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风坐在主控椅上，双手死死抓着扶手。
他面前的全息屏幕上，无数道赤红色的数据流正在疯狂跳动，每一行代码的刷新速度都快得让人眼花。
“来了。”林风的声音沙哑，像是喉咙里含着沙砾。
监控画面中，那道一直盘踞在太阳系边缘、代表着“规则清除者”的高维阴影动了。
它没有形状，或者说，人类的视觉器官无法解析它的形状。
在光学探测器里，它只是一团不断吞噬周围光线的漆黑虚无。
它原本还在漫无目的地扫描着地球联邦故意释放出的数万个虚假坐标，但在那一刻，它停了下来。
它“看”到了月球背面那个正在散发着剧烈规则波动的小黑球。
那个黑球里，压缩了林风从三个文明体系里拆解出来的最混乱、最矛盾的规则碎片。
有修真侧必须逆天而行的因果律，有魔法侧随心所欲的元素转换，还有科技侧严丝合缝的物理常数。
这些东西揉在一起，对于一个依靠绝对逻辑运行的高维清除程序来说，就像是一块涂满了致命诱惑剂的毒蛋糕。
那是“错误”，是必须要被修正的“bug”，也是它存在的意义。
阴影开始加速。
它跨越地月距离的方式根本不是飞行，而是直接的空间折叠。
上一秒还在数万公里之外，下一秒，巨大的阴影就已经覆盖了整个月球背面。
警报声在大厅里凄厉地尖叫。
“警告！高维反应逼近！能级超出探测上限！”
“月球前哨站失去联络！”
“引力波异常！月球轨道正在发生偏移！”
苏晴雪站在林风身后的指挥台上，她没有看屏幕，而是盯着林风的后背。
林风的鼻孔里正在流血。
两道殷红的血迹顺着他紧抿的嘴角流下来，滴在白色的制服领口上，触目惊心。
但他没有擦。
他的意识已经通过“多元秩序核心”完全投射到了那个虚假的奇点之中。
现在，他就是那个诱饵。
“近一点……再近一点……”林风在心里默念。
那团高维阴影并没有直接扑上去。
它停在黑球上方几公里的位置，似乎在犹豫。
哪怕是程序，在面对这种完全违反底层逻辑的东西时，也会产生极其短暂的运算迟滞。
它伸出了一根“触须”。
那是一道纯粹由规则线条构成的探针，小心翼翼地刺入了黑球的表面。
“嗡——”
林风的脑子里猛地炸开一声尖锐的嗡鸣。
就像是有人拿烧红的铁钎直接插进了他的太阳穴。
那是清除者正在读取黑球数据的反馈。
清除者读到了什么？
它读到了“火焰是冰冷的”，读到了“一加一等于三”，读到了“修仙者用引力波御剑”。
这些逻辑悖论顺着探针疯狂涌入清除者的核心数据库。
按照正常逻辑，它应该立刻销毁这个源头。
但林风赌的就是它的贪婪——或者说，赌的是它作为“清除程序”的本能。
遇到这种从未见过的、如此复杂的规则错误，它不仅要清除，更要解析，将其纳入自己的病毒库，以防止下次再出现。
这就是高维程序的傲慢。
阴影动了。
它不再试探，整个庞大的身躯猛地收缩，化作一道漆黑的流光，直接钻进了那个只有拳头大小的黑球里。
“上钩了。”
林风猛地睁大眼睛，原本黑色的瞳孔此刻完全变成了数据流动的银白色。
“给我锁死！”
他一声暴喝，双手在虚空中狠狠一抓。
月球背面，那个原本还在向外散发着诱人波动的黑球突然静止了。
紧接着，无数道金色的锁链从虚空中浮现，那是林风早就埋设好的“逻辑闭锁”程序。
黑球表面瞬间覆盖上了一层密密麻麻的符文与代码。
下一刻，黑球内部传来了剧烈的震荡。
清除者进去了，然后它发现自己上当了。
那里根本没有什么规则奇点，只有一个无限循环的死逻辑迷宫。
它试图吞噬那些规则碎片，却发现那些碎片像是有生命一样，不断地分裂、重组，变成毫无意义的垃圾数据，填塞它的内存，拖慢它的运算速度。
它愤怒了。
如果程序也会愤怒的话。
黑球开始剧烈膨胀，表面出现了一道道裂纹。
那是清除者正在从内部冲击这个虚拟空间。
指挥大厅里，林风的身体猛地一震，一口鲜血直接喷在了面前的操作台上。
“林风！”苏晴雪惊呼一声，想要冲过来。
“别过来！”林风抬起一只手，制止了她，“还没完……它在反扑！”
这不仅仅是关门打狗，这是一场拔河。
林风的大脑就是那个战场。
清除者每一次撞击黑球的内壁，林风的神经元就要承受一次足以让人发疯的过载电流。
他的视线开始模糊，耳朵里全是电流的滋滋声。
他看见无数乱麻在眼前飞舞，那是他的意识快要崩溃的征兆。
那个东西太强了。
即使是落入陷阱，它的力量依然足以撑爆这个虚拟的牢笼。
“想出来？”林风咬着满嘴的血腥味，脸上露出一个狰狞的笑容，“进了我的地盘，是圆是扁，就由不得你了！”
他强行调动了体内积攒的所有“多元稳定值”。
整整五万点。
“系统，全部燃烧！给我加固逻辑锁！”
【叮！警告！多元稳定值燃烧中……宿主精神力即将枯竭……】
系统的警告声被林风直接屏蔽。
月球背面，那个即将崩裂的黑球突然爆发出刺眼的光芒。
那些裂纹被一股金色的能量强行抹平。
黑球开始压缩。
从拳头大小，压缩到核桃大小，再压缩到弹珠大小。
每一寸压缩，都是林风用意志力在硬扛。
清除者的挣扎越来越剧烈，它开始释放“熵增病毒”，试图腐蚀林风构建的代码墙。
林风感觉自己的脑子里被倒进了一桶强酸。
疼。
深入骨髓的疼。
但他不能松手。
一旦松手，清除者脱困，不仅地球要完，他也得死。
“孤狼！”林风对着通讯频道吼了一声。
“在！”耳麦里传来孤狼冷硬的声音。
他正带着“破壁小队”潜伏在月球轨道的残骸带里。
“就是现在！切断它最后的物理锚点！”
清除者虽然被困在虚拟空间，但它在现实世界还留有一个物理坐标锚点，那是它用来定位和传输数据的“脐带”。
只要切断这个，它就彻底成了瓮中之鳖。
“收到。”
月球轨道上，一道不起眼的流光划破黑暗。
那是孤狼驾驶的改装穿梭机。
他没有开火，而是直接撞向了那个锚点——一个悬浮在半空中、若隐若现的银色几何体。
穿梭机上装载了从灵界搞来的“空间隔断符”和艾瑞多大陆的“禁魔水晶”。
太空中炸开一团无声的火光。
银色几何体瞬间粉碎。
指挥大厅里，林风只觉得脑子里的压力骤然一轻。
那种撕裂般的痛楚消失了。
月球背面的那个黑球彻底稳定了下来，变成了一颗安安静静悬浮着的黑色珠子。
无论里面那个高维程序如何左冲右突，失去了物理锚点，它就失去了与外界的一切联系。
它就像是一个被拔了网线的超级病毒，被困在了一个单机沙盒里。
林风瘫软在椅子上，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汗水混着血水，把他的头发都打湿了，一缕一缕地贴在额头上。
屏幕上的红色警报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行绿色的系统提示：
【目标已捕获。
【恭喜宿主，你成功欺骗了神明。
大厅里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人都盯着那个满脸是血的男人，没有人敢说话，甚至没人敢大声呼吸。
过了好几秒，苏晴雪才颤抖着走上前，掏出手帕，轻轻擦掉林风嘴角的血迹。
“结束了吗？”她轻声问。
林风费力地抬起眼皮，看了一眼屏幕上那个黑色的珠子。
“这才哪到哪。”他扯了扯嘴角，露出一口带血的白牙，“这只是个先锋。不过……有了这个样本，我们就有资格上桌谈谈了。”
他挣扎着坐直了身体，目光透过大屏幕，看向更加深邃的宇宙深处。
那里的黑暗中，似乎还有无数双眼睛在注视着这颗蔚蓝的星球。
这盘棋，才刚刚落下第一颗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