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灵圣母法旨既下,无人敢明面违抗。
纵然是暴怒如雷霆的赵公明,在金灵圣母那蕴含著教规与秩序的威严目光下,也只能强行压下立刻撕碎长耳定光仙的衝动,重重冷哼一声,收起二十四颗光华流转的定海神珠,但那赤红的双目依旧死死锁定著面如死灰的长耳定光仙。
云霄娘娘则已飞身至龟灵圣母身旁,小心地接过昏迷不醒的碧霄,仔细探查一番,確认只是被邪阵魔音暂时迷了心神,並未受到更深侵害后,才稍稍鬆了口气,向龟灵圣母投去感激的一瞥,隨即面覆寒霜,冷冷地扫向乌云仙与长耳定光仙。
龟灵圣母对云霄微微頷首,服下一枚丹药略作调息,压下伤势,头顶日月珠光芒內敛,却依旧保持警惕。
乌云仙脸色阴沉得几乎要滴出水来,他知道今日之事已难轻易善了,但事已至此,也只能硬著头皮走一步看一步。他狠狠瞪了一眼瘫软在地的长耳定光仙,暗骂一声“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率先驾起一道乌光,朝著碧游宫主殿方向而去。
长耳定光仙被金灵圣母的龙虎如意虚影一卷,身不由己地跟在后面,形同囚犯。
金灵圣母目光扫过赵公明、云霄、龟灵,以及远处海面——她早已感知到息小壤的存在,淡淡道:“都隨我来。”说罢,周身仙光繚绕,裹挟著眾人,化作一道恢弘金光,直射碧游宫。
息小壤在海底收到师父暗中传来的一道“跟上”的神念,连忙全力催动坤元遁法,借著水脉地气,远远跟在后方,心中既紧张又激动。碧游宫正殿,那可是教主老爷和大师伯平日讲道之所,寻常弟子根本无缘靠近。
片刻之后,碧游宫正殿。
此殿乃通天教主圣人道场之核心,恢弘浩瀚,难以用言语形容。殿內穹顶高悬,仿佛蕴含无尽星空,四周道纹密布,地面云气氤氳,充斥著无尽大道玄机。平日里万仙来朝听讲,皆在殿外广场,能入此正殿者,无一不是截教核心人物。
此刻,大殿之內气氛凝重。
多宝道人早已端坐於大殿上首左侧的一个蒲团之上(正中主位空悬,为圣人之位)。他身著寻常道袍,面容古朴,看不出喜怒,只是平静地看著下方眾人陆续进入,仿佛早已料到此事。但其周身那若有若无、渊深似海的大罗金仙巔峰气息,却让整个大殿都笼罩在一股无形的压力之下。
金灵圣母立於殿中,先將事情经过,包括自己感知到邪阵波动、及时赶到制止、以及所见所闻,清晰客观地陈述了一遍,並未添油加醋。
隨后,龟灵圣母上前,补充了自己如何察觉碧霄异常、如何发现长耳定光仙阴谋、以及前往定光岛后遭遇偷袭的细节,並展示了自己被混元锤震伤的些许痕跡。
赵公明不等龟灵说完,便忍不住怒声道:“大师兄!金灵师姐!事情再明白不过!长耳这廝狼子野心,竟用如此下作手段算计我妹!乌云仙助紂为虐,偷袭同门!按教规,当废去修为,逐出师门!若按俺老赵的脾气,合该形神俱灭!”声如洪钟,震得殿內迴响阵阵。
长耳定光仙早已嚇得魂不附体,跪伏在地,浑身筛糠般颤抖,语无伦次地求饶:“大师兄饶命!师姐饶命!是…是我一时鬼迷心窍…我…我罪该万死…求大师兄看在我多年隨侍师尊…”
“闭嘴!”乌云仙猛地喝道,打断了他的求饶。他上前一步,先是对多宝道人和金灵圣母行了一礼,然后才沉声道:“大师兄,师姐,此事长耳师弟罪责难逃,如何惩处,皆由师兄师姐定夺。但公明师兄所言『助紂为虐』、『偷袭同门』,小弟万万不敢承受!”
他话锋一转,再次將自己摘出去:“小弟此前確不知长耳竟胆大包天至此!今日感知到定光岛能量异常,前往查看,正见龟灵师姐含怒出手,破阵伤人。小弟生怕同门相残,酿成不可挽回之祸,情急之下方才出手,只想分开双方,绝无偷袭之意!至於围攻之言,更是无稽之谈!若小弟真有歹意,岂会只有那一击?还请大师兄明鑑!”
他这番说辞,虽依旧漏洞百出,但咬死“劝阻”二字,一时倒也难以直接证偽。毕竟当时情况混乱,除了当事人,並无其他目击者…他如此想著。
然而,他话音刚落,大殿门口,一个略带稚嫩却异常清晰的声音响起:
“你撒谎!”
眾人循声望去,只见息小壤不知何时已来到殿外,正恭敬地跪在门槛之外。他双手高高举起那枚流光溢彩的留影玉符,大声道:“启稟大师伯,金灵师伯!弟子息小壤,奉师尊之命,於定光岛外海域潜伏,以留影玉符记录下岛上发生的一切!乌云师叔並非劝阻,而是早有预谋的偷袭!长耳师叔所言所行,玉符之中皆有记录!”
此言一出,满堂皆惊!
乌云仙猛地扭头看向殿外的息小壤,眼中闪过一丝难以置信和暴戾的杀机!他千算万算,没算到龟灵圣母竟然还安排了这么一个修为低微的后手,更没算到这小子竟然有能记录大罗交锋景象的宝符!
长耳定光仙更是眼前一黑,彻底瘫软在地。
龟灵圣母眼中闪过一丝讚许,开口道:“大师兄,师姐,小壤所言属实。为防万一,我確命弟子携留影玉符在外记录,以备不时之需。此玉符內容,可证明一切。” 多宝道人古井无波的脸上,终於出现了一丝细微的变化。他目光落在息小壤手中的玉符上,缓缓开口,声音平和却带著不容置疑的威严:“呈上来。”
一名黄巾力士现身,恭敬地取过玉符,呈到多宝道人面前。
多宝道人手指轻轻一点玉符,玉符光芒大放,將在场所有人的心神都吸引了过去。虽然无法完全重现大罗级交锋的全部法则波动,但其中的声音、影像,尤其是长耳定光仙承认邪阵、乌云仙突然从隱藏处爆发偷袭、以及那毫不留情的混元锤一击,都记录得清清楚楚!
证据確凿,无可辩驳!
赵公明看得双目喷火,云霄面沉如水,眼中寒意更盛。
乌云仙的脸色彻底阴沉下来,他知道,任何狡辩在此物面前都已苍白无力。
多宝道人看完玉符內容,沉默了片刻,整个大殿落针可闻。所有目光都集中在这位截教大师兄身上,等待他的裁决。
良久,多宝道人缓缓抬起头,目光首先落在瘫软如泥的长耳定光仙身上:
“长耳定光仙,身为隨侍七仙,不思静修,反生邪念,布设邪阵,意图侵害同门,罪大恶极。即日起,削去顶上三,闭胸中五气,废去一身修为,打入寒冰地狱思过万年!其洞府一应物品查没,门下童子遣散!”
此言一出,长耳定光仙连惨叫都发不出,直接昏死过去。早有值守力士上前,將其如同死狗般拖了下去。削去三五气,便是打落凡尘,万载修行化为画饼,比直接杀了他还要痛苦。
处置完长耳,多宝道人的目光转向脸色铁青的乌云仙。
“乌云仙。”多宝道人的声音依旧平静,却带著更重的压力,“你身为隨侍七仙之首,不思约束下属,反包庇同门,事后更顛倒是非,偷袭同门,险些酿成大祸。念你修为不易,亦有隨侍师尊之功,死罪可免,活罪难逃。”
“罚你交出混元锤,暂由吾保管。於乌云峰禁足千年,静思己过!期间,隨侍七仙事宜,暂由金箍仙马遂代为掌管。尔,可心服?”
这个惩罚,不可谓不重!剥夺强大法宝,禁足千年,更是暂时剥夺了其管理隨侍七仙的权柄!
乌云仙身体猛地一颤,指甲几乎掐进掌心。他猛地抬头,看向多宝道人,眼中闪过一丝极深的不甘与怨毒,但接触到多宝那深邃平静的目光,他最终还是强行压下所有情绪,低下头,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
“…心服。”
他颤抖著交出混元锤,由力士呈给多宝。
多宝道人收起混元锤,目光最后扫过眾人:“同门相残,乃教门大忌。望尔等引以为戒,静诵黄庭,紧守心神,莫要再生事端。都散了吧。”
裁决已下,眾人齐齐行礼:“谨遵大师兄法旨。”
赵公明虽觉对乌云仙的处罚略轻,但多宝已做出决断,他也不好再说什么,只是狠狠瞪了乌云仙一眼。
乌云仙面无表情,率先化作一道乌光,径直回他的乌云峰禁足去了。
一场风波,看似暂时平息。
但息小壤却注意到,师父龟灵圣母和金灵师伯对视了一眼,眼中並无多少轻鬆,反而更添一丝凝重。
而那乌云仙离去时眼中深藏的怨毒与不甘,如同毒蛇般,令人不寒而慄。
暗流,並未消失,只是转入了更深的地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