汴京的深冬,寒风吹得糖坊檐角的铜铃叮当作响,却吹不散后厨里的暖意融融。
辰时刚过,天光刚染透东侧的天际,小满糖坊的主后厨已然炊烟袅袅。不同于往日里炸制果子的油香、熬制糖稀的焦甜,今日的香气里多了几分温润的药香与果木的醇厚,缠缠绕绕地从雕花窗棂里钻出去,裹着寒风落在巷口,引得早起买糖的百姓忍不住多望两眼——这香气,是小满特意为苏小棠熬制的暖身汤香,也是这段时日以来,糖坊里最温柔的一缕甜。
苏小棠端坐在后厨西侧的梨花木桌前,身上裹着一件小满特意让人定制的狐裘披风,毛色莹润,触手生温。她面前摆着一只青釉缠枝莲纹碗,碗里是刚盛好的红枣桂圆暖汤,汤色澄澈,红枣的艳红、桂圆的莹黄沉在碗底,缀着几粒细碎的枸杞,暖雾氤氲而上,熏得她脸颊泛起淡淡的粉晕,眉眼间的温婉里,又多了几分难以言说的慵懒与柔和。
“慢些喝,刚熬好的,别烫着。”小满端着另一只碗从灶台边转过身来,身上的月白色长衫挽着袖口,露出线条流畅的小臂,指尖还沾着些许细碎的糖霜,那是方才试做新糖时残留的痕迹。他步伐放缓,走到苏小棠身边坐下,伸手轻轻碰了碰碗沿,确认温度刚好,才又收回手,眼底的温柔,比碗里的暖汤还要动人。
自三阿哥圈禁、陈老板判流放,林家沉冤昭雪之后,汴京糖市渐归清明,小满糖坊的声望也达至顶峰。皇上下旨赐的“守正扬善”匾额,端端正正地挂在糖坊正门的正中央,与皇上亲笔题的“御甜坊”宫铺匾额相映生辉,往来皆是赞誉之声。小满恪守当初“不涉党争、只守商户本心”的诺言,推掉了胤禩数次朝堂层面的邀约,只一心扑在糖坊的经营、糖商联盟的规整,还有——守护身边之人身上。
苏小棠于他而言,从来都不是并肩做事的伙计,不是主事宫铺的得力助手,而是寒夜里陪他熬糖的灯火,是风波中陪他守心的底气,是他熬过半生孤苦、历经万千算计之后,唯一想捧在手心、护其一世安稳的温柔。
前几日苏小棠便说身子倦怠,晨起时常畏寒,偶有恶心反胃之态。起初众人只当是深冬畏寒,小满却记在了心里,连夜让人去太医院请了太医,不求排场,只求诊得周全。昨日午后,太医踏着寒雪而来,一把脉,便是满脸的喜色,对着小满深深一揖,道“恭喜林掌柜,恭喜苏姑娘,姑娘这是有了身孕,已有两月余,脉象沉稳,气血充盈,竟是龙凤双胎之象!”
那一句话,像是一道惊雷,炸得小满浑身一震,半晌没能回过神来。
他这一生,自幼漂泊,父母蒙冤,寄人篱下,吃过颠沛流离的苦,受过趋炎附势的冷,熬过孤立无援的夜,从来都不敢奢望太多——只求父母沉冤得雪,只求糖坊安稳立足,只求身边之人平安顺遂。可如今,父母的冤屈得以昭雪,糖坊的根基已然稳固,联盟的规矩已然成型,就连上天,都赐给了他一份突如其来的惊喜——他要有孩子了,还是一对龙凤胎,是他和小棠的孩子。
昨日太医走后,小满竟像个毛头小子一般,手足无措地守在苏小棠身边,一会儿替她掖被角,一会儿问她渴不渴,一会儿又生怕自己动作太重惊扰了她,那般窘迫又虔诚的模样,看得王二、李二牛几人忍俊不禁,却又满心动容。他们跟着小满一路走来,看着他从一个沿街卖糖的孤童,长成如今汴京糖业的标杆人物,看过他硬气拒拢三阿哥的决绝,看过他捉赃陈老板的沉稳,看过他碑前盟誓的赤诚,却从未见过他这般手足无措、满眼欢喜的模样。
“我喝着呢,不烫。”苏小棠抬起头,眼底含着浅浅的笑意,声音轻柔得像是一片羽毛,“这汤熬得极好,红枣的甜不齁,桂圆的香不腻,比你上次熬的姜枣蜜糖糕还要温润些。”
她说着,又轻轻舀了一勺,缓缓送入口中。暖汤滑过喉间,暖意顺着食道一路蔓延至心底,驱散了浑身的寒意,也驱散了连日来的倦怠。她低头看着碗里的红枣桂圆,指尖轻轻覆在自己的小腹上——那里,正孕育着两个小小的生命,是她和小满的骨肉,是这份乱世甜香里,最珍贵的馈赠。
小满看着她的模样,心头一软,伸手轻轻拂去她鬓边垂落的一缕发丝,指尖的温度轻轻落在她的鬓角,温柔得不敢用力。“太医说,你这身子怀的是双胎,比寻常孕妇还要金贵些,往后万万不可再操劳了。”他的声音低沉而温柔,每一个字都透着小心翼翼的珍视,“宫铺的琐事,交给伙计们打理,溯源册的核对、定制款的衔接,都有专人接手;联盟的事,有老糖商们坐镇,打假巡查队有二牛带队,张彪兄弟帮衬,无需你费心;就连后厨的果子试做,你也只消坐着看看,万万不可再动手熬糖、刻纹了。”
这话,他从昨日午后到今日清晨,已然说了不下三遍。
苏小棠忍不住笑了,眼底的笑意愈发浓郁,眉眼弯弯,像是盛着漫天星光。“我知道你心疼我,”她柔声说道,“可我也不是温室里的娇花,跟着你熬了这么多年糖,闯了这么多难关,这点分寸还是有的。宫铺的主事之位,我不会轻言放弃,但我会量力而行,绝不逞强;溯源册我会偶尔翻看,但不会再熬夜核对;至于熬糖刻纹,我往后只在一旁看着,指点学徒们便可,好不好?”
她知道小满的心思,他是怕她累着,怕她出事,怕这两个来之不易的孩子有半分闪失。可她也有自己的执念——这份糖坊的基业,是她和小满一起一刀一枪闯下来的,是他们一起熬过无数个深夜、躲过无数次危机才坐稳的,她不想因为身孕,就彻底退出这份属于他们的荣光。她要陪着小满,看着这糖香满京华,看着这两个孩子平安降生,看着这份诚信甜业,代代相传。
小满看着她眼底的执拗与赤诚,终究是没能拒绝。他知道,苏小棠从来都不是那种依附男人的女子,她聪慧、坚韧、沉稳,有自己的主见,有自己的本事,当初若不是她牵头做糖料溯源册,若不是她坐镇宫铺、稳住宫人的心,若不是她在风波中一次次为他出谋划策,他也未必能走到今日。
“好,都依你。”小满轻轻点头,眼底的担忧渐渐褪去,只剩下满心的欢喜与宠溺,“但你必须答应我,一旦有半点不适,立刻告诉我,不许隐瞒,不许硬撑。往后每日的暖汤,我亲自熬;每日的膳食,我亲自盯着后厨做;每日傍晚,我陪你去街上散步,晒晒太阳,舒缓身心——这些,你不许拒绝。”
“我不拒绝。”苏小棠轻轻颔首,舀起一勺暖汤,递到小满嘴边,“你也喝一口,这汤熬了一个时辰,你守在灶台边熬了这么久,也该暖暖身子。”
小满微微一怔,随即顺从地张开嘴,暖汤入口,甜而不齁,醇而不腻,暖意瞬间席卷全身。这份甜,不是熬制糖稀的浓甜,不是果子的清甜,而是带着小棠温柔的甜,是家的甜,是他盼了半生的甜。
就在这时,后厨的门被轻轻推开,王二的声音带着几分雀跃,又刻意放得轻柔,从门外传了进来:“掌柜的,苏姑娘,八阿哥殿下派人来了,说是给姑娘送些宫廷安胎的好物,还有一封亲笔信,托小人亲手交给您。”
话音落下,王二已然走了进来。他身上穿着一身青色的短打,手里捧着一个紫檀木的锦盒,还有一封封缄完好的书信,步伐放得极轻,生怕惊扰了屋里的暖意,也生怕惊扰了苏小棠腹中的孩子。往日里那般毛躁的性子,今日竟也多了几分小心翼翼的沉稳——自从得知苏小棠怀了双胎,王二便暗自下定决心,往后定要收敛心性,好好护着苏姑娘,护着这两个未出世的小掌柜,绝不能再像从前那般冒失。
小满闻言,眼底闪过一丝讶异,随即缓缓颔首:“呈上来吧。”
他与胤禩,自176章深夜夜访之后,便一直保持着微妙的分寸。胤禩从未再逼他站队朝堂,只在他追查林家旧案、对付三阿哥党羽时,出手相助,赠他证据,护他周全;而他,也恪守当初的诺言,“不助恶、只做对得起人心的果子”,从未涉足任何朝堂纷争,只在胤禩清查三阿哥余党时,协助辨认涉案糖商,尽一份商户的本分。
如今三阿哥倒台,余党渐清,他本以为胤禩会潜心打理朝堂之事,不再过多牵扯糖坊的琐事,却没想到,他竟会这般快得知小棠怀麟的消息,还特意派人送来安胎之物。
王二将紫檀木锦盒和书信轻轻放在桌上,躬身退到一旁,垂手而立,不敢多言。
小满伸手拿起那封书信,信封是上等的洒金宣纸,封缄处盖着胤禩专属的“守心”小印,字迹遒劲有力,一笔一划,皆是风骨。他轻轻拆开信封,抽出里面的信纸,目光缓缓扫过,眼底的讶异渐渐化为一丝暖意。
书信之上,字数不多,却字字恳切,句句赤诚——
「林掌柜亲启:闻苏姑娘怀麟,双胎临门,甚为欣喜。昔日军中避险,糖香渡我;林家沉冤,姑娘鼎力,这份情谊,胤禩没齿难忘。今托人送宫廷安胎药三副、长白山人参两株、阿胶十斤,皆是太医院专供,可护姑娘气血充盈,麟儿平安发育。
深冬畏寒,姑娘怀双胎不易,望林掌柜好生照料。朝堂风波未绝,三阿哥余党虽清,却仍有漏网之鱼,望掌柜坚守本心,护好糖坊,护好至亲。切记,甜能暖人,亦能藏祸,莫因一时安稳,而忘昔日凶险。
胤禩 顿首」
小满将书信缓缓折好,妥帖地收进袖口。他知道,胤禩的这番心意,不是拉拢,不是算计,而是一份纯粹的情谊,一份历经风波之后的惺惺相惜。胤禩那句“甜能暖人,亦能藏祸”,更是一语中的——他这一生,凭甜立足,凭甜安身,却也因甜卷入纷争,因甜遭遇暗算,如今虽得安稳,却万万不可掉以轻心。
“是八阿哥的心意,费心了。”小满抬眸看向王二,语气平和,“你去前厅招呼来使,备上一罐刚熬好的融心糖稀,再装一盒玉纹果子,当作回礼。告诉来使,多谢八阿哥厚爱,这份情谊,林某记下了;往后若有需林某相助之处,但凡不涉党争,不违本心,林某定当尽力。”
“是,掌柜的!”王二躬身应下,脚步轻快地退了出去,这一次,竟没再忍不住偷瞄桌上的锦盒,分寸拿捏得恰到好处。
小满转过身,伸手打开那只紫檀木锦盒。
锦盒之内,铺着雪白的狐裘绒垫,三副封装完好的安胎药整整齐齐地摆放在一侧,药香清冽,绝非民间寻常药材可比;两株长白山人参,身形饱满,须根完整,色泽莹润,一看便是百年以上的珍品;十斤阿胶,切成规整的方块,色泽暗红,质地细腻,皆是太医院专供的上等好料。每一样,都看得出来,胤禩是费尽了心思,绝非敷衍之举。
“八阿哥倒是有心了。”苏小棠看着锦盒里的好物,轻声感叹道。她想起当初胤禩深夜来访,直言三阿哥的阴谋,赠小满“守甜”玉佩,想起他在三阿哥宫变未遂时,领兵布防,护住御糖料库,想起他从三阿哥府找出林家案的核心密账,助林家沉冤昭雪——这份情谊,确实值得铭记。
“他是个重情义的人,只是身在帝王家,身不由己。”小满轻轻合上锦盒,眼底闪过一丝怅然,随即又被温柔取代,“这些安胎药,我让人每日按时煎制,你每日服用一剂;人参,我让人炖成参汤,隔日给你补一次气血;阿胶,我让人熬制成阿胶糖糕,既补身子,又合你的口味——都是太医院专供的好东西,你只管放心服用。”
苏小棠轻轻点头,眼底含着笑意:“都听你的。”
两人正说着,后厨的门又被推开,这一次,进来的是李二牛。他身材魁梧,平日里走路皆是虎虎生风,今日却刻意放轻了脚步,身上还沾着些许糖霜,手里捧着一个小小的木盒,脸上带着几分憨厚的羞涩,挠着头,略显局促地走了进来。
“掌柜的,苏姑娘。”李二牛走到桌前,躬身行礼,声音比往日低沉了几分,“我……我听说苏姑娘怀了双胎,特意做了点小东西,给姑娘补补身子,也给两个小娃娃,提前备个念想。”
说着,他小心翼翼地打开手里的木盒。
木盒之内,摆放着两对小小的糖锁,皆是纯手工熬制的麦芽糖打造而成,色泽莹白,质地温润,上面分别刻着“平安”“喜乐”四个字,字迹虽不算精湛,却一笔一划,皆是用心。除此之外,还有一小碟婴儿专属的无糖软糖,色泽清淡,质地软糯,一看便是熬制了许久,生怕过硬伤了婴儿的脾胃。
“我……我不会做什么精细的东西,”李二牛挠着头,脸上的羞涩更甚,语气也略显局促,“这糖锁,是我跟着学徒们学的,熬了整整三个夜晚,才熬得这般规整;这无糖软糖,是我按照太医的嘱咐,没放半点糖霜,只用地瓜汁和麦芽熬制的,软糯好消化,等小娃娃们出生了,就能吃了。苏姑娘,你……你别嫌弃。”
李二牛跟着小满最久,从当初小满在巷口摆摊卖糖,他便一路追随,不离不弃。他性子憨厚,不善言辞,却最是赤诚忠心。当初三阿哥派人砸糖坊,是他第一个挺身而出;当初捉赃陈老板,是他亲手展示正品冰裂纹刻法;当初守蔗园,是他带队加固围栏,手指磨起泡也不曾停歇。在他心里,小满是他的兄长,是他的恩人,苏小棠是他的嫂子,如今嫂子怀了双胎,他满心欢喜,却不知道该送些什么,只能凭着自己的手艺,做些糖食,聊表心意。
看着木盒里的糖锁和软糖,苏小棠的眼底瞬间泛起了泪光,那份感动,顺着眼底蔓延至心底,暖得一塌糊涂。“二牛,我不嫌弃,”她声音轻柔,带着几分哽咽,“这糖锁做得极好,这软糖也做得极用心,我很喜欢,谢谢你。”
“喜欢就好,喜欢就好!”李二牛闻言,脸上的羞涩瞬间褪去,只剩下满心的欢喜,憨厚的笑容在脸上绽放,像是冬日里的暖阳,格外动人,“往后,我每日都来做无糖软糖,等小娃娃们出生了,我天天给他们做,让他们吃着我做的糖长大!”
小满看着这一幕,心头暖意涌动。他转头看向李二牛,眼底含着赤诚的笑意:“二牛,多谢你。往后,这两个孩子,便认你做干爹,好不好?”
这句话,并非一时兴起。
他知道,李二牛的赤诚,绝非旁人可比。这一路走来,无论历经多少风波,无论遭遇多少凶险,李二牛始终不离不弃,忠心耿耿。让孩子们认他做干爹,既是对他这份忠心的回馈,也是想让孩子们在成长的路上,多一份守护,多一份赤诚。
李二牛闻言,浑身一震,眼睛瞬间瞪得大大的,满脸的难以置信,仿佛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掌……掌柜的,您……您说什么?”他声音颤抖,语气局促,“让……让两个小娃娃,认我做干爹?”
“没错。”小满轻轻点头,眼底的笑意愈发浓郁,“你是我最信任的兄弟,是糖坊的功臣,也是这两个孩子的福气。往后,他们便是你的干儿子、干女儿,你这个干爹,可要好好疼他们,好好教他们。”
“我……我愿意!我愿意!”李二牛激动得浑身发抖,连连点头,眼眶瞬间红了,泪水在眼眶里打转,却倔强地不肯掉下来,“掌柜的,您放心,我一定好好疼他们,好好教他们!我一定护着他们,绝不让任何人欺负他们!我一定教他们熬糖,教他们做人,教他们守正守心,绝不贪利,绝不欺客!”
他这一生,出身贫寒,自幼孤苦,从未感受过亲情的温暖。如今,小满不仅给了他一份生计,给了他一份尊严,还给了他一份血脉相连的牵挂——他有干儿子、干女儿了,他再也不是孤孤单单一个人了。
就在这时,门外又传来了一阵沉稳的脚步声,紧接着,张彪的声音便传了进来,带着几分爽朗,又刻意放得轻柔:“林掌柜,苏姑娘,二牛,我听说今日糖坊有大喜事,特意赶过来凑凑热闹!”
话音落下,张彪已然走了进来。他身着一身藏青色的劲装,身姿挺拔,面容刚毅,手里捧着两个沉甸甸的锦盒,身上还带着几分江湖的侠气,却又刻意收敛了锋芒,生怕惊扰了苏小棠。
自蔗园护源之后,张彪便成了小满最信任的江湖伙伴。他带领漕帮兄弟,护住小满的甘蔗园,挡住三阿哥的纵火之计;他协助李二牛的打假巡查队,清剿依附三阿哥的江湖恶势力;他在小满遭遇凶险时,挺身而出,鼎力相助。这份江湖侠气,这份赤诚情谊,小满始终铭记在心。
“张彪兄弟,快请坐。”小满起身相迎,眼底含着笑意。
张彪走到桌前,先是对着苏小棠深深一揖,语气恭敬:“恭喜苏姑娘怀麟,双胎临门,福寿绵长。”说着,他将手里的两个锦盒轻轻放在桌上,“这是我给姑娘和两个小娃娃准备的薄礼,一点心意,还望姑娘不要嫌弃。”
他打开第一个锦盒,里面摆放着一对护身平安锁,皆是纯银打造而成,上面雕刻着貔貅纹样,栩栩如生,质地莹润,一看便是精心打造而成。“这对平安锁,是我托漕帮最好的银匠打造的,”张彪笑着说道,“貔貅辟邪挡灾,护佑平安,愿两个小娃娃,一生平安顺遂,无灾无难。”
他又打开第二个锦盒,里面摆放着一些上好的药材和布料:“这些药材,都是漕帮从边境寻来的上好补品,可助姑娘安胎补身;这些布料,都是西域的上等云锦,质地柔软,保暖性极好,可给两个小娃娃做襁褓、做衣裳。”
“张彪兄弟,太过破费了。”苏小棠轻声说道,眼底含着感激。
“不破费,一点心意而已。”张彪爽朗一笑,目光落在李二牛身上,看着他通红的眼眶,忍不住打趣道,“二牛,你这是怎么了?喜极而泣了?”
“我……我要做干爹了!”李二牛抹了抹眼眶,脸上带着憨厚的笑容,语气激动地说道,“掌柜的让两个小娃娃,认我做干爹!”
“哈哈哈,好!好!好!”张彪爽朗大笑,连连点头,“这是好事!这是大好事!二牛,你这个干爹,当之无愧!”他说着,转头看向小满和苏小棠,眼底带着几分恳切,“林掌柜,苏姑娘,我斗胆求一句——若是不嫌弃,我也想做这两个小娃娃的干爹,往后,我与二牛一起,护着他们,陪着他们长大,好不好?”
张彪一生漂泊江湖,侠肝义胆,却从未有过牵挂。他看着小满和苏小棠的情谊,看着糖坊众人的赤诚,心底早已生出了归属感。他想做这两个孩子的干爹,既是想留住这份归属感,也是想用自己的江湖侠气,护着这两个小小的生命,护着这份难得的甜暖。
小满和苏小棠对视一眼,皆是从对方眼底看到了笑意与应允。
“求之不得。”小满轻轻点头,眼底含着赤诚,“张彪兄弟,往后,你便是这两个孩子的干爹,我们一起,护着他们,陪着他们,看着他们长大,看着这糖香,满遍京华。”
“好!一言为定!”张彪爽朗大笑,那份江湖侠气,与这份家庭的暖意,交织在一起,驱散了深冬的寒意,填满了整个后厨。
苏小棠轻轻覆在自己的小腹上,眼底含着满满的欢喜与期许。她看着身边温柔待她的小满,看着激动不已的李二牛,看着爽朗赤诚的张彪,听着后厨外伙计们忙碌的脚步声,听着檐角铜铃的叮当声,忽然觉得,这深冬的寒意,早已被这份甜暖驱散殆尽。
她想起当初,她陪着小满,在巷口摆摊卖糖,受尽冷眼;想起当初,他们一起熬过无数个深夜,熬制糖稀,研发果子;想起当初,他们一起面对三阿哥的威逼利诱,一起捉赃陈老板的仿冒劣果;想起当初,他们一起在诚信糖商碑前盟誓,坚守本心,不贪利,不欺客。
那些颠沛流离的苦,那些孤立无援的难,那些惊心动魄的险,在这一刻,都化作了这份突如其来的欢喜,化作了这份刻骨铭心的甜。
小满走到她身边,轻轻握住她的手,他的手掌宽大而温暖,将她的小手紧紧包裹在掌心。“小棠,”他的声音低沉而温柔,字字恳切,“往后,有我,有二牛,有张彪,有糖坊的所有人,我们一起,陪着这两个孩子长大。”
“我知道。”苏小棠抬起头,眼底含着笑意,泪水轻轻滑落,那是喜悦的泪,是幸福的泪,“小满,谢谢你。谢谢你,给了我一个家,给了我一份甜,给了我这两个小小的生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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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该说谢谢的人,是我。”小满轻轻拭去她眼底的泪水,眼底的温柔愈发浓郁,“谢谢你,陪我熬过孤苦,陪我守住本心,陪我等到这糖香满京华,陪我等到这岁月安暖。”
后厨的暖意,愈发浓郁。
暖汤的香,糖稀的甜,药材的醇,交织在一起,缠缠绕绕地弥漫在整个糖坊。檐角的铜铃,还在叮当作响,像是在吟唱着这份甜暖的欢喜;窗外的寒风,还在呼啸不止,却再也吹不散这份刻骨铭心的温情。
就在这时,前厅的伙计匆匆跑来,躬身行礼,语气恭敬而带着几分欣喜:“掌柜的,苏姑娘,宫里来人了!说是皇上得知苏姑娘怀了龙凤双胎,龙颜大悦,特意赐下‘麟儿双至’匾额一块,还有一大批婴儿御用物件,现已送到糖坊正门,请掌柜的和苏姑娘前去接旨!”
这句话,像是一道惊雷,瞬间点燃了所有人的欢喜。
小满眼底闪过一丝狂喜,随即紧紧握住苏小棠的手,语气激动而沉稳:“小棠,我们去接旨。”
苏小棠轻轻点头,眼底含着满满的欢喜与荣光。
她知道,这份赏赐,不仅仅是对她怀麟的祝福,更是对林家守正扬善的认可,是对小满糖坊诚信经营的赞誉,是对这份甜业标杆的肯定。
李二牛连忙上前,小心翼翼地扶住苏小棠的胳膊,生怕她脚下不稳;张彪则快步走到门口,率先出去查看,护好接旨的排场;王二则早已闻讯赶来,躬身等候在一旁,满脸的荣光。
一行人,踏着寒雪,朝着糖坊正门走去。
天光渐盛,暖阳穿透云层,洒在汴京的街头,洒在小满糖坊的正门之上,洒在众人的身上。那份甜香,顺着糖坊蔓延开来,满街皆是,沁人心脾。
苏小棠被小满紧紧护在身边,身上裹着狐裘披风,眼底含着欢喜与期许。她轻轻覆在自己的小腹上,在心底轻声说道:
我的孩子们,欢迎你们来到这个充满甜香的世界。
往后,糖香满京华,岁月皆安暖。
往后,有爹,有娘,有干爹们,有所有人的守护,你们只管平安喜乐,茁壮成长,守住这份甜,守住这份心,守住这份林家世代相传的诚信与荣光。
而她不知道的是,这份突如其来的欢喜与安稳之下,还有一丝隐忧,正在悄然蔓延。
陈老板流放途中失踪,那份“你的甜治不了我的贪”的留言,并非一句戏言;边境的仿冒案愈演愈烈,三阿哥的余党并未彻底肃清;那盒无署名的西域香料,还有陈老板在边境的悔过糖铺,都在预示着——
这场席卷汴京的甜香风波,从来都没有真正结束。
而这份甜,这份暖,这份她和小满拼尽全力守住的本心,终将在未来的风波之中,迎来更严峻的考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