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姥姥您好，大晚上的打搅了。”
魏明没着急进去，先在外边礼貌地打招呼。
“诶呦不打搅不打搅。”
老人家耳背，也没听清他说了啥。
“小伙子，你刚说……什么来看我？”
魏明心里赶紧盘算了一下。
孙汐爱说过，姥姥还有个常年不打交道的女儿，干脆模棱两可地打哈哈。
“我说，崔姨托我看看您老。”
“诶呦！快进来坐，快进来坐！”
姥姥一听这话，脸上的皱纹都舒展开了，热情地让开了身子。
孙汐爱先从缝隙里钻了进去，魏明这才跟着姥姥进了屋，把奶和水果放在门边。
“还拎什么东西，花这钱干啥！快坐，我给你倒水。”
姥姥虽然腿脚不利索，但动作很快，转身就进了厨房。
魏明在沙发上坐下，孙汐爱坐在了沙发扶手上，环顾着这个熟悉的家。
这时候，趴在电视柜上的大橘猫晃了晃尾巴，从柜子上跳下来，喵喵两声爬到了孙汐爱脚边，蹭着她的裤腿。
“哎呀！大咪你能看见我啊？”
孙汐爱特别高兴，蹲下来摸着猫头，大橘也很配合地用脑袋顶着她的手掌。
“真乖真乖，等我走了，你要照顾好姥姥哦，真听话！”
大橘在孙汐爱的手上蹭来蹭去，喉咙里发出舒服的呼噜声。
魏明看着这一幕，心里也稍微好受了点。
“水来了哦。”
姥姥端着水走了出来。
就在那一瞬间。
孙汐爱正抚摸猫头的手，突然象是穿过空气一样，直接穿过了大橘的脑袋。
“喵？”
大橘疑惑地歪了歪头，似乎不明白那个温暖的触感怎么突然消失了。
孙汐爱的手僵在半空，脸上的笑容也僵住了。
她无奈地收回手，讪讪地站起身。
“唉，现在大咪看不见我了呀。”
魏明心里一酸，接过水杯。
“小伙子，你从哪来啊？”
姥姥坐在魏明对面，眯着眼睛打量着他。
“你想想咱们在哪看见过？我瞅你眼熟呢，我老了，记不清。”
“我就是本地的……以前在这附近住，后来搬走的。”
魏明随口胡诌。
“前段时间崔姨给我打电话，说问问您怎么样。”
“诶呦诶呦……”
姥姥一听这话，顿时来了精神，一拍大腿。
“这是想起啥来了？好几年连个电话都没打过，真是邪乎！”
她虽然嘴上抱怨着，但眼里的期待却藏不住。
“行，我给她打个电话！”
“死丫头片子，跟我吵过一回，过后连家都不回，我都快忘了她长啥样了！”
别看姥姥动作慢吞吞的，性子却是个急性子。
说着，她就从茶几上把那个老款智能机拿了起来，戴上老花镜就要拨号。
魏明心里一惊。
坏了！要穿帮！
这要是电话打过去，那崔姨要是说根本不认识自己，那岂不是要被当成骗子轰出去？
他赶紧看向孙汐爱。
孙汐爱比他还慌，手足无措地站在那。
“学长！要不咱走吧？我怕姥姥一会儿把你当骗子轰出去！”
魏明尤豫了一下，摇摇头。
他心里有一种奇怪的直觉。
姥姥刚才说，吵过一回架，好几年连个电话都没打过。
但母女连心，再加之过去了这么多年，如果母亲有主动联系女儿的想法，那女儿那边不可能还继续绷着个脸。
这时候，就需要一个台阶。
而自己这个“中间人”，就是最好的台阶。
“姥姥。”
就在电话即将拨通的前一刻，魏明突然喊了一声。
“别说我来过啊，我就是个传话的，不想让她知道。”
姥姥愣了一下，看了看魏明，点了点头。
“行，不说，不说。”
电话通了。
“嘟——嘟——”
两边都没有先开口。
沉默了大概十几秒，对面才先开了口，声音有些生硬。
“喂，什么事啊。”
姥姥的手有些发抖，深吸了一口气。
“闺女……啥时候有空回来一趟？”
对方又稍稍沉默了一瞬。
“回去干啥？天天忙都忙不过来。”
听得出来，对方语气虽说平淡，带着一点别扭，但没有烦躁。
“好几年你连个电话都不打。”
“妈想你了。”
电话那头又沉默了。
谁知道对面在想什么。
也不知道姥姥在想什么。
倒是魏明紧张的要命。
几秒后。
“行，行啊……礼拜五，我们过去一趟。”
声音还是硬邦邦的，但却明显松动了许多。
这时候，对方背景音里传来了一个听起来还有点稚嫩的女孩声音。
“妈，去哪啊放假？”
“看你姥姥去。”
“我姥姥？真的啊？我想去！”
“行妈，先不说了啊，我正忙着呢，晚上再给你回电话。”
“哎！哎！好！”
电话挂了。
很顺利，倒不如说顺利地出人意料。
姥姥双手紧紧攥着手机，看着黑下去的屏幕，看了好一会儿。
“姥姥，您看，这不就好了？”
魏明适时地插话，脸上挂着笑容。
“诶呦，真，真是，真是谢谢你了小伙子！”
姥姥回过神来，一把抓住魏明的手，激动得语无伦次。
“我，我不知道怎么谢谢你，真是……那死丫头居然肯回来了……”
看到姥姥这副惊喜又带点手足无措的样子，一旁的孙汐爱眼框瞬间就红了。
她站在那里，想哭又想笑。
魏明赶紧摆手，接着胡诌。
“没事姥姥，其实崔姨本来就有回来看看的意思，就是拉不下那个脸。”
姥姥拉着魏明的手，絮絮叨叨地说了好多话，从当年的吵架到这些年的思念。
说着说着，姥姥突然眯起眼睛，仔细打量着魏明。
“小伙子，你看我是不是记错了？”
她有些疑惑地皱着眉头。
“我记得看见你不是小时候，好象就在这个月，要不就是上个月看见过？”
魏明心里一跳。
“那可能是您记错了，我好几年没回来了！”
“行了姥姥，您注意身体啊，就别跟崔姨说我来过，我回去了啊。”
魏明怕再待下去露馅，赶紧起身告辞。
“诶好好好，慢走啊。”
姥姥把两人送到门口，突然叹了口气。
“你说说，这两天我老梦见一个小女孩哭，哭得我心碎啊，我还碰不着她，你说说，今儿个就来这么码事儿。”
魏明点头，再看孙汐爱。
她靠近过去，习惯性地想要抱住姥姥，却扑了个空，双手穿过了姥姥的身体。
最后，她只能把身体贴到最近，虚虚地环抱着那个佝偻的身影，轻声说道。
“姥姥再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