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首先我得知道你会干什么吧？”
苏晚晴这句“你会干什么？”像一把钥匙，
差点就捅开了赵磊的话匣子。
一股急于表现、想要获得认可的冲动，
让他几乎不假思索地就要把肚子里那点“本事”倒出来。
他会干什么？
他会的可多了！
从小在泥地里摸爬滚打，
洗衣做饭、收拾家务这些自不必说，
那是山里娃的生存本能。
种地更是一把好手，
哪块地该什么时候下种，
什么时候施肥，他门儿清。
家里还养过几头猪、一群鸡，
他对伺候牲口也颇有心得，
知道怎么让它们长得壮实少生病。
这些在老家被视为安身立命本事的技能，
此刻在他脑子里飞快地过了一遍，
差点就要脱口而出。
但就在话要冲出口的瞬间，
他猛地刹住了车。
他看着苏晚晴。
她穿着质地柔软的米白色裙子，
皮肤白皙细腻，
手指纤长干净，
身上带着好闻的淡香，
整个人就像一株需要精心养护的名贵花卉。
跟她说什么种地、养猪？
她会怎么想？
会不会觉得他土得掉渣，
像个没见过世面的乡巴佬？
昨晚那个关于“成熟稳重”的理想男友标准，
像一盆冷水，
浇熄了他刚刚燃起的倾诉欲。
他不能让她觉得自己除了有把子力气和冲动之外，
就只剩下这些上不得台面的“技能”。
一股强烈的自卑感攫住了他。
他张开的嘴又默默闭上，
那些关于农田和牲畜的话在喉咙里滚了滚，
最终被艰难地咽了回去。
他脸上闪过一丝窘迫和慌乱，
眼神躲闪着，
不敢再看苏晚晴带着询问的目光。
不行，得说点别的，
不能冷场，
更不能让她看出自己的心虚。
情急之下，
他几乎是下意识地、生硬地转移了话题，
声音因为紧张而有点发干，
问出了一个他其实也一直有点好奇的问题：
“苏姐……你、你是干什么的呀？”
这个问题抛出来，
连赵磊自己都觉得转折太生硬，傻乎乎的。
他恨不得咬掉自己的舌头，
脸颊不受控制地开始发烫。
苏晚晴将他这一系列细微的表情变化和欲言又止的模样尽收眼底。
她何等聪明，
立刻猜到这年轻人大概是觉得自己的“技能”拿不出手，
不好意思说，
所以才慌里慌张地找了个别的问题。
他这副笨拙地想掩饰、却又漏洞百出的样子，
非但没有让她觉得反感，
反而让她心里那点好笑的感觉又冒了出来，
还夹杂着一丝说不清的……怜爱？
真是个傻小子。
苏晚晴心里暗叹，
却也从这笨拙的转移中，
再次确认了赵磊的单纯和那点可怜又可爱的自尊心。
她没有戳穿他，
反而顺着他的问题，自然地回答道：
“我啊，在一家小设计公司做助理。
就是帮设计师整理整理资料，
联系一下客户，处理些杂事。”
她的语气很平淡，带着点自嘲，
“没什么技术含量，就是混口饭吃。”
她把自己的工作说得轻描淡写，
一方面是不想给赵磊压力，
另一方面也是事实。
设计助理听起来光鲜，
实际上就是打杂的，
收入不高，前途也渺茫。
赵磊却听得很认真。
设计公司？
助理？
虽然他不完全明白具体是做什么的，
但听起来就是坐在干净明亮的办公室里，
用电脑工作的“体面”职业，
跟他能想到的那些完全不一样。
“那……很厉害啊。”
他由衷地说了一句，眼神里带着点羡慕。
在他简单的认知里，
所有不需要风吹日晒、能坐在办公室里的工作，
都是厉害的。
苏晚晴被他这朴素的夸奖逗笑了，摇了摇头：
“厉害什么呀，就是个跑腿的。”
她看着赵磊，又把话题轻轻带了回来，
“所以啊，工作不分高低，
关键是自己喜欢，能踏实做下去。
你刚才想说什么？
你会做什么？
说不定我能帮你参谋参谋呢？”
她给了赵磊一个台阶，眼神温和，带着鼓励。
赵磊看着她真诚的目光，心里挣扎了一下。
或许……说出来也没那么丢人？
至少，是真实的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