳。
所有人都下意识地停顿了一瞬。
“刺史”没有看他们,他的全部注意力都在空中那块金属上。此刻,金属块旋转的速度越来越快,表面的孔洞里渗出的雾气已经凝聚成一个清晰的人形——
那是一个古代武士的轮廓,身披铠甲,手持长矛,虽然只是雾气构成,却散发着令人窒息的威压。
“仪式完成了。”“刺史”的声音里带着难以抑制的激动,“‘金煞之骸’的力量已经激活,现在,只需要最后的容器……”
他的目光扫过平台上的所有人,最后定格在陈默身上。
“发丘天官的血脉,身负‘蚀骨咒’,体内已经融合了两块龙骸的力量……完美,太完美了。”他喃喃自语,然后提高声音,“陈默,你就是最合适的容器!”
陈默心头一凛,还没反应过来,“刺史”已经动了。
他的动作快得不可思议,完全不像一个五十多岁的中年人。只见他几步跨过平台,瞬间就来到陈默面前,右手探出,直抓陈默的咽喉。
陈默本能地后仰躲避,同时匕首刺向对方手腕。但“刺史”的手腕一转,竟然以诡异的角度避开了匕首,五指如钩,扣住了陈默的脖子。
力量大得惊人。陈默感到喉骨咯咯作响,呼吸立刻断绝。他拼命挣扎,但“刺史”的手像铁钳一样纹丝不动。
“老默!”王胖子目眦欲裂,想冲过来,但被两个卸岭力士拦住。
了尘和阿雅也想救援,但同样被缠住。
“别急,很快就好。”“刺史”在陈默耳边轻声说,语气温柔得像在安慰孩子,“你会成为‘金煞之骸’的载体,你的身体会与龙骨融合,你会获得超越凡人的力量。这是恩赐,不是诅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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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左手一翻,掌心里多了一根细长的金针。针尖泛着暗金色的光泽,显然浸染了某种特殊的物质。
“这一针,会打通你的经脉,让‘金煞之气’顺利入体。”“刺史”说着,金针缓缓刺向陈默的眉心。
陈默拼命挣扎,但无济于事。他能看到金针在眼前放大,针尖上的暗金色光芒越来越亮……
就在针尖即将刺入皮肤的瞬间,异变突生。
一直悬浮在棺椁上方的金属块,突然剧烈震动起来。它发出的光芒从暗金色变成刺眼的亮金色,整个洞穴被照得如同白昼。
紧接着,金属块表面那些蜂窝状的孔洞里,喷涌出大量的暗金色雾气。这些雾气不再凝聚成人形,而是像触手一样向四周扩散,其中一股直奔“刺史”和陈默而来。
“刺史”脸色一变,顾不上陈默,急忙松手后退。
但雾气触手的速度更快,瞬间就缠住了他的右手。雾气接触到皮肤的瞬间,发出“嗤嗤”的腐蚀声。“刺史”惨叫一声,整只右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黑、干枯,像是被抽干了所有水分。
他当机立断,左手从腰间抽出一把短刀,一刀斩断了自己的右腕!
断手掉在地上,迅速变成焦黑的炭状。而“刺史”踉跄后退,左手死死按住断腕,鲜血从指缝里喷涌而出。
雾气触手没有追击,而是转向了陈默。
陈默刚喘过气,就看到雾气向自己涌来。他想躲,但身体因为缺氧而无力移动。雾气触手缠上了他的左臂——正是那个受伤的手臂。
预想中的腐蚀没有发生。
相反,雾气接触到伤口的瞬间,竟然被吸收了。陈默感到左臂的疼痛骤然加剧,但那种疼痛中夹杂着一种奇特的……舒适感。
就像干渴的土地遇到了甘霖,伤口深处的某种饥渴被暂时缓解了。
更诡异的是,他怀中的发丘印不再发烫,反而开始散发出一股清凉的气息,顺着胸口流向四肢百骸,与左臂吸收的雾气形成某种平衡。
“不可能……”“刺史”看到这一幕,满脸难以置信,“没有经过仪式处理,直接吸收‘金煞之气’……你会被腐蚀成渣的!”
但陈默没有变成渣。他虽然痛苦,但意识清醒,甚至能感觉到左臂伤口在快速愈合——不是正常的愈合,而是伤口周围的皮肤呈现出暗金色的纹路,像是金属的纹理。
空中,金属块停止了喷吐雾气。它旋转的速度慢了下来,光芒也逐渐暗淡。最后,它缓缓下降,落回了棺椁中。
平台上陷入诡异的寂静。
打斗停止了。所有人都看着陈默,看着他那条泛着暗金色纹路的左臂。
陈默低头,缓缓卷起袖子。伤口已经愈合,只留下一道暗金色的疤痕,像是用金属熔铸而成的。疤痕周围的皮肤上,有一些细密的、像是电路图般的金色纹路,正随着他的心跳微微发光。
他试着活动左臂。不疼了,反而充满了力量,一种他从未感受过的、澎湃的力量。
“这是……”他喃喃自语。
“龙骸融合。”“刺史”咬牙切齿地说,脸色因为失血和愤怒而惨白,“你体内的‘蚀骨咒’与‘金煞之骸’产生了共鸣……你直接融合了第三块龙骸!这怎么可能……没有仪式,没有准备……这不科学!”
科学?陈默想笑。从进入这个行当开始,他见过的“不科学”的事情还少吗?
他握了握左拳,能听到指关节发出金属摩擦般的脆响。手臂上的金色纹路随着他的动作明暗变化,像是活物。
“现在,”陈默抬起头,目光扫过平台上残余的卸岭力士,最后定格在陈霸先和“刺史”身上,“该算账了。”
他的声音不大,但其中蕴含的某种东西,让所有人都感到一阵寒意。
陈霸先下意识地后退了一步。他倒斗几十年,见过各种诡异的事情,但眼前这一幕——一个人直接吸收“金煞之气”而没有死,反而获得了某种力量——超出了他的理解范围。
“刺史”更是脸色阴沉。他失去了一只右手,仪式被破坏,最关键的“金煞之骸”竟然选择了陈默作。二十年的谋划,功亏一篑。
“撤。”他从牙缝里挤出一个字。
“撤?”陈霸先一愣,“大人,我们还有这么多人……”
“我说撤!”“刺史”怒吼,因为激动而牵动伤口,疼得他龇牙咧嘴,“你想死在这里吗?‘金煞之骸’已经认主,整个风水阵的力量都会为他所用!再不走,我们都得死!”
陈霸先不甘心地看了陈默一眼,又看了看平台上倒下的兄弟,最终咬牙:“撤!带上受伤的兄弟,走!”
卸岭力士们如蒙大赦,赶紧扶起伤员,架着“刺史”,向石桥方向退去。
陈默没有阻拦。他静静地看着他们撤退,直到最后一个人消失在石桥尽头。
然后,他双腿一软,跪倒在地。
“老默!”王胖子冲过来扶住他。
陈默摆摆手,表示自己没事。他只是……太累了。
左臂的力量正在消退,那些金色纹路也逐渐暗淡,最后完全消失,只留下一道暗金色的疤痕。
“你怎么样?”了尘和阿雅也围了过来。
“还好。”陈默喘着气,“就是……有点虚。”
冷青柠检查了他的左臂,眉头紧皱:“伤口愈合了,但疤痕的材质……不像人体组织。我需要取样分析。”
“回去再说。”陈默挣扎着站起来,看向棺椁。
金属块静静地躺在棺内,不再发光,不再旋转,就像一块普通的、丑陋的金属疙瘩。
但陈默知道,它不普通。它改变了他,也改变了……很多事情。
“我们得离开这里。”了尘说,“长生殿不会善罢甘休,他们肯定会卷土重来。而且这里的风水阵已经失衡,不知道会发生什么。”
话音刚落,平台突然震动起来。
不是轻微的颤抖,而是剧烈的、像是地震一样的晃动。九根石柱开始出现裂纹,顶部的光芒闪烁不定。洞穴顶部有更多的碎石落下,砸在平台上,发出砰砰的响声。
“要塌了!”小九喊道。
“走!原路返回!”了尘当机立断。
七个人互相搀扶,向着来时的铁链通道跑去。小五的腿伤让他无法快速移动,王胖子干脆把他背起来。
他们爬上铁链,沿着来时的路线往回逃。身后,洞穴的崩塌声越来越响,悬棺一具接一具地坠落,砸进下方的金属溶液池,溅起巨大的浪花。
当他们终于爬回横梁,回头看时,整个“凌霄城”已经陷入一片混乱。平台在崩塌,石柱在倒塌,棺椁沉入溶液池中,消失不见。
两千年的封存,两千年的秘密,在这一刻,随着崩塌的岩石一起,重新埋入地底。
只是这一次,有些东西被带走了。
比如一块龙骨。
比如一个被改变的人。
比如,一个刚刚开始浮出水面的、关于“九龙骸”与“长生”的巨大谜团。
陈默摸着左臂上的疤痕,感受着其中隐约的、金属般的凉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