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件事直到现在,都是研究院的一个未解之谜。
见舒窈脸色白得可怕,杨思成用著委婉的语气,將事情和盘托出。
“自那以后,您禁止任何研究员参与苗族的研究,您觉得苗人身上很可怕,潜藏著巨大的危险,但是您自己却不管不顾潜入了旅游区苗寨,解救了那么多女性。”
“研究院上下很多女生都非常崇拜您。”
也是发生了这件事之后,博士在他心里的形象才得以改观。
从前,他一直认为博士非常冷血,为了自己的研究报告,谁都可以放弃,现在他才知道,博士並非其他人口中说的那样。
舒窈心里只剩下一阵骇然,猜测是一回事,猜测被证实又是另外一回事。
楼弃向她吐露悽惨身世时,说研究员屠杀了他们村子,还残害了他的父母。
他还隱瞒了一件事,这些研究员都没逃出去,皆埋尸阿伊山。
脑袋神经过度思考,牵涉出淡淡的刺痛,舒窈揉了揉太阳穴,摆手。
“好的,我知道了,你先出去吧。”
杨思成见她情绪不高,一副无精打采的样子,倒了杯温水放到桌子上,转身出去了。
舒窈在办公室待了一下午,傍晚五点,她打卡下班,依著原主的记忆朝著住处走去。
原主在研究院的地位不低,年纪轻轻就坐到了博士的位置,薪水也非常可观,在市中心购置了一套临江的大平层。
城市灯火璀璨,在深山老林待了那么久,舒窈甚至有些不適应城市的生活。
太热闹了,隨处都是科技发展的气息,街道上车水马龙,一辆辆高档轿车排著长队,看不到尽头。
她摇下车窗,疲惫地闭上眼睛,感受著凉风吹在脸上。
乌黑髮丝被吹得紊乱,几缕擦过眉眼落在唇边。
失神间,她没有发现后视镜里,倒映著一张凶残的脸。
司机面色涨青,眼球浮肿,整个人呈现著一种窒息的诡异感像是有人掐住了他的脖子。
“嚯嚯”
喉间不自觉挤压出类似鼓风机般的声音。
舒窈听到动静,下意识看向主驾驶。
“师傅,你怎么了?”
“去死都去死”
司机恶狠狠地怒骂一声,猛地踩下油门,朝著前面正在等红灯的车辆撞上去。
“啊!”
砰——!
尖叫声和撞击声同时响起,舒窈只觉得眼前一片黑暗,玻璃在耳边炸开。
“呃”
浑身上下哪里都疼,混乱嘈杂的声音中,她听到了救护车的鸣笛。
再次醒来,是在医院。
白炽灯晃得她眼睛疼,她颤抖地伸出手捂著双眼,警察正守在床边询问情况。
“您確定当时没有和司机產生任何矛盾衝突,对吗?”
舒窈低低地『嗯』了声,没什么精力回答他的问题。
警察做好笔录就出去了,留下一名女警安抚舒窈的情绪。
舒窈从的口中得知,今天载她的司机,是一个反社会份子,拥有极强的攻击性,不惜採用自我毁灭的方式报復世界。
而她就是不幸被挑中的倒霉蛋。
说不幸,似乎又还算幸运,除了轻微的脑震盪之外,她身上没有其他外伤。
为了避免有內伤,舒窈在医院休息了两天,终於和迈克同时出院。
期间,研究院派了几个人来看望她,纷纷劝她抽个时间去拜拜神。
虽然是坚定的唯物主义者,但这也太诡异了不是?
舒窈笑著应付了过去,心里隱隱觉得有些不对劲,说实在的,她虽然运气向来不行,但这也太倒霉了。
为了完成任务潜入苗寨,遇到个小疯子被关起来,好不容易逃出来,还受了伤,失了忆。
就连回一趟家,都能遇上极端的恐怖分子。
已经可以去申请最倒霉的金氏世界纪录了。
舒窈决定给自己放几天假。
出院当晚,她终於回到原主的家,寸土寸金的大平层。
一共三百五十个平方,只有她一个人住,空间非常宽敞,是极简极奢的装修。
然而当晚,她就做了噩梦。
夜色像一块浸透了墨汁的破布,沉甸甸压在头顶。 咚咚咚——
诡异清脆的鼓点声如影隨形,身后看不透的黑影中,似乎有什么东西盯上了她。
心臟像一只被攥紧的拳头,每一次跳动都撞击肋骨,发出沉闷的响声。
她不知道自己跑了多久,肺部火辣辣地疼,像吸进了无数根滚烫的针,可她不敢停下来,踏著崎嶇湿润的山路,疯狂往前跑。
可不论她跑多快,身后的脚步声依旧清晰,始终保持著一段不远不近的距离,不急著追上她,也不被她甩掉。
空气里泛著夜露的寒,粘腻的阴冷气息贴著肌肤,如同游动的蛇。
地上覆盖著腐烂的落叶,石头上附著湿滑的苔蘚,眼前黑漆漆一片,她完全注意不到脚下的动静,只能凭著本能辨別方向逃跑。
“窈窈”
“停下来別跑了”
耳边传来古怪晦涩的声音,依稀能听出在喊她的名字,舒窈嚇得半边身子都软了。
漆黑的山体如同张牙舞爪的巨兽,欣赏著她的负隅顽抗,喉间发出令人头皮发麻的怪笑。
“別跑了,你跑不掉的”
“回头啊看著我”
“为什么要逃,为什么?”
声声质问化作尖锐的银针,顺著毛孔猛地扎入,恐惧在脑子里噼里啪啦地炸开。
“滚!滚开!”
未知进一步加重了她的恐惧,树枝刮过脸颊手臂,留下火辣辣的刺痛,温热的血液顺著皮肤流下,与冰冷的汗水混合在一起。
舒窈不敢回头。
但她能听见, 那沉重、黏腻、仿佛拖著什么东西的脚步声,不紧不慢地跟在她身后。
猫捉老鼠般的戏弄。
“你逃不掉的,放弃吧”
“留下来,当我的新娘,我们已经成婚了”
“留下来吧,留下——”
“闭嘴!”
舒窈用力咬住自己的手臂,剧烈的疼痛让她保持短暂清醒,脆弱的神经时刻处在断裂边缘。
那东西,在催眠她!
惊恐的念头猛地炸开,舒窈深吸一口气,咬得更重。
牙齿刺破皮肉,温热腥甜的味道涌入口腔。
啪嗒——!
突然,闪电划破天际,照亮漆黑的阿伊山。
“啊!”
舒窈嚇得失了声,不可置信地盯著眼前,瞳孔张开到最大限度,几乎要硬生生爆开。
刚才闪电亮起的那一剎那,她瞥见地上一个扭曲的影子。
那影子高大得不成比例,四肢以违反常理的角度弯折著,皮肤上似乎覆盖著某种湿滑、反光的东西。
仅仅只是一眼,就足以嚇得她血液冻结。
恐惧像一只冰冷的手,紧紧扼住了她的喉咙,让她几乎窒息。
舒窈脚下一软,重重摔倒在地,剧痛瞬间从膝盖上炸开。
完了。
脑子里只剩下这一个念头。
她听到了自己剧烈的心跳声,粗重的喘息声,以及一种低沉的、带著湿冷气息的嗅闻声。
有什么东西在闻她!
舒窈僵住了,浑身的汗毛都倒竖起来。
她能感觉到那道黑影就贴在她身后,正用某种她无法想像的感官,贪婪地“打量”著她的身体。
空气变得粘稠而冰冷,摧毁了舒窈最后一丝理智。
脚下被灌了千斤水泥,无法动弹分毫,她只能待在原地,甚至不敢呼吸,不敢眨眼。
地上那道诡异的黑影寸寸放大,一点,一点地將她的影子吞没。
“呃”
舒窈发不出声音了,她感觉有什么东西正掰著她的脸,强迫她向身后看去。
“不要不”
连拒绝都显得苍白无力,她缓缓扭过头,看清了她身后的人。
不,那根本不能称之为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