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入双喜堂,陈安就被眼前的景象给吃了一惊。
双喜堂的前院里堆满了各式各样的纸人,在暗沉沉的灯光下显得分外瘆人。
有披红挂绿的童男童女,有衣冠楚楚的老叟老妪,甚至还有几个穿着官差服饰、面目模糊的纸扎。
这些个纸人或立或靠,密密麻麻挤在一起,空洞的眼神似乎都朝着门口望来,在晃动的光影里,那描画出的笑容显得格外瘆人。
整个院子里弥漫着一股混合了糨糊和颜料的甜腥气。
院子一侧,几个伙计正围着一张大案,有的在给竹篾骨架缠上浸湿的皮纸,有的在用毛刷蘸着暗红色的“颜料”给纸人描画眉眼。
人影绰绰,极为忙碌。
韩破那句炸雷般的官话落下,院子里仿佛被按下了暂停键,无数人都吓了一大跳,纷纷转头看来。
“哐当!”
一个年轻伙计手里的糨糊桶掉在地上,粘稠的液体溅了一地。
“镇、镇魔司?!”
“跑啊——!!”
短暂的死寂后,是炸开锅的混乱。几个离门口近的伙计连滚爬爬地就往院子深处、通往后面作坊和厢房的小门冲去。
更多的人则是僵在原地,双手下意识地高高举起,嘴里发出无意义的求饶声:“官爷饶命!官爷饶命!我们就是干活的,什么都不知道啊!”
周烈和王钟不愧是有经验的玄甲卫,早早奔将过去,拿了绳索绑人,控制场面。
而周济则按着腰间的刀柄,站在陈安旁边,一双冰冷的目光扫过四周,警剔提防。
陈安早已打开过人五感,观察四方。
忽见混乱中有个身影格外醒目。
那是个穿着褐色短打、身形精瘦的中年汉子。他反应极快,几乎在韩破话音刚落的瞬间,就猛地将手里正在裁剪的一张兽皮甩向最近的陈安。同时脚下一蹬,朝着侧面一堵堆满杂物的矮墙狂奔而去,快如疾风,显然功夫不弱。
“你站住!”
陈安冷哼一声,身形如游鱼般躲开那张带着腥风的兽皮,脚下一点便追了上去,速度快得带起呼啸风声。
那汉子见陈安追来,眼中凶光暴射,不退反进,猛地拧腰回身,一记黑虎掏心直取陈安心口!
拳风呼啸,竟隐隐带着破空尖啸,赫然是冲血境大成、气血鼓荡到极致的外显!
若在大半个月前,陈安还真不敢硬刚这般高手。
但此刻却是不同了。
更何况,陈安此番虽是尊令来围剿双喜堂,但在内心深处……他比任何人都想弄死此地恶徒。又岂会放人离去?
陈安目光一冷,不闪不避,愤然扭动腰肢,脊椎大龙崩弹发力,同样一拳轰出,拳势古朴简单,却带着一股山岳倾塌般的沉浑巨力。
“嘭!”
双拳对撞,气劲炸开!
那汉子只觉一股无可抵御的磅礴力量顺着手臂倒灌而入,整条臂骨发出不堪重负的“咯吱”声,气血翻腾,喉咙一甜,“噔噔噔”连退七八步,后背狠狠撞在堆满杂物的矮墙上,震得尘土簌簌落下。
他满脸骇然,难以置信地看着只是身形微晃的陈安。
自己苦练二十载的冲血境功力,在这少年面前竟如纸糊般脆弱!
饶是如此,这汉子仍旧背靠矮墙,右臂软垂,眼中却凶性不减,犹作困兽之斗。
陈安眼神冰冷,一步踏前,伸手便抓向对方咽喉,动作不快,却带着一股不容抗拒的压迫感。
“吼!”
汉子低吼,左拳如毒蛇出洞,直轰陈安面门,拳锋未至,劲风已压得人呼吸一滞。
他毕生功力尽聚此拳,势要搏出生路!
陈安看也不看那足以开碑裂石的拳头,抓出的右手轨迹不变,只是在电光石火间,手腕一翻,五指如铁钳般精准扣住了对方袭来的左腕。
“咔嚓!”
令人牙酸的骨裂声响起。
汉子凝聚全身气血的左腕,竟被陈安单手生生捏碎!
汉子惨嚎未及出口,陈安已欺身而入,左手化掌为刀,携着风雷之势,闪电般连斩两下!
“砰!砰!”
两声闷响几乎同时炸开,精准地落在汉子双腿膝盖之上。
汉子双腿以一种诡异的角度反向折断,整个人象被抽掉了脊梁骨,“噗通”一声瘫软在地,口中鲜血狂喷,整个人如同烂泥般瘫在尘土里,再没了半分反抗之力。
几乎同时,周烈和王钟也各自制服了所有试图逃窜的伙计。
院子里再次恢复了平静。
整个擒拿过程不过两三个呼吸,干脆利落,尽显镇魔司精锐的手段。其他原本还想趁机逃窜的伙计,见状更是吓得魂飞魄散,纷纷跪倒在地,磕头如捣蒜。
韩破却是没有出售过,此刻一扫四方,冲陈安道:“陈安,你的那个暗线呢?”
陈安鹰隼般的目光扫过整个前院,最后落在那几个还在瑟瑟发抖、举着手的伙计身上。
“小八,出来。”
随着陈安一声轻呼,人群中走出来一个穿着粗布短打的少年,正是小八。
“陈大公子。”
陈安微微点头,指着脚下那个被自己废掉双腿的汉子,“你可晓得这厮?”
小八并不知道陈安今晚会行动,此刻陈安公开点了他的名,小八难免感到害怕,狠狠缩着脖子,支支吾吾不敢说话。
陈安这时候开了口:“你莫要害怕,这几位是镇魔司的大人。今儿双喜堂的人一个难活,你是我的暗线,若是提供帮衬,可免去祸患。”
一听这话,小八哪里还敢隐瞒,赶忙抖了出来,“认得。此人是赵师傅最得力的徒儿,叫李平。平时带着我们做纸扎,制皮人。今晚赵师傅在内院和人谈买卖,李平在这里监视我们,兼顾放哨。刚刚李平瞧见情况不对,第一时间就想去给赵师傅报信。”
陈安不再多言,拎小鸡似得把李平拽起来丢到韩破脚下,“果真如头儿所料,今晚赵皮匠在后院谈买卖。”
韩破点点头,“你拎着这李平,跟我去后院。”
说罢,韩破也不含糊,带头朝着前方的后院方向走去。
临近后院大门的时候,王钟第一个去踹门。
碰。
一脚揣在大门上,竟然发出一阵金色的光芒,仿佛踢在了铁板上,身体噔噔噔的后退了五六步才站稳。
王钟满脸诧异:“这一破门,竟这般结实?”
韩破眉头一蹙,抬手止住想要继续踹门的王钟,目光锐利地扫过那看似寻常的木门。他蹲下身,手指在地面门坎附近轻轻一捻,凑到鼻尖嗅了嗅,脸色微沉。
“是‘封门煞’。”
他站起身,声音带着一丝凝重,“看来这赵皮匠得了些走婚村的歪法子。这不是简单的门,门口埋了‘守门童’,借了此地常年制皮扎纸积攒的阴怨之气,布成了一个小型的‘童煞镇门’法阵。蛮力破不开,硬闯会遭煞气反噬,轻则气血逆行,重则心神被夺。”
他指了指门楣上方隐约可见的两个模糊的红色手印,又指了指门坎下颜色略深的泥土:“‘童手印’封顶,‘阴土’垫底。这‘守门童’,多半就是用了未足月的婴孩皮骨,混合特殊材料炼制,埋于门下作为阵眼。破阵要么找到并毁掉‘童尸’,要么……就得用更凶戾的阳气或煞气,强行冲垮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