断云山脉上空的沉凝尚未完全散去,萧岩化作的暗金流光已消失在远天。宗门内,警报虽已解除,但弟子们惊魂未定,修复阵法的、救治同门的、清理山门外一片狼藉的,人人脸上都带着后怕与忙碌。
墨尘正向刘清风与皓月真人虚影急促汇报着方才那电光石火间的对峙,尤其是林长老如何以寥寥数语,点破萧岩致命功法隐疾,惊退强敌的不可思议之举。刘清风听得面色数变,最终化为一声长叹与深深的敬畏。皓月虚影则沉默不语,清冷的眼眸望向后山方向,月华流转,似在思索着什么。
后山茶园,竹亭内。
林青慢慢饮尽杯中最后一点温茶,将白瓷杯轻轻搁在石桌上,发出“嗒”的一声轻响。他脸上那副午睡初醒般的慵懒神情已然敛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极淡的、近乎虚无的平静。只有熟悉他的人,才能从那平静无波的眼底,看出一丝几乎不可察觉的疲惫,以及……正在飞速运转的思虑。
他肩头的小花似乎感觉到了什么,不再啄他的头发,而是安静地蹲着,琥珀色的眼瞳警惕地扫视着周围虚空。脚边的大毛也不再懒散趴卧,而是挺直了身躯,耳朵竖起,喉咙里发出低低的“呜呜”声,盯着萧岩消失的方向。
林青没有动,只是静静地坐着,似乎在等待,又似乎在调整着什么。
【叮!检测到高能个体“萧岩”折返,能量反应急剧提升,疑似动用秘术或激发潜力。建议宿主谨慎应对。】
脑海中,系统的提示音清晰地响起。
林青心中了然。果然,没那么容易打发。中州世家子弟,心高气傲,吃了这么大一个瘪,岂会真被几句话就彻底吓退?方才仓促离去,怕是惊疑不定,外加确实被点中心中最恐惧的隐患,一时乱了方寸。此刻冷静下来,必然会察觉出不对劲——若自己真有轻易拿捏他生死的能力,何须多言?直接镇压便是。
折返,是试探,也是不甘。
【指令确认。基础威慑”模式预启动。能量点锁定:30点。随时可激活。】
就在系统提示落下的瞬间,远空那道刚刚消失不久的暗金色流光,去而复返!而且速度更快,声势更烈!
不再是之前的浩大铺张,而是凝练如一道撕裂天穹的暗金闪电,挟着远比之前更加锐利、更加霸道、甚至带着一丝决绝狠厉的气息,瞬息间便再次出现在缥缈宗山门上空!
流光散去,萧岩身影重现。他依旧立于虚空,锦蓝华服纤尘不染,但脸色却阴沉得可怕,眼中再无半分之前的惊疑与仓促,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被羞辱后的冰冷怒火,以及一种孤注一掷般的凌厉审视。他周身灵力波动如同压抑的火山,虽未外放,却让刚刚有所平复的空气再次凝重起来。
他的目光,如同两柄实质的冷剑,第一时间就锁定了后山竹亭中,那个依旧安坐的青衫身影。
“前辈。”萧岩开口,声音比之前更加冰冷,却也多了一丝刻意的“恭敬”,只是这恭敬之下,是汹涌的暗流,“方才晚辈心神失守,仓促离去,实属失礼。细思前辈指点,字字珠玑,如醍醐灌顶。晚辈心中疑惑甚多,不得不厚颜折返,还请前辈……不吝赐教!”
话音未落,他周身气势陡然一变!不再仅仅是厚重的土行灵力,更有一种锐利无匹、仿佛能刺穿一切的金戈之气隐隐透出,与土行之力并非融合,而是以一种近乎粗暴的方式强行交织在一起,使得他整个人的气息变得危险而混乱,却又在短时间内获得了极大的提升!显然,他动用了某种激发潜力、甚至可能加重隐患的秘术,只为了一探眼前这位“高人”的虚实!
炼神六重的修为,在此刻毫无保留地释放出来,混合着那锐金之气,形成一股强大的灵压,如同无形的风暴,朝着后山竹亭席卷而去!他要逼对方出手,或者,至少逼对方展现出更多的底细!
竹亭内,石桌上的茶杯被这股突如其来的灵压激得微微颤动。
林青依旧安坐,对那席卷而来的灵压风暴恍若未觉。就在灵压即将触及竹亭的刹那,他心中默念:“激活。”
没有惊天动地的声响,没有炫目刺眼的光芒。
只是以林青所坐的竹亭为中心,一种难以言喻的“变化”,悄然发生。
风,停了。
不是被阻挡,而是仿佛在这一小片区域里,“流动”这个概念被暂时抹去。飘落的竹叶悬停在半空,袅袅的茶汽凝固成奇异的形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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光,变得柔和而纯粹,仿佛经过了一层无形的滤镜,洒落在林青身上,让他整个人笼罩在一层温润如玉、却又虚幻莫测的淡淡清辉之中。
最令人震撼的是“意”。一股浩瀚、高远、苍茫、仿佛源自天地初开、万物本源的道韵,以林青为中心,无声无息地弥漫开来。这道韵并非威压,却比任何威压更让人心悸。它不带有任何攻击性,却让所有感知到它的生灵,从灵魂深处生出一种本能的敬畏与渺小感,仿佛蝼蚁仰望苍穹,蜉蝣面对瀚海。
在这股道韵笼罩下,林青那原本平凡的身影,仿佛瞬间变得无限高大,又无限遥远。他明明就坐在那里,却仿佛与身后的竹林、远处的山峦、头顶的天空融为了一体,成为了某种“道”的化身,某种“理”的显影。他每一个细微的动作,甚至仅仅是呼吸,都仿佛暗合着天地间某种至高的韵律。
席卷而来的灵压风暴,在触及这道韵范围的瞬间,便如同冰雪消融,无声无息地溃散、湮灭,连一丝涟漪都未能激起。
萧岩瞳孔猛然收缩到针尖大小!
他全力释放、甚至动用了秘术加持的灵压,竟然如此轻易地被化解于无形?!不,不是化解,是……被包容,被同化,被那更高层次的存在理所当然地“无视”了!
还有这股道韵……浩瀚、纯粹、至高!这绝不是伪装能伪装出来的!这需要对天地大道有着何等深刻的领悟与契合,才能自然而然流露出如此意境?他曾在家族禁地,感受过一位闭关数百年的炼虚老祖无意间泄露的一丝道韵,似乎……也不过如此?甚至可能还略有不及?
难道此人……真的是一位游戏风尘、境界高到无法想象的隐世大能?!自己之前的怀疑,是错的?
巨大的震惊与更深的忌惮,瞬间淹没了萧岩。他强行提升的气势为之一滞,周身那混乱而危险的锐金之气都黯淡了几分。他看着竹亭中那道被清辉笼罩、仿佛与道合一的身影,喉咙有些发干,原本准备好的、更进一步的试探话语,全部堵在了胸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