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浩然的眼神冷了下来，按下了接听键。
电话那头传来高倩娇滴滴的声音，带着恰到好处的委屈：“江浩然，你昨天怎么没回我消息啊？不是说陪我去挑裙子吗？”
“我刚回到家，没顾上看手机。怎么，裙子看好了？”
电话那头的高倩明显松了口气，委屈的腔调又浓了几分，带着刻意的娇软：“我还以为你生我气了呢。”
“也不是非要买，就是那条米白色真丝裙，导购说就剩最后一条了，穿上特别显气质——不过三千多确实有点贵，我把照片发你看看，你帮我参考一下。”
江浩然心里冷笑，前世就是被这种“只参考不要求”的话术冲昏了头脑，前后花了不少钱，还觉得是自己不够主动。
这一世，别说是两万块的香奈儿，就是一分钱，也没人能再从他这儿空手套走。
他攥紧手机，眼底的浮躁彻底沉淀，只剩冷硬的决断，故意顿了两秒，象是在斟酌措辞：“恩，你穿什么衣服都好看。”
“我爸最近要跟苏州一家大企业签合同，成了的话有笔奖金，本来想给你个惊喜，托人从香港给你带那款古驰经典款马蒙包。”
高倩的呼吸瞬间清淅可闻，连声音都拔高了些，带着压抑不住的惊喜：“真的吗？浩然，你对我太好了！”
“我就知道你不是故意不回消息的。我闺蜜上周还背着这个包去约会，我羡慕了好久！”
自己前世是怎么被段位这么低的绿茶迷到鬼迷心窍的，江浩然感叹道。
“不过有个事得麻烦你一下。我表妹马上过生日了，我老妈老念叨着现在的小姑娘都喜欢什么香奈儿，想给我表妹也买一套。我的信用卡给你买那个包包刷爆了，下个月才能刷。”
“昨晚送你的化妆品礼盒刚合适，你看什么时候方便，送到楼下，我让李浩下来取顺便把你喜欢的尺码和颜色报给我，我已经让香港那边的朋友定好了。”
高倩的声音顿了顿，显然没料到这事，尤豫着说：“可是……我昨天拆开了。”
“没事，不影响，我妹是自己用。”江浩然说得轻描淡写，却故意抛出更诱人的诱饵，
“古驰这个包有三个颜色，我觉得黑色最百搭，正好配你上次穿的白色连衣裙。等我爸合同签完，咱们一起去迪士尼玩几天，你背上包包，拍照一定超级美。”
他太清楚高倩的软肋——比起眼前的三千块裙子，“古驰名牌包”“朋友圈眩耀”“压过闺蜜”这些词才是她的命门。
果然，电话那头的尤豫瞬间消失，高倩的声音变得格外爽快：“那我现在就给你擦干净收拾好！芳芳下午没课，我让帮忙捎到男生宿舍楼下，你让李胖子下来拿”
“不急，你把礼盒里的化妆品都归置好，别少了东西。”
“都在都在！”高倩连声应着，语气里满是急切，“我马上就装回去，保证跟新的一样。你可别忘了古驰包的事啊，浩然，最好让你朋友帮我抢个限量款的！”
这个女人果然是贪心不足蛇吞象。
“放心，我什么时候骗过你。”江浩然的声音依旧温和，挂电话前特意补了句，“别跟你闺蜜说包的事，到时候给你个惊喜，让她羡慕到底。””
挂断电话，坐回餐桌前，江浩然端起绿豆汤，喝了一口，冰凉的甜意压下心头的燥气。
这时厨房传来碗筷碰撞声，陈芳擦着手出来：“儿子，谁啊？”
江浩然不想让母亲跟着操心高倩的事，自然不会说实话，含糊地应了句：“不是啥要紧事，就是个同学，说些学生会的杂事。”
江浩然点开与李江山的聊天框，指尖飞快敲击屏幕：“胖子，下午高倩会让她室友芳芳把礼盒送到男生宿舍楼下，你帮我取一下。拿到后帮忙去万达专柜帮我退下货，礼盒里的化妆品没拆，退完能有个小一万，钱到帐转我。”
这笔钱虽然不多，但是他早有规划，绝不能让高倩这种人薅走半分。
江建国的身影从卧室走出，脸上带着几分疲惫的希冀：“跟涛子敲定了，跟恒通公司的人后天中午在恒源楼签合同。”
他叹气说：“利润越来越不行了，现在都要求技术升级，要不是涛子带来这个订单，我都打算把家里的老房子抵押了，买几台新机床。”
周秀兰往他碗里夹了块排骨：“别愁了，涛子这一单要是真能成，工厂就缓过来了。”
她转头看向江浩然，“你也多劝劝你爸，有啥事别总自己扛着。”
江浩然放下筷子，斟酌着开口：“爸，咱们厂以前不是做齿轮配件了？”
他刻意挑了个自己“能懂”的话题，语气放得平和。
江建国抬了抬眼，没怎么在意：“之前的老客户是农机厂，现在农机市场不行，订单太少，而且不太稳定。”
“怎么？你在学校学新能源，还懂这个？”
语气里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揶揄——毕竟半年前，这儿子连铣床和车床都分不清。
“选修课学过点机械基础。”江浩然顺着话头说，“听我妈说，江涛哥介绍的是苏州一家叫做恒通公司的订单？咱们做的是哪种齿轮？量大概多少？需要哪些原材料？”
提到订单，江建国的话多了起来：“是出口东南亚的齿轮，要五千套，交货期很紧。需要新添置几套机床，一些高纯度黄铜件，其他的就是普通的合金钢。
“这一单做好了利润很高，恒通是大出口商，涛子说只要这批做好了，以后每月都有单。”
他语气里满是期待，“我也托人查了，恒通公司是国资背景，资产雄厚，虽然只给五万定金，但是可以抵押100万的铜期货提货单，虽然要咱们先垫点原材料钱和设备款，但这是稳赚的买卖。”
国资背景，五万定金，100万的铜期货提货单——江浩然的心脏猛地一沉，指甲几乎掐进掌心。
前世，家里工厂就是栽在这100万的铜期货提货单上！
所谓的国资背景是买来的马甲，期货抵押全是伪造，恒通公司仓库里连半吨铜的影子都没有，从头到尾就是个专门针对江南省中小机械加工厂的诈骗团伙。
那些工厂老板有的卖房偿债，有的气得中风，最后恒通诈骗案闹大，惊动省公安厅，诈骗团伙却早跑路不见踪影，只抓住几个边缘人物，可被骗的家底早就追不回来了。
必须拿到更权威的证据，而且要快。
“垫资大概要多少？”江浩然追问，指尖悄悄攥紧，“咱们厂现在的资金链，能周转开吗？”
江建国的脸色瞬间淡了下来：“问这些干什么？这种生意上的事，有我就行了，你一个学生别瞎打听，等你毕业了厂子交给你你再拿主意。”
陈芳连忙打圆场：“老江，孩子也是关心家里……”
“关心就该有个关心的样子！”江建国打断她，“上次让他去车间学看图纸，不到半小时就躲去玩手机，现在倒会问齿轮订单了？我看他就是三分钟热度，别到时候添乱。”
他默默低头扒饭，馀光瞥见父亲手机屏幕亮着，是江涛发来的消息：“叔，后天带好公章，咱们一签完合同，我就催恒通打定金意向金。”
江浩然喉结动了动，到了嘴边的“恒通是空壳公司”又咽了回去。
他太清楚父亲的脾气，自己高中就旷课、逃学、流连酒吧，早就在父亲心里刻下了“不靠谱”的烙印。
如果现在他直接说江涛是骗子，父亲也不会相信，必须拿到实质性的证据一锤定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