非常熟悉的音色。
只是比起从前的平和顺从,舒窈此刻能从他的声音里听出一种更深的冷漠。
她后背不自觉一僵,下意识朝著门口的方向看过去。
率先映入眼帘的是一条修长的腿,红底皮鞋透著实质的黑。
紧接著,男人往前迈了一步,整个人暴露在包厢昏暗的光线下。
身形頎长挺拔,穿著剪裁精良的白色衬衫,袖口隨意地挽到小臂,露出线条流畅的手臂线条。
臂弯处搭著一件黑色西装外套,男人的面容隱在阴影里,看不真切,却自有一种迫人的气场,让喧闹的包厢顿时间鸦雀无声。
是沈霽青。
准確来说,是三年后,已经羽翼丰满的沈霽青。
舒窈距离他最近,能清晰地看到沈霽青此时的表情。
三年前的他,被穷酸醃入味,身形清瘦,沉默寡言,那张好看的脸也带著青涩的气息。
要不说钱能养人呢,不过三年的时间,整个人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五官蜕变得锋利沉稳,带著浓浓的压迫感,抽了条似的,比之前更高了,脑袋差点碰到门框。
他应该在健身,小臂肌肉线条虬结,腕骨冷白的皮肉下凸起几条极具力量感的青筋,莫名有些涩意。
即使刻意压抑著,舒窈的注意力依旧被他不平稳的呼吸吸引去。
沈霽青的胸膛蔓延出不是很明显的起伏弧度,呼吸也有些急促,吐息温热。
他似乎是跑上来的
“哟!这不是年轻有为的沈总吗?恭候多时了!”
“快来,来坐坐坐!”
周皓眼睛一亮,连忙赔著笑迎上来,要將沈霽青带到主位落座。
沈霽青手臂轻抬,无声拒绝,周皓的手硬生生停顿在半空。
热脸贴了冷屁股,周皓敢怒不敢言,只能用余光打量著沈霽青脸上的表情。
男人目光散漫,漠然,眼皮冷白狭长,鼻樑很高,眉眼说不出的深邃俊美,緋红色的薄唇没什么情绪地抿成一条直线。
饶是周皓在商业场场上锻链了几年,学会了点察言观色的皮毛,却依旧看不出他是喜是怒。
不过看到江舒窈的消息,还能赶过来赴这场约,说明他还是没有忘记江舒窈对他的虐待。
果然,恨意难消啊。
他这步棋算是走对了。
周皓唇角一勾,手臂伸出,指向舒窈的位置。
“沈总,瞧瞧我给您准备了什么礼物。”
沈霽青循著周皓手指的方向看过去,目光停顿了一秒钟,淡淡挪开。
他的声音低沉,没什么起伏,好似只是简单的询问。
“周总这是何意?”
周皓搓了搓手,笑著解释道:“沈总,其实我知道,我一直欠您一个道歉来著。”
“以前是我年轻不懂事,对沈总出言不逊,得罪了您,还望您给我一个补偿的机会。”
周皓说得恳切,肉眼可见的紧张,目光在沈霽青和舒窈的脸上来回扫视。
“机会?”
沈霽青薄唇轻启,懒散出声。
“你指的是她?”
周皓忙点头,“当然了。”
沈霽青转身,目光落在舒窈身上。
舒窈好巧不巧也在打量他,四目相对间,舒窈盯著沈霽青的脸,不由得想到他后脑勺的伤,有些心虚地撇过脸,拒绝对视。
看到她的反应,沈霽青眸色沉了一瞬,唇角勾起浅淡,类似於嘲讽的弧度。
就这么不想搭理他?
他偏不如她愿。
沈霽青冷冷开口,语调一字一句说得缓慢。
“你刚刚说”
“后悔没多找几个人,睡烂我?”
听出他语气里的质问,舒窈不自觉挺直脊背,傲慢地仰起头瞪著沈霽青,破罐子破摔。
“是啊,怎么了?还真是出息了,现在有钱了,敢用这种语气和我说话了。”
“我可是还记得你当年是怎样跪下来,像条狗一样舔我的脚,嘖嘖, 多丟人啊。”
周皓听著舒窈作死,只觉得一阵心惊肉跳,恨不得扑过去堵住她的嘴巴。
妈的!
这个贱人,死到临头还这么囂张,要是惹怒了沈霽青,迁怒於他,他要狠狠弄死她! 与他的反应相比,沈霽青作为当事人,倒显得云淡风轻。
提起从前屈辱的记忆,沈霽青竟点点头,启唇:“確实很丟人。”
不愧是男主,生死仇人就在眼前,还在用这种话肆意羞辱他,反应依旧很平淡。
舒窈得意洋洋地笑起来,反正沈霽青不会放过她,索性继续火上浇油,让暴风雪来得更猛烈。
“看沈总的样子,似乎很怀念啊,既然这么怀念,要不要继续跪下来舔舔我的脚啊。”
女人心思恶毒,但胜在美丽,甚至还伸出一只脚勾了勾,视线仿佛带了鉤子,由下至上,意有所指。
周皓真怕了江舒窈这张嘴。
本来想把她送给沈霽青,做个顺水人情,可不能好心办了坏事。
於是周皓连忙搭腔。
“沈总,看这个贱货,死到临头还敢嘴硬,当真是不想活了。”
“我把她交给您处置,也算给您赔罪了,还望您能大人不记小人过,让之前的事过去吧。”
周皓弯著腰赔笑,沈霽青迟迟没说话,他也不敢挺起来,在心里把舒窈骂了几十遍。
空气凝滯,周皓冷汗直冒,后背不自觉沁出了一层湿。
他艰难地吞咽了口口水,继续道:“当年要不是被这个贱货蛊惑,我也不至於对您做出这么多错事,现在想想,实在是惭愧。”
“沈总还有什么需要的,儘管开口,只要能做到的,我定会全力以赴。”
沈霽青终於有了反应。
他侧眸,视线沉沉地笼罩下来,语气平静,听不出情绪。
“你说她是什么?”
口水分泌得更多了,周皓咽了又咽,这才怯怯开口。
“贱贱货啊。”
沈霽青眉峰几不可察地挑了一下,转身走向酒桌。
桌子上全是喝光了的空瓶,七零八落地倒著。
沈霽青隨手拿了一瓶,刚好是舒窈刚才送来的红酒。
瓶身冰凉,鲜红的酒液如同鲜血,在玻璃瓶里不断晃荡。
沈霽青攥在手里掂了掂重量。
周皓不明所以地看著他的动作,面露不解,刚想说话:“您这是”
一句完整的话还没说完,尖锐的玻璃瓶就朝著他的脑袋猛砸下来。
“啊!”
周皓只觉得脑袋上传来皮开肉绽的剧痛,喉咙里爆发出一道惨烈的痛呼。
他痛苦地捂著额头,只能感觉温热的液体顺著指缝不断流出,糊满了他的眼睛。
“沈霽青!你他妈的是不是给脸不要脸!”
陈志龙还算义气,看到沈霽青对周皓动手,二话不说就要衝上去。
沈霽青掀起眼皮,眼神扫过去,陈志龙顿时像被什么东西盯上了一般,不敢动弹了。
“啊!我的头!我的头”
沈霽青手劲极大,玻璃酒瓶碎得彻底,周皓脑袋破了一个大口子,鲜血不要钱似的直流,倒在地上蜷缩成一团,哀嚎不止。
沈霽青半蹲下身,居高临下睨著倒在地上的周皓,抬手拍了拍他的脸。
“管好你的嘴。”
周皓咬牙切齿,五官狰狞,却一句话也不敢反驳。
舒窈看著沈霽青的动作,莫名一阵后怕。
这动作越看越熟悉,不就是她曾经羞辱沈霽青用的那一套。
沈霽青用的倒是活灵活现。
报復完周皓,应该就轮到她了吧。
更別说她做得比周皓恶毒多了,还给沈霽青开了两次瓢。
舒窈惴惴不安想著,抬眸就见沈霽青直起身子,朝著她的方向走来。
果然,来了来了。
饶是已经做好了被报復的准备,眼睁睁看著周皓被砸得头破血流,舒窈还是有些害怕。
按照剧情,沈霽青会狠狠羞辱她一通,把从前受到的委屈尽数报復回来。
再然后,把她交给陈琦遇。
在经受了男女主双重折磨之下,原主的精神渐渐出现了问题。
於是陈琦遇將她送进了精神病院,原主被陈琦遇安排的医生折磨致死,结束恶毒的一生。
隨著沈霽青的距离越来越近,舒窈感受到一股实质性的压迫感,重重笼罩下来,压得她有些喘不上气。
她嚇得闭上眼睛,呼吸都屏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