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队浩浩荡荡地驶出了省城,一路向着县里开去。
这一路上,陈凡算是彻底体会到了什么叫“衣锦还乡”。
到了1987年这会儿,虽然曾经的“公社”牌子早就换成了乡镇政府,但那股子十里八乡沾亲带故的热乎劲儿可一点没变。
整个镇子简直就像是炸了锅一样,彻底沸腾了。
车窗外,只要是车队经过的地方,路两旁全是自发赶来的乡亲们。
大姑娘小媳妇、老爷们儿老太太,一个个伸长了脖子往车里瞅。
“那是陈凡!是老陈家的小凡回来啦!”
“哎哟,真气派啊!这可是咱们这儿飞出去的金凤凰!”
“可不是嘛,咱们能有今天,多亏了人家!”
满道上的人,就没有一个说他不好的。那敲锣打鼓的声音从县道一直响到了进村的土路上,弄得那叫一个热闹非凡,比当年生产队大丰收还要喜庆十倍。
而此时,在村头的陈家老宅附近。
老爸和老妈正在忙活着。
说来也怪,这老两口虽然按照岁数算,都已经快奔着六十岁去了,
可这精气神儿,看着也就刚出头四十的样子。脸上皱纹少得可怜,头发乌黑浓密,走起路来虎虎生风,腰板挺得笔直。
外人只道是老陈家日子过好了,人逢喜事精神爽,这人就显得年轻。
只有陈凡自己心里清楚,这是早些年他悄悄利用系统给二老“加点”调理身体的缘故。这一身硬朗的骨架和充沛的精力,别说干农活,就是再去跑个几公里越野都不带喘气的。
这会儿,老妈正带着村里的几个大婶子在地里忙活。
最近省城那边几家连锁店生意火爆,对蔬菜的需求量大,老妈是个闲不住的人,非得亲自带着人收菜,把控质量。
“这萝卜一个个长得真水灵,装车的时候都小心点啊,别磕碰了。”
老妈直起腰,擦了擦额头上并不存在的汗水,中气十足地指挥着。
就在这时,一阵震耳欲聋的锣鼓声伴着鞭炮声,顺着风从村口飘了过来。
老妈愣了一下,直起身子往村口张望。
不远处的大树底下,老爸正优哉游哉地坐着马扎,手里拿着两个拨浪鼓,正逗弄着面前两个虎头虎脑的小家伙。
那是陈凡和雪儿的一对双胞胎儿子,立国和立民。两个小家伙如今快五岁了,正是狗都嫌的淘气年纪,但在爷爷面前却是乖巧得很,被老爸逗得咯咯直笑。
老妈听着动静越来越大,忍不住冲着那边喊道:
“老头子!老头子!你快去看看,什么动静这是?今儿这是怎么了?是不是哪家有什么喜事啊?咋这么热闹?”
老爸正全神贯注地看着两个大孙子,脸上笑得跟朵花似的,听到老妈的喊声,连头都没回,老大不情愿地摆了摆手:
“管他的呢!爱谁谁!天王老子来了也比不得我这俩大孙子重要。我有逗孙子这会功夫,还管那闲事儿干嘛?不去不去!”
老妈一听这话,眉头一竖,把手里的菜篮子往地上一放,三步并作两步走过去,伸手就精准地揪住了老爸的耳朵。
“哎哟哎哟!轻点!疼!”老爸手里的拨浪鼓差点没拿稳,歪着脑袋叫唤起来。
老妈没好气地骂道:“你这个死老头子!有了俩大孙子,你是啥都不管了是吧?整天就吃了往那儿一躺,跟个大爷似的。喊你去看看你都不去,你是不是找抽啊?”
当着两个孙子的面被揪耳朵,老爸觉得面子上有点挂不住,赶紧护着耳朵求饶:
“哎呀,你这个死老婆子,松手松手!你也太霸道了,这也管,那也管,我在家带孙子还有错了?”
老妈手上的劲儿松了点,但嘴上可没饶人,斜着眼睛上下打量着老爸这副“年轻”的身板,哼了一声:
“咋的?嫌我管得宽了?你不想让我管,是不是又看上城里哪个漂亮小姑娘了?嫌弃我人老珠黄了呗?”
这顶大帽子扣下来,老爸哪还敢顶嘴,赶紧彻底服软认错,赔着笑脸道:
“行行行!我错了,我错了还不行吗?我的姑奶奶哟,你瞧你这说的是什么话!”
老爸趁机揉了揉被揪红的耳朵,看着眼前这个跟自己风风雨雨走过半辈子的老伴,满是宠溺。
“我跟你在一起都半辈子了,孙子都这么大了,我都多大岁数人了,还哪有那花花肠子和心思?
反正啊,这辈子我是栽你这老太婆手里了,跑都跑不掉咯!”
“爸!妈!”
老两口身子猛地一僵。
刚才还在那儿嬉皮笑脸、正跟老伴儿服软的陈建国,手里的两个拨浪鼓“啪嗒”一声掉在了地上。
两人就像是被定住了一样,愣了好几秒,随后不约而同地伸出手——却不是掐自己,而是默契地狠狠掐了一下对方的胳膊。
“哎哟!”
“嘶——!”
“哎,老头子,疼吧?”
“你眼神好,你快帮我瞅瞅!那边走过来的……我看着怎么好像是咱家小凡回来了?”
“不是……这臭小子不是在京城吗?啥时候回来的?咋也没个信儿呢?”
陈建国此时也顾不上捡地上的玩具了,他眯着眼睛,死死盯着那个越来越近、越来越清晰的身影,嘴唇哆嗦着:
“我看……我瞅着也像那臭小子!”
确信了眼前的人影后,那股子想念瞬间化作了老父亲特有的埋怨,陈建国指着陈凡的方向,气哼哼地说道:
“你说说这臭小子,这一走就是四五年!连个信也没有!也就是儿媳妇还懂事,多少还能联系上,可这臭小子倒好,一点影儿都没有!不知道的还以为失踪了呢!”
“要不是知道他还在京城干大事,老子都以为他在外面干了啥错事,被关进去了呢!”
“呸呸呸!”
李秀莲一听这话,眼泪已经在眼眶里打转了,却还是红着眼狠狠瞪了老头子一眼:“你就不能盼点他好!大喜的日子胡说什么呢!”
就在这老两口互相埋怨、还没完全回过神来的时候,陈凡已经几大步跨到了跟前。
看着眼前这两张日思夜想的面孔,陈凡再也控制不住心里的情绪,他直接上前一步,张开双臂,一把将老人同时搂进了怀里。
那个在外面呼风唤雨、震惊全国的“大人物”,此刻只是一个离家多年的游子。
他把头深深埋在两人的肩膀之间,声音沙哑,轻轻说了一声:
“爸,妈……我回来了。”
这一抱,把老两口所有的埋怨和惊愕都给抱没了。感受着儿子结实的臂膀和温热的体温,两人这才确信,这不是做梦。
两人异口同声,声音里带着浓浓的鼻音和欣慰:
“回来就好……回来就好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