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顿了顿,语气更沉稳了些:“七月底的常务会议是明确的政策信号。接下来相关部委出台具体指导意见,只是时间问题,而且不会太久。”
“这些公司的股价在底部盘整了这么久,里面的浮动筹码早就被洗得差不多了。就算政策没来,也不会大跌,风险可控。而一旦有持续的、大规模的订单预期进来,你觉得市场会怎么反应?”
办公室里一片安静。
常羽瞪大了眼睛,他虽然不太懂金融市场,但江浩然这番逻辑清淅、层层递进的分析,让他本能地觉得很有道理。
陈金戈沉默着,手指停止了敲击。他在市场里摸爬滚打这么多年,深知“预期差”这三个字的分量。
当多数人还在观望、怀疑时,少数看到趋势并提前布局的人,往往能吃到最肥美的一段利润。
外甥的分析,从宏观经济形势,到政策导向,再到行业格局和公司基本面,环环相扣,严丝合缝。
这已经不是简单的“猜涨跌”,而是基于深刻产业洞察的战略布局。
“你……这些分析,都是你自己琢磨出来的?”陈金戈忍不住问。
江浩然笑了笑,没有正面回答:“多看,多听,多思考。把碎片信息拼起来,脉络自然就清淅了。”
他重新坐下,将标注好的报告推给陈金戈:“建仓的事,交给你监督。你安排交易室操作,他们会按计划下单。”
“你的任务是盯住节奏,低吸,绝不追高。价格到了就买,没到就等。两周时间,把这一千五百万打进去。”
陈金戈看着那份沉甸甸的报告,又看了看眼前目光坚定的外甥,深吸一口气,重重点头:“好的。”
“常羽。”江浩然转向发小,“你跟着陈总学。看盘,看下单,看怎么和交易员沟通。不用你操作,但要看懂他们在干什么。”
常羽立刻挺直腰板:“明白!”
二人走出办公室,江浩然靠向椅背,目光投向窗外陷入沉思。
他刚才那番分析,七分基于公开信息和合理推断,三分则源于对前世政策脉络的清淅记忆。
但即便抛开那三分的“先知”,站在更高的维度,看清产业轮动和政策驱动的底层逻辑,凭借对经济形势和产业逻辑的把握,也足以支撑这个投资决策。
2012年下半年,为对冲经济下行,基建投资确实成为重要抓手,水利更是重中之重。
八月底,发改委和水利部将联合印发《关于加快推进水利基础设施建设的指导意见》。
文档里明确,今明两年中央预算内投资将大幅向水利倾斜,重点支持大中型灌区续建配套、农村供水保障、防洪减灾等工程。
他调出股票软件,输入“青龙管业”。走势图展开,股价在6元附近织布一样横了两年,成交量缩成一条地量线。
论坛里关于这只股票的最后一个帖子,是三个月前有人问:“这股还活着吗?”
江浩然关掉页面,嘴角浮起一丝极淡的笑意。
活着,而且即将活得很好。
这些躺在底部的国企基建股,后来大多走出了翻倍甚至数倍的行情。
但现在,它们还无人问津。
时间进入八月中下旬,江浩然按部就班地执行计划。
江浩然的目光扫过自选股列表,那十只股票的名字他已经烂熟于心:青龙管业、粤水电、安徽建工、钱江水利……
价格波动很小,多数只在上一交易日收盘价上下几分钱晃动,成交量稀疏得可怜。市场对它们毫无兴趣。
但这正是他想要的。
在股票方面上,陈金戈按照他的指示,开始分批建仓水利基建板块的股票。
“青龙管业”、“粤水电”、“安徽建工”等十几只标的,逐渐进入持仓名单。
建仓的节奏极其隐蔽,价格挂得分散,单子拆得零碎,像春雨渗入泥土,不起波澜。
期货账户那边,九天投资在豆粕1301合约的利润也在悄然累积。
七百多万资金化整为零,每天跟随盘面几十手、上百手地买进卖出,持仓成本逐渐降低到3900点附近。
帐面上,已有了几十万的浮盈。
市场在悄然变化。
价格逐渐抬升至4100点上方,走势却不再是流畅的上行,而是进入了反复的、令人心悸的震荡。
多空博弈进入白热化,虽然向上的惯性仍在,但上涨已显出疲态,盘面变得愈发诡谲。
最明显的特征是盘中频繁出现的“幽灵脉冲”。
盘中时常上演“旱地拔葱”式的直线拉升,瞬间突破数个心理关口,技术图形被刻意绘制成诱人的“突破”形态,吸引无数跟风盘蜂拥而至。
然而,就在跟风盘被激活、兴奋地涌入时,更大的、有组织的抛压便会凭空出现,将价格狠狠砸回原形,留下一根根长长的上影线和无数套牢的散户。
与此同时,一些财经媒体的边角位置,开始出现标题耸动、内容却经不起深究的短讯:“国际投行惊爆:中国农产品须求缺口巨大!”“全球资本正涌入中国农产品市场”。
“对倒拉抬,制造假突破。”江浩然低声自语。
他盯着分时图上那些突兀的尖峰与深谷,眼神里没有意外,只有冰冷的洞悉。
这种手法他太熟悉了,这是典型的游资收割手法。
利用资金优势对倒拉抬,,在盘面上制造强势上涨的假象,引诱散户跟风。一旦跟风盘足够多,他们就开始反向派发。
目的只有一个:在高位吸引足够多的跟风盘,完成筹码的派发。
舆论造势,配合盘面操纵,这是典型的收割组合拳。
每一次看似气势如虹的拉升之后,紧随其后的抛压都异常沉重,且那些抛单的出现极有节奏和层次感。
这是主力资金在撤退的信号。
但市场情绪愈发火热,正如那句经典的名言所说:行情在绝望中诞生,在尤豫中成长,在狂热中成熟,在疯狂中灭亡。
而现在,豆粕市场正从“尤豫”与“狂热”的临界点,试探着向“疯狂”滑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