炎魔神君被击败的消息,如同投入平静湖面的巨石,在东域修真界掀起了滔天巨浪。
一位炼虚期大能,还是凶名赫赫的魔道巨擘,竟在缥缈宗山门前被人随手捏爆,只得魔魂核心仓皇逃离。与之同行的玄雾老祖与诸葛家家主诸葛群,修为被永久禁锢在金丹初期,如同丧家之犬般逃回各自地盘,闭关不出,谢绝一切访客。
传闻如风,迅速传遍各大宗门世家。
有人说,缥缈宗内隐居着一位上古剑仙,一剑出,天地惊。
有人说,林青其实是某位上界大能转世,游戏人间,一旦苏醒,横扫八荒。
还有人说,那根本不是林青本人出手,而是缥缈宗护山大阵的威能,林青不过是触发了阵法机关。
流言纷纷,莫衷一是。
但有一点是确定的——从今往后,再无人敢轻视缥缈宗。那个曾经衰败到几乎要被挤出三品宗门行列的没落势力,一夜之间,成了东域最神秘、最不可招惹的存在。
……
缥缈宗后山,林青的小院内。
晨光熹微,林青正蹲在那畦青菜前,认真地给每一株菜苗松土、浇水。动作细致温柔,仿佛在照料什么稀世珍宝。
距离炎魔神君来袭,已过去七日。
这七日,宗门上下看他的眼神愈发古怪——那种混合着敬畏、好奇、以及某种近乎狂热崇拜的目光,让林青浑身不自在。
他解释过很多次:自己真的只是侥幸,那个红彤彤的大个子其实是纸老虎,玄雾老祖和诸葛群是自己摔的……
没人信。
连柳如烟那丫头,现在看他时都会下意识地后退半步,眼神躲闪,说话都结巴。
林青很苦恼。
他只是想安安静静地种种菜、教教弟子,怎么就这么难?
“唉……”
他叹了口气,将最后一瓢水浇下,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泥土。
这时,院门外传来小心翼翼的脚步声。
“林……林师叔祖在吗?”是刘清风的声音,语气恭敬得过分。
林青皱眉:“进来。”
院门推开,刘清风迈步而入。这位八长老今日穿着一身崭新的青灰色长老袍服,头发梳得一丝不苟,脸上带着掩饰不住的激动与紧张。
他走到林青面前,深深一揖:“师叔祖。”
“有事?”林青问。
“是……是关于明日宗门大比的事。”刘清风小心翼翼道,“此次大比,由我缥缈宗承办,东域各宗各派、大小世家都会派人前来。按照惯例,作为主办宗门,需有至少一位太上长老或辈分极高的长老出席开幕式,坐镇主位,以示郑重。”
他顿了顿,偷眼看了看林青的脸色,继续道:“墨尘长老与皓月长老虽修为高深,但毕竟是客卿,且……墨尘长老不喜应酬,皓月长老清冷寡言。所以宗门上下一致认为,唯有师叔祖您,最适合代表我宗,出席明日开幕式。”
林青一听,眉头皱得更紧。
出席大比?还要坐主位?
他几乎能想象出那个场景——无数双眼睛盯着他,窃窃私语,指指点点,猜测他到底是什么境界,有什么来历……
光是想想,就觉得头皮发麻。
“我不去。”林青果断拒绝,“你让墨尘或皓月去,实在不行,你自己上。就说我闭关了。”
刘清风苦着脸:“师叔祖,这……这不合适啊。您是宗门辈分最高的长老,此等盛会,您若不出席,外界怕是会以为我宗不重视大比,甚至可能质疑我宗的实力与诚意……”
“那就让他们质疑。”林青无所谓,“反正我也没什么实力。”
刘清风嘴角抽搐。
没什么实力?
七天前随手捏爆炼虚期魔头的人是谁啊?!
但他不敢这么说,只能继续劝:“林师兄,此次大比对我宗意义重大。若能借此机会展示宗门实力,招揽英才,我宗复兴指日可待!您就当……就当是为了宗门,勉为其难,露个面也行啊!”
林青沉默。
他其实明白刘清风的意思。
缥缈宗沉寂太久了。久到很多年轻修士,甚至没听说过这个曾经辉煌过的名字。此次大比,确实是重振声威的好机会。
但他真的不想去。
一想到要面对那么多人,那么多目光,他就浑身难受。
“师叔祖,”刘清风见他不语,咬牙道,“弟子知道您喜静不喜闹。这样如何——您只需在开幕式开始时露个面,坐上一炷香时间,之后便可离开。所有应酬、比试、交流,皆由我等处理,绝不再打扰您清修!”
林青看着他眼中近乎哀求的神色,又想起这段时间宗门上下为筹备大比付出的心血——慕容玥日夜练剑,柳如烟苦研丹道,连张荣武都在拼命指点外门弟子剑术……
罢了。
就当是为了这些努力的弟子们。
他叹了口气:“一炷香。”
刘清风大喜:“是!一炷香足矣!多谢师叔祖!”
他生怕林青反悔,连忙躬身退下,脚步轻快得像是年轻了三十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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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青看着他的背影,摇了摇头。
明日……怕是又要不得安生了。
……
沧澜城,丹王谷别院。
精致的丹房内,药香浓郁。姜离与一位身穿赤红袍服、胸口绣着七朵金焰的白发老者相对而坐。
老者正是丹王谷七品丹师、外事长老姜百川,姜离的族叔。
“叔父,消息已确认。”姜离脸色依旧苍白,但眼中闪烁着怨毒与兴奋交织的光芒,“炎魔神君确实被打败了!被那林青……一拳轰爆rou身!”
他特意强调了“一拳”二字。
姜百川抚须的手微微一顿,眼中精光一闪:“一拳?你亲眼所见?”
“侄儿虽未亲见,但玄雾老祖与诸葛群逃回后,我曾亲自去查探过。”姜离压低声音,“两人神魂中皆被种下‘禁魂印’,修为永久禁锢在金丹初期,且立下了百年不得犯缥缈宗的天道誓言。若非亲眼见到恐怖至极的景象,以他们二人的心性,岂会如此顺从?”
姜百川沉默片刻,缓缓道:“如此说来,那林青的修为,至少也在炼虚中期以上,甚至可能……是合体期老怪。”
“合体期?!”姜离倒吸一口凉气,“那……那我们的计划……”
“计划照旧。”姜百川眼中闪过一丝贪婪,“越是强者,身上秘密越多。他能一拳轰杀炎魔神君,身上定有惊天传承或至宝!若能为我丹王谷所得……”
他顿了顿,阴冷一笑:“明日宗门大比,各宗齐聚,鱼龙混杂。正是动手的好时机。”
“叔父的意思是……”
“我已联系了‘影杀楼’。”姜百川声音压低,“三位化神期刺客,已潜入沧澜城。明日大比,他们会伺机而动。若那林青真有合体期修为,便罢。若只是虚张声势……哼,影杀楼的‘三才绝命阵’,便是炼虚巅峰,也要饮恨!”
姜离眼中闪过狂喜:“叔父英明!”
“不过,此事需万分谨慎。”姜百川告诫,“你明日随我出席大比,切莫露了痕迹。尤其不可再与那林青冲突——若他真是合体期老怪,一个眼神便能让你神魂俱灭。”
姜离连连点头:“侄儿明白!”
……
同一时间,沧澜城另一处隐秘宅院。
青麟老人正站在院中,手中托着一枚传讯玉符。玉符中传来的,是炼器堂总部几位老友的询问——关于缥缈宗,关于林青,关于那柄疑似道器的“死神之镰”。
他沉默良久,最终只回了四个字:
“深不可测。”
收起玉符,青麟老人望向缥缈宗方向,眼中嫉妒与渴望交织。
道器啊……
若是能借来观摩一番,哪怕只是远远看一眼,对他的炼器之道,也是无上机缘!
“明日大比……”他喃喃自语,“或许是个机会。”
……
阵法堂,密室。
闫鹏面前悬浮着数十面阵盘虚影,每一面阵盘都在急速推演、计算。
他在复盘那日缥缈宗山门前的战斗——或者说,单方面的碾压。
根据残留的痕迹、目击者的描述、以及天地灵气的波动记录,他试图还原林青出手的每一个细节。
但越推演,越心惊。
“不是阵法,不是神通,甚至不是常规的灵力运用……”闫鹏额头沁出冷汗,“那是一种……更本质的力量。仿佛他本身就代表了某种‘规则’,言出法随,意念成真。”
他深吸一口气,眼中闪过决然。
“此人,必须交好。若能得他指点一二,我阵法之道,或许能突破千年瓶颈,踏入全新的境界!”
……
凌云阁,议事大殿。
王德发端坐主位,下方是十余位宗门长老。
“明日大比,我凌云阁需放低姿态。”王德发沉声道,“尤其是对缥缈宗,必须恭敬有加。华凌云之死,是他咎由自取。从今往后,凌云阁与缥缈宗,只能是友,不能是敌。”
一位长老皱眉:“阁主,那林青虽强,但我凌云阁也有千年底蕴,何必如此……”
“你懂什么!”王德发厉声打断,“一拳轰爆炎魔神君,这是什么概念?便是老祖宗当年全盛时期,也做不到!此等人物,只能为友,不可为敌!”
他环视众人,一字一顿:“明日,凡我凌云阁弟子,见缥缈宗之人,须执弟子礼。若有违者,废去修为,逐出宗门!”
众人凛然:“是!”
……
夜渐深。
缥缈宗内,灯火通明。
弟子们或在练剑,或在调息,或在准备明日大比所需的丹药、符箓。每个人脸上都洋溢着激动与期待——这是缥缈宗沉寂百年后,首次以东道主的身份,承办如此规模的盛会。
后山小院,林青却坐在石桌前,对着一杯清茶发呆。
明日……真要露面吗?
他其实有点后悔答应刘清风了。
但话已出口,反悔不是他的风格。
“罢了,露个面就走。”他自我安慰,“一炷香而已,很快就过去了。”
他端起茶杯,抿了一口。
茶已凉。
正如他此刻的心情。
而沧澜城中,暗流愈发汹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