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爷，咳”
“刚刚院里的声响，莫不是少爷在练剑？”
“嘿嘿，老黄的剑影术不赖吧？”
“此术最適合金灵根修士，搭配少爷所修行的庚金诀，威力不比宗门內的上乘术法差到哪里去。
“若是再有一把法剑，咳咳”
苍老虚弱的声音，自昏暗的角落传来。
只不过刚说了没几句，便因为咳嗽被迫终止。
李长庚眉头紧蹙，寻声望去。
便见屋內角落摆著一张床榻。
床榻上，正躺著一位满头斑白，垂垂老矣的脏老头。
老头手中抓著酒壶，一口一口的小酌。
他每喝一口，脸上便齜牙咧嘴的多出一分痛苦之色。
许是注意到李长庚的视线，他咧了咧嘴，呵呵一笑，露出缺了齿的满口黄牙。
他这一笑，显得憨厚可笑，淳朴灿烂。
“老黄，你哪来的酒？”
“明知喝酒会刺激旧疾，怎么还偷偷饮酒。”
“明明你还有半年的活头，足够挺到我凑够灵石了。”
“这下旧疾復发，你”
李长庚看著上气不接下气，时不时便好一顿咳嗽的老黄，顿时深感无力。
此时此刻，老黄这副衰弱至极的模样，显然已经到了大限將至的时候了。
李长庚又怎会不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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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黄偷偷饮酒，提前自我了断，无非是不想浪费灵石，拖累自己罢了。
“嘿嘿”老黄笑著摇了摇头。
“这酒可是老黄藏了许久，专门为了临死前拿出来解馋的，又怎能让少爷知道呢？”
老黄一边说著，一边大口喘息，说话显得颇为费劲。
他见此情况，忍不住自嘲一笑。
“终究是老嘍，曾经喝得滋滋有味的苦浊酒，如今喝起来却跟咽刀子似的。”
“少爷你且凑近些，让老黄临死之前，最后再好好看看你。”
李长庚闻言，心中隱隱作痛。
他著实没有想到
自己明明已经快要攒够灵石了，结果到头来还是慢了一步。
老黄这傢伙，怕是早就想好这一天了。
怪不得前段时间，不仅教了他酿酒技艺，还提前將剑影术传给了他。
李长庚嘆了口气，当即走至床榻旁蹲下身子。
老黄暮气沉沉，身上散发著难闻的老人味。
不过李长庚对此却並未嫌弃，反而十分珍惜这段弥留时光。
“少爷”
老黄抬起浑浊的眸子，注视著李长庚那张面露伤感，满眼疲惫的脸。
李长庚生得一副好皮囊，剑眉星目，挺鼻薄唇，面如冠玉。
然而这位翩翩少年，陌上公子
如今却因为整日奔波，废寢忘食的钻研酿酒，赚取灵石，已然两鬢斑白，初显老態。
明明年纪轻轻，看起来却是一把年纪。 当然了，劳累只是诱因，更多的还是因为其被褫夺灵根，折损了寿元。
而李长庚这段时间，为何会如此劳累，老黄自然心知肚明。
无非是想儘可能的赚取灵石，换取丹药为他这个老头子治病罢了。
可自家人知晓自家事
他年寿已高，身上的旧疾，也已经到了无力回天的地步。
纵使少爷攒够灵石，换到了丹药，对他也未必会有什么作用。
他继续苟活下去，也只不过是少爷的累赘，白白浪费少爷积攒下来的灵石罢了。
既是如此，还不如早早去死，不仅能少遭点罪，提前下去伺候老爷，还能让少爷活得轻鬆些。
老黄想到这里，看向李长庚的眼神当中，不禁流露出了几分心疼之色。
“少爷，老黄要走了”
“今后老黄不能伺候你了，你自己一个人，可一定要照顾好自己。”
“切记，没有足够的实力前，千万不要想著回李家復仇。”
老黄声音沙哑，苦口婆心的出声嘱咐。
他说著苦笑一声，隨即便將还未喝完的苦浊酒，递到了李长庚的手上。
“看来这壶浊酒，老黄是无福消受没法喝完了。”
“既是如此，往后便由少爷替老黄，尝遍这世间所有美酒吧”
李长庚沉默片刻，接过酒壶一饮而尽。
老黄藏下的这壶酒，同样是苦浊酒。
因为没有经过酒葫芦蕴养，遂而入口极为苦涩，没有一点甘甜。
而这苦涩辣口的浊酒，正如老黄这苦命的一辈子。
老黄乃是这一世的父母，留给他的奴僕，修为足有练气七层！
从小到大，一直是老黄一把屎一把尿的照顾著他。
哪怕出了那档子事，老黄仍然忠心耿耿，从未想过弃他不顾。
甚至为了保他一命，老黄不惜豁出性命，带著他逃离李家，奔走六千里，流亡清河坊市。
而老黄正是因为那六千里的奔波，数次遭遇劫修与妖兽，这才身受重创，留下暗疾。
如今更是因此大限將至，危在旦夕
若是老黄当初没有救他，估计如今仍能醉倒勾栏，瀟洒自在。
李长庚深深地吸了一口气，隨即强忍悲痛，异常冷静的衝著老黄点了点头。
“老黄，你放心吧。”
“我若未曾筑基，这辈子都不会返回李家，更不会自不量力的想著復仇。”
“我会替你尝遍这世间所有美酒，活得比任何人都久”
“好，这就好。”老黄闻言脸上皱纹舒展，似是鬆了口气。
而这口气一泄，他的气息顿时跌入谷底。
老黄自知撑不了多久，於是强行提著一口气，颤抖著从床下翻出一把剑。
此剑重达九九八十一斤，由玄铁铸就，剑身如墨，掺杂缕缕金丝，赫然是把中品法器！
老黄毫不费力的双手奉剑，如同迴光返照般面色红润，咧嘴一笑。
“嘿嘿，少爷，这把法剑乃老爷所赐，跟隨老黄多年，却一直未曾取名。”
“而今老黄用不上这把剑了，便让这把剑代替老黄，继续保护少爷吧。”
“请少爷接剑赐名！”
李长庚心头悲痛，但却因为不愿让老黄为此担心，故而板著脸强装镇定。
他握住此剑，剑身顿时一颤，响起一声剑鸣。
李长庚抿了抿唇，隨即轻声开口。
“既是如此，那便叫它【老黄】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