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今舟人麻了。
他看著杵在身旁的老男人,浓眉一压,眉目间闪过一抹瘮人寒意。
“你妈没教你不能看別人手机?”
老总本想隨便找个话题和傅今舟拉近关係,哪曾想拔了老虎屁股上的毛,额头冷汗直冒。
他卑躬屈膝,佝僂著身子冲傅今舟笑道:“抱歉啊小傅少,我我这不寻思著看您一个人无聊,找您聊聊天嘛。”
“既然您现在有事,等会再来陪您喝点。”
说著,忙不迭退下去,生怕傅今舟不悦追究。
再不识好歹站在这,就是自討苦吃了。
傅今舟感觉手机变成了一个烫手山芋,收起来也不是,继续拿著也不是。
最终只是欲盖弥彰刪掉『怎么追人』四个字,重新输入,查看与傅氏股票有关的资讯。
短暂的插曲结束,舒窈漠然收回视线,不再看。
即使傅今舟表现得对她不感兴趣,她心头仍有些发虚,涌著一股强烈的不安感,只想离他远一点,再远一点。
婚宴仪式异常热闹,余烬带著一眾伴郎在台上哄抢捧。
舒窈显然对这些不是很感兴趣,安静地吃饭。
只是吃相著实称不上好看。
她的胃口本就刁,在国外三年,每次吃饭都像是上刑。
其中也不乏吃到过几顿味道还不错的,但是和京都本地菜依旧没法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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口腹之慾是最容易满足的东西,但对舒窈来说,著实不容易。
她享受从吃饭的时刻,嘴巴塞得很满,两侧软白的颊肉都鼓了起来,大口大口咀嚼著。
吃得很香的样子,让看的人也忍不住胃口大开。
盯著粉嫩嘴唇,看著它含著食物咀嚼,傅今舟重重滚了下喉结,仿佛被烫到了似的迅速挪开眼。
凌厉分明的下顎线紧紧绷著,不知道想起了什么香艷场景,耳尖渐渐爬上灼热的红晕。
吃个饭都这么好看,这女人身上到底有什么魔力?
老头,他哥,一个个的都劝他放下。
他不想放下?
一看到这张脸就昏了头,他能怎么办?!
傅今舟强迫自己不往舒窈的方向看,可惜完全忍不住。
只觉得她身上哪哪都好看。
唯一的缺点就是太瘦了,就国外那些厨房垃圾,能长肉才怪。
傅今舟泄愤般,夹起一块红烧肉用力咬著。
仿佛嘴里的不是一块肉,而是陆时谦的四肢內臟,被他咬得稀巴烂。
婚宴吃到一半,余烬携著他的妻子来桌前敬酒。
舒窈这才抬眼看了眼路箐。
女人生得很漂亮,非常清冷的长相。
丹凤眼,鹅蛋脸,身材高挑,粗略估计有一米七五。
再穿上恨天高,站在余烬身边,两人几乎一样高。
对於余烬的狐朋狗友,她没什么好脸色,甚至懒得做表面功夫,只微微頷首,腰都未曾弯一下。
很傲,是吃得住余烬的类型。
人生中最重要的日子,女人脸上却没有多余的表情,冷漠得像是一场交易。
诞生於豪门权贵中的子嗣,大多没有自主选择婚姻的权利。
享受过铜臭名利,万人追捧,总有一天要承担起自己的责任。
联姻,是豪门巩固权力最乾脆利落的方式。
余烬是,陆时谦也是。
而赴宴的宾客们对此见怪不怪,只当作一场豪华的商业饭局。
饭局渐渐接近尾声,偌大的宴会厅里,拥挤人群散去。
余烬没敢过来找舒窈说话。
虽然是傅哥拿著他的手机发的消息,但他总有些心虚。
总归解释不清,还是不去为好。
看傅哥今天的態度,应该不至於丧心病狂对窈窈做些什么。
余烬在心里嘀咕著,存著侥倖心理。
舒窈吃得差不多了,放下筷子拿出手机,给余烬的支付宝帐號转了一笔份子钱。
“我送你回去吧,作为朋友,能不能给我这个机会?”
陆时谦穿著铅灰色衬衫,臂弯掛著西装外套,谦和有礼。
当然,前提是他没有结婚。
舒窈勾唇笑了笑,拒绝得果断。
“不用了,我可以打车。” 看出她的疏离,陆时谦眸子垂下,没等他说话,某个不速之客又插入进来。
“如果我没记错的话,陆大少爷已婚吧?嫂子知道你在外面向其他女人献殷勤吗?”
吊儿郎当的语气,气死人不偿命。
傅今舟唇角翘起,笑容戏謔,看起来非常欠揍。
“我知道舒小姐貌美,性格也好,作为一个正常男人,沦陷也正常,只是未免也太明目张胆了吧?”
贱人贱人!
已婚还来勾搭別人女朋友的贱人!
傅今舟心里越气,脸上的笑容就越灿烂。
“奉劝陆大少爷管好自己,家里红旗不倒,在外彩旗飘飘,会死得很难看的。”
陆时谦眸色发冷,“这就不用你操心了。”
穿金显贵的流氓。
陆时谦並不想和傅今舟浪费口舌,侧眸温和地看向舒窈,徵求她的意见。
傅今舟了解舒窈。
虽然有时候嘛,確实不乖,欠收拾,但她挺有原则,有主的男人不会碰。
更何况是已婚,陆时谦的美梦要落空了。
他得意挑眉,盯著陆时谦缓缓勾唇。
“走吧。”
傅今舟猛地扭头,不可置信地看著舒窈冷漠的侧脸,瞳孔地震。
舒窈这句话如同一记火辣辣的巴掌,恶狠狠甩到傅今舟脸上。
他的胸有成竹,得意洋洋,被这两个字击得粉碎,像个彻头彻尾的笑话。
傅今舟难以保持理智,气得连呼吸都乱了,脸色涨青。
他死死拧眉,不解质问道:“他都结婚了,你还要坐他的车?!”
绅士皮囊被他亲手撕裂。
“不然呢?”
舒窈对於傅今舟的怒气无动於衷,眼皮子都没抬一下。
故意报復傅今舟似的,她说得很难听。
“坐你的吗?你凭什么觉得能和他比?”
“別忘了,那话是你自己说的,希望你说到做到,远离我的生活,小、傅、少。”
傅今舟听惯了別人喊他小傅少,调侃的,尊敬的,諂媚的。
但从这女人口中说出来,他却一点都不痛快,整个人气得快要炸开。
说得如此狠绝,当真是不想和他扯上半点关係。
傅今舟拳头紧攥,怒意暴涨,只是眼尾藏著一抹不明显的红。
他就这么差劲?
连一个二手男都比不上?
为了远离他寧愿坐二手男的车?
傅今舟很想爆粗口,话到嘴边又被硬生生咽了下去。
堂堂小傅少,去哪不是被人哄著供著,什么时候如此憋屈过。
脚下生钉,他站在原地动弹不得,只能眼睁睁看著舒窈和陆时谦一起离开。
咯吱咯吱——
修长手指紧攥成拳,发出骨裂般的细碎声响。
傅今舟自虐般一直盯著舒窈离开的方向,鼻尖骤然泛起一阵酸涩。
指甲戳破掌心皮肉,带起令人头皮发麻的刺痛。
喜欢让人疯狂,爱意令人胆怯。
傅今舟生平第一次,体会到了什么叫做走投无路。
往前一步,她会害怕。
后退一步,她会逃开。
两条路都是死局。
若是以前的他,早就不顾舒窈意愿將人绑回去,绑在床头,让她身体里,眼里心里都只有他一个男人。
可那真的是他想要的吗?
他想要她的人,更想要她的心。
想让她活力一点,对他笑,能肆意地向他发脾气。
而不是每天战战兢兢,曲意逢迎。
发了疯地强求,最终什么都没能得到。
傅今舟等了三年,盼了三年,早已將曾经的脾气磨得乾净。
他闭了闭眼,难捱眼底温热。
眼泪掉下来的前一秒,只得狼狈地撇过头去,擦去眼角温热。
“不识好歹的女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