甬道幽深,倾斜向下,仿佛通往地心。脚下是粗糙冰冷的石阶,边缘布满苔藓,滑腻湿冷。空气沉浊,弥漫着浓郁的、陈年累月的尘土味,以及一丝若有若无的、令人不安的、铁锈般的腥气。胸前萤石的光芒,如同风中的烛火,仅仅能照亮身前数尺,将两旁的岩壁和脚下的石阶映照得鬼影幢幢。
顾临风将精神提升到极致,每一步都小心翼翼,感知着周围最细微的空气流动和声音。惊雷骨赋予的敏锐,让他能捕捉到那滴水声越来越近,也让他隐隐感觉到,前方黑暗中,似乎有什么东西,散发着微弱、冰冷、令人心悸的气息。
向下走了约莫二三十丈,甬道终于到了尽头。前方壑然开朗,是一个更加宽敞的石室。萤石光芒有限,只能隐约照出石室的大致轮廓。石室约有数丈方圆,高约两丈,四壁和穹顶都是天然形成的岩石,未经雕琢,显得粗粝而原始。空气中那股腥气,在这里变得清淅了一些。
顾临风踏入石室,立刻将萤石举起,快速扫视四周。
眼前所见,让他的心沉到了谷底。
石室内部,一片狼借,比外面的前室有过之而无不及。地上散落着碎裂的石桌、石凳残骸,还有一些腐朽不堪、早已看不出本来面目的木质器物碎片。石壁上,原本似乎有开凿出的壁龛或石架,此刻也大多被毁坏,空空如也,只留下被暴力砸开的痕迹。角落里,堆积着一些破碎的瓦罐、陶片,以及……几件散落的、蒙着厚厚灰尘、但依稀可辨是兵器的断刃残片,有刀,有剑,制式古旧,并非顾家常用的式样,倒象是……很久以前的东西。
整个石室,仿佛被一群野蛮的强盗彻底扫荡过,所有可能存放东西的地方,都被翻找、破坏。有价值的物品,显然早已被洗劫一空。
闯入者来过这里!而且,他们拿走了所有他们认为有价值的东西!包括父亲可能藏在这里的秘密!
一股巨大的失落和愤怒,如同冰冷的潮水,瞬间淹没了顾临风。他死死攥着骨匕,指节发白。难道真的……什么都没有留下?父亲临终的嘱托,雷帝令的指引,难道最终只换来一片被洗劫的空壳?
他不甘心!他不信父亲会不留下任何后手!既然这里是顾家最内核的密室,既然父亲将如此重要的传承和秘密都与此相关,怎么可能不留下一丝线索,就任由仇人将一切夺走?
强迫自己冷静下来,顾临风深吸一口气,压下翻腾的心绪。他开始更加仔细地检查石室。目光扫过每一寸墙壁,每一块碎石,甚至每一道缝隙。惊雷骨带来的感知,被他催发到极致,如同无形的触手,抚过石室的每一个角落,试图捕捉任何一丝残留的能量波动,或者……不自然的痕迹。
时间一点点过去。除了满目疮痍,除了那若有若无的、淡淡的血腥气和陈旧气息,似乎并无异常。连那股与他怀中的雷帝令产生微弱共鸣的奇异波动,在这里也几乎察觉不到了。
难道,真的来晚了?
顾临风靠着冰冷的石壁,缓缓滑坐在地上,感觉一阵疲惫和无力。连续的奔波、仇恨的煎熬、以及眼前这令人绝望的空无,几乎要将他压垮。
不!不能放弃!父亲说过,他是顾家最后的希望!他不能倒下!
他猛地睁开眼,眼中血丝密布,重新燃起不屈的火焰。他再次将目光投向石室中央,那堆最为显眼的、被砸得最彻底的石桌、石凳残骸。闯入者为何如此暴力地毁坏这些?难道仅仅是为了泄愤?还是说……这些石制家具本身,有什么蹊跷?
他站起身,走到那堆残骸旁,蹲下身,不顾满手的尘土,一块一块地检查着那些碎裂的石块。石块坚硬、冰冷,是普通的青石。似乎并无特殊。但当他摸到一块半掩在灰烬下、较为厚重的石桌桌面残块时,指尖触感似乎有细微的不同。这块石头的重量,与它的大小,似乎……不太匹配?略轻了一些?
他心中一动,立刻将这块桌面残块抱到光线稍好的地方,仔细查看。表面粗糙,有被砸击的裂痕,并无异常。但当他尝试着用骨匕的尖端,沿着石块边缘的裂缝轻轻撬动时,指尖忽然传来一丝极其微弱的、几乎难以察觉的、与雷帝令类似的温热波动!这波动极其隐晦,一闪即逝,若非他此刻精神高度集中,又身怀雷帝令,几乎无法察觉!
果然有古怪!
顾临风精神大振,不再尤豫,双手扣住石块两端,尝试用力。石块纹丝不动。他想了想,将萤石叼在口中,双手复盖在石块表面,尝试着将体内一丝微弱的雷力,小心翼翼地灌注进去。
“嗡……”
一声极其轻微、仿佛琴弦拨动的嗡鸣,从石块内部传来!紧接着,石块表面,一道极其黯淡、肉眼几乎无法看清的、扭曲的银色雷纹,一闪而过!随即,石块发出“咔哒”一声轻响,仿佛某种机括被触动。
顾临风屏住呼吸,双手微微用力。这一次,那块看似坚实的桌面残块,竟然如同一个被巧妙设计的盖子,沿着一条不规则的缝隙,被他缓缓掀开!
盖子之下,并非实心,而是一个深约半尺、与石块型状完全契合的凹陷暗格!暗格内部,静静地躺着一个约莫巴掌大小、通体洁白、温润如玉、表面没有任何雕饰的长方形玉盒。玉盒紧闭,散发着淡淡的光晕,在这幽暗的地下石室中,显得如此圣洁,如此……与众不同。
一股奇异的、令人心安的、与雷帝令同源、却又更加浩瀚、更加古老的苍茫气息,从玉盒上散发出来,瞬间充斥了整个石室,驱散了那股令人压抑的腥气与陈腐。萤石的光芒落在玉盒上,竟被其吸收、折射,使得玉盒本身散发出一种柔和、内敛的微光,仿佛在呼吸。
找到了!
顾临风的心脏狂跳起来,几乎要从喉咙里蹦出来。他强忍着激动,用微微颤斗的手,小心翼翼地将那玉盒从暗格中取出。入手温润,分量不轻,玉质细腻,触手生凉,却又隐隐有一股暖流,通过掌心,与他的惊雷骨、与他怀中的雷帝令,产生着奇妙的共鸣。一股血脉相连的亲切感,油然而生。
这就是父亲留下的!是顾家真正的秘密!是灭门之祸的根源!也是他复仇的唯一希望!
玉盒表面光滑,没有任何锁扣或缝隙,浑然一体。但就在他手指触碰到盒盖中心时,一股微弱的、带着血脉验证意味的奇异吸力传来,仿佛在渴求着什么。
顾临风不再尤豫,拔出骨匕,在指尖轻轻一划。殷红的血珠渗出。他将带血的手指,轻轻按在了玉盒盒盖的中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