孤狼把防风镜往上推了推，啐了一口唾沫。
唾沫还没落地，就在半空中化作了一缕灰白的数缕烟尘，消散得无影无踪。
“都打起精神来，”他在通讯频道里压低声音，“这鬼地方的物理规则是‘死’的，别随便脱头盔，除非你想变成刚才那口唾沫。”
这里是代号“灰烬三角”的沙化区，也是清除者一号锚点的外围。
脚下的沙子不是石头风化的产物，而是被剥离了存在规则的物质残渣。
踩上去没有任何声响，软绵绵的，像踩在厚厚的积灰上。
孤狼身后，一支混编小队呈散兵线铺开。
左侧是穿着动力装甲的联邦特种兵，手里提着重型脉冲步枪，枪口随着视线警惕地摆动。
右侧是个穿着青色长衫的中年人，那是来自灵界青云宗的剑修老李，背着一把没鞘的铁剑，在这个充满科幻感的队伍里显得格格不入。
后面还跟着个身形轻灵的精灵游侠，正闭着眼，用尖耳朵捕捉风里的动静。
这就是林风搞出来的“多元混编”。
刚开始大家谁也看不上谁，特种兵觉得剑修是跳大神的，剑修觉得精灵是还没化形的妖兽。
直到在模拟战里被孤狼揍了几顿，这才学会了什么叫配合。
“距离目标还有三百米。”精灵游侠突然睁眼，声音清冷，“风里有东西，味道不对。”
“雷达没反应。”特种兵看了一眼护臂上的屏幕，上面是一条笔直的绿线。
“信她的，”孤狼打断道，“把保险打开。”
队伍继续推进。
四周是一片断壁残垣，依稀能看出这曾是一个高度发达文明的城市，现在只剩下被规则侵蚀后的几何状废墟。
突然，老李停下了脚步。
“怎么？”孤狼立刻举拳示警。
“安静得过分了，”老李的手按在剑柄上，眉头皱成了川字，“我的神识探过去，像掉进了泥潭里，什么反馈都没有。”
话音未落，异变突生。
特种兵身旁的一截断墙阴影突然“活”了过来。
那影子违背了光学原理，像一张黑色的薄纸，瞬间贴上了特种兵的动力装甲。
令人牙酸的腐蚀声响起。
那足以抵挡高斯步枪直射的合金装甲，在黑影的覆盖下迅速褪色、崩解，变成了和地上一样的灰白沙砾。
“敌袭！三点钟方向！”
特种兵反应极快，反手就是一梭子脉冲弹。
蓝色的能量束穿过黑影，打在后面的墙上，激起一片碎石，但那黑影毫发无损，反而顺着装甲缝隙往里钻。
“啊——！”特种兵惨叫起来，这声音不像是疼痛，更像是某种深层的恐惧，“我的腿！我感觉不到我的腿了！它在吃我的数据！”
“物理攻击无效！”孤狼端起枪，却没有扣动扳机。
他看得清楚，子弹穿过那东西时，就像穿过空气。
又是三道黑影从废墟角落里窜出，无声无息，却带着令人窒息的压迫感。
“这什么鬼东西？”老李拔剑出鞘，一道剑气劈过去。
剑气穿透黑影，砍断了后面的一根石柱。
黑影晃了晃，依旧扑向精灵游侠。
“别白费力气，”林风的声音突然在所有人的脑海中响起，冷静得像是在念说明书，“那是清除者的低维投影，也就是‘幽灵’。它们本体不在这个维度，你们打它是降维打击的逆向版，根本够不着。”
孤狼立刻问道：“怎么打？”
“老李，用你的心剑。别砍影子，砍它那一缕‘杀意’。那东西虽然没有实体，但要想干涉现实，就必须建立逻辑连接，那是它的弱点。”
林风的声音刚落，又有两名特种兵被黑影缠住，装甲上的警报灯疯狂闪烁。
老李深吸一口气，闭上了眼睛。
对于修真者来说，这就叫“守静笃”。
他屏蔽了视觉，忘掉了那些乱七八糟的光学原理和维度理论。
在他现在的感知里，这几团黑影不再是无敌的怪物，而是几个散发着恶心气息的、扭曲的线条。
“在那！”
老李猛地睁眼，眼中精光一闪。
手中铁剑没有大开大合的挥舞，只是轻轻向前一刺。
这一次平平无奇，甚至没有带起半点风声。
空气中传来一声类似琴弦崩断的脆响。
正扑向精灵游侠的那道黑影猛地一僵，随后像是失去了信号的电视画面，剧烈闪烁了几下，直接溃散成漫天光点。
“有效！”孤狼吼道，“老李，继续！其他人掩护，别让它们近身！”
“明白！”
老李手腕一抖，剑尖在空中连点。
每一次点出，都伴随着一声脆响和一团黑影的消散。
废墟的阴影里，密密麻麻的黑色薄纸像潮水一样涌出来。
老李额头上冒出了冷汗，心剑极其消耗心神，这根本不是他在灵界那种砍瓜切菜的打法。
“数量太多，老李撑不住多久。”孤狼看着战术面板上不断下降的队员生命体征，咬了咬牙，“林风，锚点在哪？我要端了它们的老窝。”
“正前方两百米，那栋倒塌的尖塔下面，”林风的语速加快，“那是它们维持投影的基站。只要炸了它，这群幽灵就会断网。”
“狙击手！”孤狼回头喊道。
队伍最后的狙击手早就在瞄准了。
但他手里拿的不是常规狙击枪，而是一把经过魔法附魔和修真符箓加持的“三相狙击炮”。
“看到了，但有干扰。”狙击手趴在一块断板后，瞄准镜里，尖塔下方有一团模糊的灰色光球，那是高密度的规则乱流，“物理子弹会被偏转。”
“我有办法。”
精灵游侠突然开口。
她从箭囊里抽出一支刻满符文的绿色长箭，搭在长弓上。
“自然之灵，指引我。”她低声吟唱。
长箭射出，没有飞向敌人，而是扎在了狙击手面前的土地上。
一圈绿色的波纹荡漾开来，那是魔法侧的“真实视野”。
“现在看到了吗？”精灵问。
狙击手深吸一口气，视野中的灰色光球瞬间变得清晰，那是无数条规则线条交织成的死结。
“锁定。”
“老李，给我开条路！”孤狼大吼，端起枪对着前方疯狂扫射，虽然伤不到黑影，但能利用能量爆发稍微阻挡一下它们的移动速度。
老李大喝一声，一口精血喷在剑上。
铁剑嗡鸣，化作一道流光，硬生生在黑影潮水中撕开了一条口子。
三相狙击炮发出沉闷的轰鸣。
子弹上雕刻的破魔符文闪烁着金光，裹挟着魔法元素和科技动能，精准地钻进了那条稍纵即逝的缝隙。
子弹击中光球核心。
没有惊天动地的爆炸。
那团光球像是被戳破的气球，发出一声漏气般的“嘶嘶”声，然后迅速向内塌缩。
周围那些张牙舞爪的黑影瞬间定格。
下一秒，它们齐刷刷地消散，就像从未存在过一样。
只有地上那些被侵蚀成沙砾的装甲残骸，证明刚才的一切不是幻觉。
“呼……”老李一屁股坐在地上，脸色惨白，“这活儿真不是人干的。比跟元婴老怪打架还累心。”
孤狼走过去拉起那个失去双腿的特种兵，给他打了一针纳米修复剂，又看向四周：“清点伤亡。”
“轻伤三个，重伤一个，装备损毁率30。”副官汇报，“一号锚点确认摧毁。”
通讯频道里传来林风的声音：“别松气。你们捅了马蜂窝了。”
“什么意思？”孤狼心里一紧。
“看来清除者不打算跟我们玩捉迷藏了。”林风的语气里带上了一丝寒意，“二号锚点的能量反应正在指数级上升。抬头看。”
孤狼下意识地抬头。
原本灰蒙蒙的天空变了。
不是变黑，也不是变亮，而是扭曲了。
远处的地平线像是一张被巨手揉皱的纸，正在向中间折叠。
那一幕极其壮观，也极其恐怖。
巨大的山脉、废墟、甚至是天空本身，都在这股力量下弯曲、对折。
“空间折叠……”孤狼喃喃道，“它们这是要……”
“它们要把这颗星球像叠纸一样叠起来，直接物理抹除你们的存在。”林风说道，“立刻撤退！传送通道我已经开在你们身后了，只有三十秒！”
地面开始剧烈震动，不是地震，是整个板块在被强行位移。
“跑！都他妈给我跑！”孤狼一把拽起老李，冲着身后那道刚刚亮起的蓝色光门狂奔而去。
幽灵没了，但真正的大家伙，才刚刚醒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