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乾头都没抬，挥了挥手：“添吧。”
赵建国和柳飙也没说话，依旧聊着手头的话题。
沐颜心里松了口气，拿起桌上的茶壶，开始给三人倒茶。
他的眼睛却偷偷瞟着他们，耳朵竖得老高，生怕错过一个字。
“你们两个，可以啊。”张乾吸了口烟，吐出烟圈，声音带着一丝明显的嘲讽，“以前斗得你死我活，现在倒好，都打着同一个主意，想把女儿嫁给他。”
“他”？
沐颜的手猛地一顿。
茶壶差点从手里滑出去。
是在说自己？
他的心跳瞬间漏了一拍，血液好像都凝固了。
赵建国笑了笑，端起刚倒满的茶杯，喝了一口：“张总，话可不能这么说。我这是真心觉得沐颜这孩子不错，踏实、有能力，跟兮兮也般配。”
“般配？”张乾哼了一声，放下手里的烟，眼神里满是不屑，“我看你们就是算计。
沐颜那小子，现在看起来没什么背景，就是个开中转站的穷小子，可你们心里清楚，他身上藏着多大的价值。”
价值？
沐颜的脑子“嗡”的一声，无数个问号冒了出来。
自己身上能有什么价值？
除了那个小小的物流公司，他一无所有。
难道……真的跟那个叫沐辰的人有关？
柳飙放下手里的茶杯，语气平淡得像一潭死水：“算计什么？都是年轻人你情我愿的事。蓝芮喜欢他，他也喜欢蓝芮，我这个当爹的，不过是促成好事而已。”
“促成好事？”赵建国瞥了他一眼，语气里满是讥讽，“柳总，你这话就不实在了。
当初是谁拿着棍子把人赶出去，说死也不同意他们在一起的？现在又反过来撮合，不是算计是什么？”
柳飙没正面回答，只是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慢悠悠地说：“此一时彼一时。”
赵建国也没再追问，像是早就料到他会这么说，端起茶杯喝了一口：“反正我是合法合规，名正言顺。兮兮和沐颜已经处对象了，结婚是早晚的事。”
沐颜听得心惊肉跳。
果然。
他们都在打自己的主意。
想让自己娶他们的女儿，根本不是什么真心喜欢，而是为了自己身上那个不知道是什么的“价值”。
那个价值，肯定和沐辰有关。
沐辰是二十多年前“四鳄”之一，和他们三人是兄弟，后来失踪了。
自己和沐辰同姓，蓝欣又反复念叨自己和他有关系。
难道……自己是沐辰的儿子？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沐颜的脑子就像炸开了锅，乱糟糟的。
他太紧张了。
紧张得浑身都在发抖，连带着手里的茶壶也跟着颤抖。
倒茶的时候，茶壶倾斜的角度太大，滚烫的茶水一下子溢了出来，
“哗啦”一声，洒在了光滑的红木桌面上，顺着桌沿流下来，溅了张乾一裤子。
“操！”
张乾猛地站起来，脸色瞬间变得铁青，像是被点燃的炮仗，
指着沐颜的鼻子就怒吼起来：“你他妈会不会倒茶？眼睛瞎了？没长手还是没长眼？滚出去！”
突如其来的怒吼声，吓得沐颜一哆嗦，手里的茶壶“哐当”一声撞在茶杯上，差点掉在地上。
他的大脑一片空白，只剩下一个念头：快跑！
“对不起，对不起！”他连忙低下头，语速飞快地道歉，帽檐压得更低，
尽量遮住自己的脸，趁着三人还没看清他的长相，转身就往外跑。
心脏都快跳出嗓子眼了，咚咚咚地擂着胸腔，像是要冲破皮肤的束缚。
刚才那一下，太险了。
张乾的脾气有多火爆，他是知道的，要是被认出来，指不定会怎么样。
幸好他压低了帽檐和戴着口罩，又故意低着头，应该没被认出来。
沐颜一路狂奔，穿过前厅，冲进后厨，
后厨的厨师们被他吓了一跳，纷纷停下手里的活看着他。
他也顾不上别人的目光，一把扯掉身上的服务员马甲，随手扔回墙角，
然后飞快地冲出后门，钻进自己的车里，“砰”地一声关上车门。
他趴在方向盘上，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胸口剧烈起伏，
后背的衣服已经被冷汗浸透，紧紧贴在身上，又冷又黏。
太紧张了。
刚才那几分钟，简直像过了一个世纪那么漫长。
他能清晰地听到自己的心跳声，还有耳边呼啸的风声，脑子里反复回响着张乾他们的对话。
算计。
价值。
嫁给他。
这几个词，像针一样扎在他心上，密密麻麻地疼。
他越来越确定，自己身上肯定藏着什么秘密。
这个秘密，和沐辰有关，也和张乾、赵建国、柳飙三人的利益息息相关。
他们想让自己娶他们的女儿，根本就是为了那个秘密背后的利益。
可那个秘密，到底是什么？
自己和沐辰，到底是什么关系？
沐颜趴在方向盘上，越想越乱，只觉得一个头两个大。
沐颜在车里趴了足足有半小时，才慢慢平复下来。
胸腔里的心跳不再那么剧烈，呼吸也平稳了不少，但后背的冷汗还是没干，风一吹，凉飕飕的。
他直起身，从副驾驶座上拿起一瓶矿泉水，拧开盖子猛灌了几口。
冰凉的水滑过喉咙，才稍微压下了心里的燥热和慌乱。
脑子里，还是反复回响着，刚才在包间里听到的话。
张乾的嘲讽，赵建国的得意，柳飙的讳莫如深。
还有那几个像魔咒一样的词：算计、价值、嫁给他。
沐颜捏着矿泉水瓶，指节都捏得发白。
他们到底想要什么？
自己身上的“价值”，到底是什么？
是沐辰留下的遗产？还是某个能让他们一夜暴富的秘密？
越想，沐颜心里的疑问就越多，也越觉得不安。
不行。
他得再听听。
刚才只听到了几句，根本没摸到重点。
他们肯定还在聊，说不定后面会聊到更关键的东西，比如沐辰的失踪，比如自己的身世。
沐颜看了看时间，才过了十几分钟。
御景轩的私房菜，一顿饭没个一两个小时下不来，他们肯定还没散场。
他决定，再进去一次。
这次，一定要小心再小心，不能再出岔子了。
沐颜离开车子，又回到了御景轩附近。
他整理了一下衣服，把鸭舌帽重新戴好，口罩戴严，深吸一口气，朝着餐馆走去。
这次，他换了个策略。
前门有服务员盯着，后门刚才跑的时候太慌张，说不定已经引起注意了。
得找个更稳妥的办法。
沐颜绕到餐馆侧面，正好看到一个送菜的师傅推着一辆餐车，朝着侧门走去。
餐车上放着几个盖着盖子的精致菜盘，香气透过盖子飘出来，勾得人肚子咕咕叫。
送菜师傅穿着御景轩的统一制服，手里拿着一张菜单，看起来是要给包间送菜。
沐颜眼睛一亮。
机会来了。
他赶紧快步走上去，在送菜师傅旁边停下，脸上挤出一个憨厚的笑容：“师傅，您好。”
送菜师傅愣了一下，看了他一眼：“你是？”
“我是新来的服务员，”沐颜压低声音，故意装得有点腼腆，“老板让我过来帮忙，说您这边需要人搭把手，把菜送到包间。”
送菜师傅皱了皱眉，上下打量了他一番。
沐颜心里有点发慌，生怕被看穿，但脸上还是保持着笑容，眼神尽量显得真诚。
“新来的？”送菜师傅有点疑惑，“我怎么没听说今天招新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