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人之中,胡才先道:“臣不需一千,只要八百,便能荡平李傕,郭汜贼兵!”
八百?
被韩暹,胡才二人抢了话头的李乐眉心一跳。
李傕,郭汜率领数万敌军来追,一千已是极限,胡才怎敢乱言八百?
但面前站的毕竟是天子,周围的王公大臣纷纷投来目光,眼看气氛已经烘托到这儿了,索性一咬牙,直接抱拳,紧接著请命:“陛下!贼兵行天逆之事,何足道哉?臣只需五百轻骑,必令其片甲不留!”
此话一出,眾人皆惊。
五百!
左侧的董承听罢,眼珠一瞪,眸中诧异尽显,竟怀疑自己耳朵出了问题。
这廝可知自己在说什么?
李傕,郭汜若的军队若真的如此不堪,那前期弘农之战中王师的惨败算什么?
他们这几日接连的逃难算什么?
死了那么多士卒又算什么?
这岂不是侧面表明他无能吗!
诧异过后,董承心中生出些许不满之意,不过面上却不显露,反而侧身与身边的兴义將军杨奉低声交谈,称讚四人。
“此真壮士也!”
此时的杨奉正皱眉看著以李乐为首的四人,为他们的鲁莽而心中忧虑,这时听到董承这句话,一时间竟不知该作何回答,只是隨便言语几句,糊弄了过去。
此次白波军前来护驾,为首首领便是四人,如今李乐,韩暹,胡才都已经发言,眾官听罢,都下意识的去看唯一一位尚未表態的匈奴右贤王去卑,眼神中暗含隱隱期待。
去卑正在惊异韩暹,胡才,李乐三人言语之狂妄,忽而见眾人莫名都看向了自己,当即一愣,隨后很快反应过来。
轮到他表示了。
韩暹要一千兵马,胡才八百,李乐更狠,直接对半砍,只要一千的一半,五百。
现在他该说多少?
三百?
以三百轻骑去对抗数万敌军?
那不是找死吗!
去卑虽然想要立功受封,但脑子却还清醒,怕到时被砍成肉泥的他当即沉默不语,並不接话。
前侧的李乐本以为去卑会顺著他的话接下去,没想到等了半天,却没有半点回应,侧目一看,只见去卑微微低头,不与眾人对视,显然没有接话的打算。
怂货!
这都不敢接?!
头上顶著五百“压力”的李乐当即一怒,在心中暗骂去卑一句。
但紧接著,他心中却瀰漫出一阵恐惧之意。
以五百兵力去对抗数万军队,显然是以卵击石,痴人说梦,只怕到时自己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李乐不由得在心中痛恨自己太过衝动,不过很快,他便有了主意。
如果陛下应允了,大不了到了临出发的时候,谎称自己得病,不能执行任务,如此也不失为一个办法。 在李乐的潜意识中,王师久败不利,人心惶惶,今日他们好不容易打了一场胜仗,天子出於激励人心的目的,也会同意,更何况陛下如今年岁不大,先前长於深宫,对战爭不甚了解、可能真的相信五百轻骑可以对抗数万的军队。
李乐越想,心中越发后怕,可当他抬目去揣测圣意时,却只看到了天子凝重的神色。
“诸位怀如此灭敌之志,朕心甚慰,只是卿等皆汉室良臣,亦朕之肱骨,方才所报兵马皆过於寡薄,实难抵敌。”
“若诸君有失,朕將何依?”
听著越来越离谱的数字,刘涣终於忍不住了,开口制止了这场“闹剧”。
一千已经足够荒唐,而以李乐的战力水平,五百简直就是玩笑。
纯纯送人头而已。
听到天子这般开口,李乐心中一松,这才缓了过来。
不过为了做足样子,他面上仍是一副隱有遗憾的模样,似乎是对不能以五百杀破数万大军而心生惋惜。
“陛下所言,甚有道理,我等眼下最要紧的便是护送陛下安全抵达东都洛阳,方才如此冒进…属实有罪。”
见李乐都这般说了,韩遂,胡才等人便也只能散了念头,暂时安定下要夺头功的心思。
待眾人坐定,刘涣於高位询问:“歧路当前,诸公有何计策,可尽言之。”
话音刚落,李乐先言。
“稟陛下,臣以为韩暹方才所言甚有道理,如今我军新胜,李傕、郭汜之眾尚需整飭,当乘此良隙,速起鑾驾,直趋陕县,抵达后先守险隘,待其远来兵疲,再趁势击之,如此,可获全胜。”
李乐说罢,又拱手补充道:“陛下鑾驾先行,我等断后,只要星野奔驰,便可有足够时间抵达陕县並布置防务。”
此言一出,眾人仔细思索,皆认为这是眼下最佳的办法。
毕竟此次东归的目的地便是洛阳,只是曹阳离洛阳尚远,他们总要落脚歇息,则位於两地之间的陕县便是首选之地。
侍中刘艾曾担任过陕县县令,听了李乐之言,亦出列,先对刘涣行了一礼,而后才言。
“臣昔日曾任陕县县令,熟諳其风土形胜,若至陕县,臣可为王师指明捷径,使王师迅速布防,以御李傕、郭汜之追兵。”
此言一出,群臣不免欢欣鼓舞,皆暗自庆幸侍中刘艾在先前的弘农之战中未曾被贼兵掳走,现在尚可发挥如此优势。
此计一出,无一人反对,群臣皆认为天子当即刻按照李乐所言下詔行军。
可等来等去,却等来一句天子的反对。
“朕以为此计不妥。”
一道尚显年轻的声音传出,於方才一片武將的粗狂之声截然不同。
眾人诧异,循著声音来源去看,却发现方才说话之人正是天子。
天子认为不妥?
为什么认为不妥?
有何不妥?
天子不是从来都是按照他们武文大臣商议后的决断行事吗?
诧异之下,眾人一时间有些晒然。
还是一旁的董承接过话头,俯身询问:“陛下此言,可是认为此计尚有未周全之处?”
在一眾官员诧异的目光中,刘涣点了头:“诸公所陈之策,虽善而未尽,王师新胜確为难得喜事,只是李傕、郭汜之师,不可轻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