灵圃內的气氛瞬间降至冰点。
乌云仙的话像一根冰冷的毒刺,不仅扎向息小壤,更是在明目张胆地践踏龟灵圣母的顏面。
息小壤攥紧了拳头,那来自大地深处的沉厚力量在他体內无声奔涌。他虽然初生,灵智懵懂,但对善恶好坏的直觉却纯粹而直接。眼前这个黑袍道人,让他本能地感到排斥和一丝畏惧。但他更清晰地感受到身前师父那並不宽阔的背影所传来的维护之意,这让他心中的怯懦被一股暖流衝散了不少。
龟灵圣母面沉如水,並未立刻发作,只是周身那属於大罗金仙的威压如同无形的潮水,缓缓瀰漫开来,压得圃中灵植都微微低伏。她盯著乌云仙,声音冷得能冻结空气:
“乌云师弟,慎言。师尊有教无类,凡有向道之心,皆可入我截教门墙。我徒儿乃是先天九天息壤化形,跟脚之厚,福缘之深,未必就逊於谁。倒是师弟你,今日擅闯我洞府灵圃,出口伤人,莫非是想替师尊来教我如何管教弟子?”
她话语寸步不让,直接將通天教主“有教无类”的法旨抬了出来,占据了道理制高点。
乌云仙被噎了一下,脸上阴鷙之色更浓。他哼了一声,强行辩驳道:“师姐言重了。师弟不过是心忧我截教清誉,提醒师姐莫要什么阿猫阿狗都往门下收,平白墮了我圣人道统的威名!既然师姐如此维护这土坯,也罢”
他话锋一转,目光再次落到息小壤身上,带著一种审视和挑剔:
“既是先天跟脚,想必有些神异。来,让师叔我看看,你这九天息壤化形,有何不凡之处?可莫要是个银样鑞枪头,中看不中用。”
说罢,他竟不等龟灵圣母同意,眼中乌光一闪,一道无形无质、却带著强烈窥探与压迫感的神念便朝息小壤扫去!
这並非什么厉害神通,却是大罗金仙以神念强行探查一个初生小仙的根底,极为无礼,更是一种赤裸裸的羞辱和压制。若心志不坚、根基稍弱者,在这神念扫视下,恐怕会当场出丑,甚至道心受损。
“乌云仙!你敢!”龟灵圣母怒了,柳眉倒竖,便要出手阻拦。
但就在这时,异变突生。
就在乌云仙那带著恶意与窥探的神念即將触及息小壤身体的剎那,息小壤体表,那明黄色的皮肤之下,骤然闪过一抹极其微弱的、难以察觉的玄奥光华。
那光华一闪即逝,快得连近在咫尺的龟灵圣母和乌云仙都几乎以为是错觉。
然而,乌云仙发出的那道探查神念,却在触及这抹光华的瞬间,如同撞上了一堵无形却厚重到极致的墙壁,又像是泥牛入海,竟被悄无声息地吞噬、消融了!
“嗯?”乌云仙发出一声惊疑。
他的神念竟如石沉大海,反馈回来的是一片混沌厚重的虚无,什么也没探察到!这怎么可能?一个刚刚化形的小妖,就算跟脚再好,也不可能完全屏蔽大罗金仙的探查!
除非这小子的跟脚,比他预想的还要深厚神秘!或者,有极强大的宝物护身?
龟灵圣母也察觉到了这细微的异常,她美眸中闪过一丝讶异,但此刻更多的是对乌云仙暴行的愤怒。她一步踏前,彻底將息小壤护在身后,冰冷的目光锁死乌云仙:
“乌云仙!你竟敢对我徒儿擅自施展神念探查?真当我龟灵一脉好欺不成?!” 她袖袍无风自动,一股远比之前更加磅礴浩瀚的法力开始凝聚,灵圃內的地面微微震动,仿佛有巨兽在地下甦醒。她是玄龟得道,法力之雄浑,在截教亲传中亦是佼佼者。
乌云仙脸色微变,他没想到龟灵圣母反应如此激烈,更没想到探查会失败。面对龟灵那明显动了真怒的气势,他心下也是一凛。同为大罗,龟灵的法力修为可比他要扎实得多。
他今日前来,本就是想借题发挥,打压一下龟灵的气势,並试探这个新化形的小子,却没想直接撕破脸皮。
“呵呵,师姐何必动怒?”乌云仙乾笑两声,气势不由得弱了三分,“师弟只是一时好奇,试试点化之物的成色罢了。既然师姐不喜,师弟不看便是。”
他嘴上说著软话,眼神却更加阴沉地颳了息小壤一眼,將今日这小小的意外记在心里。
“此间无事,师弟便不打扰师姐教导高徒了。”
说罢,他冷哼一声,身形化作一道乌蒙蒙的遁光,颇有些狼狈地离开了灵圃,来也匆匆,去也匆匆。
直到那令人压抑的气息彻底消失,灵圃內的紧张气氛才缓缓散去。
龟灵圣母收敛了周身法力,转身看向息小壤,眼神复杂。有关切,有后怕,也有一丝深深的疑惑。
“小壤,你刚才可有不適?”她轻声问道,仔细打量著弟子。
息小壤眨了眨清澈的眼睛,摇了摇头:“没有不舒服,师父。就是刚才那个师叔看我的时候,感觉身上暖了一下,然后就好了。”
“暖了一下?”龟灵圣母秀眉微蹙。她能看出息小壤並未说谎,但刚才那能屏蔽大罗神念的异状,绝非凡俗。
她再次握住息小壤的手腕,输入一丝更加精纯温和的法力,仔细探查其经脉根骨。
然而,探查的结果与之前一般无二——確实是精纯无比、厚重磅礴的先天土行精气,根基之稳固,远超同儕,无愧於九天息壤的跟脚。除此之外,並无任何异常的能量或禁制存在。
那刚才是怎么回事?
龟灵圣母百思不得其解,最终只能將其归咎於九天息壤本身的神异,或许是先天灵物化形自带的某种护持之力吧。
她放下疑虑,神色严肃地叮嘱道:“小壤,记住方才那人。他道號乌云仙,乃是师尊座下隨侍七仙之首,平日里哼,你日后见了他,儘量避开,莫要与他衝突,有何事便来寻为师,可知?”
息小壤似懂非懂地点点头,將“乌云仙”这个名字和那张討厌的脸记在了心里。
“是,师父,我记住了。”
看著弟子乖巧的模样,龟灵圣母心中怜意大起,同时也涌起一股更强的责任感。这洪荒世界,远非表面那般逍遥自在,暗流汹涌,危机四伏。她必须儘快让弟子成长起来,拥有自保之力。
“走,”她拉起息小壤的手,“为师带你去熟悉金鰲岛,並传你我截教上清仙法的基础要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