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外北风呼啸,屋里却是暖意融融。
陈凡翻了个身,迷迷糊糊地把怀里的媳妇搂得更紧了些。雪儿睡得正香,呼吸均匀绵长。
对于今晚外面发生的惊涛骇浪,这对小夫妻一无所知。陈凡只知道明天还得去所里搞研究,今晚得睡个好觉。
城南那片错综复杂的老胡同深处。
正堂太师椅旁,龙爷坐在一辆做工考究的红木轮椅上。他手里盘着一对闷尖狮子头,那核桃被盘得通红透亮,在掌心里咔咔作响。
旁边的一台半导体收音机里,正放着单田芳的评书《三侠五义》,沙哑的嗓音在空荡的大厅里回荡。
“爷,不对劲。”
一个满脸横肉的光头汉子快步走了进来。他叫大奎,是龙爷手底下的打手,此时神色慌张。
“爷,刚收到的风,徐威那小子折了。”
龙爷手上的动作没停,眼皮都没抬一下,语气平稳。
“折了就折了。那小子心浮气躁,早晚有这一天。是让雷子点了,还是让那边的保安给扣了?”
“都不是。”大奎咽了口唾沫,声音发抖,“他他好像是接了那几个洋人的单,私自带着大半个堂口的兄弟,去西郊堵那个姓陈的科学家去了。”
“咔嚓。”
龙爷手里的老花镜腿应声而断。
他猛地抬起头,那双浑浊的老眼里满是不可置信,死死盯着大奎。
“你说什么?他去动那个姓陈的了?”
大奎不敢看龙爷的眼睛,低着头答道:“是。那几个洋鬼子出了大价钱,许诺事成之后送他出国。这小子猪油蒙了心,想干完这一票就跑。”
“蠢货!混账东西!”
龙爷把手里断掉的眼镜狠狠摔在地上,那张满是褶子的老脸因为愤怒而扭曲。他用力拍打着轮椅扶手,震得茶几上的茶碗乱颤。
“老子千叮咛万嘱咐,这段时间风声紧,那个姓陈的背景深,动不得!更不能跟那些洋鬼子沾边!非我族类,其心必异,那些洋人能是什么好鸟?那就是吃人不吐骨头的狼!”
龙爷气得胸口剧烈起伏,咳嗽了好几声。
“这个狗崽子,竟敢对老子阳奉阴违。他自己找死也就罢了,这是把咱们整个盘口都往火坑里推!他要是落在那帮人手里,那嘴要是没个把门的”
“爷!”大奎突然打断了他,脸色惨白,“刚才暗哨来报,胡同口多了不少生面孔。还有两辆卡车堵住了南边的路口。上面已经动手了,把咱们这儿包围了!咱们快撤吧!”
龙爷眼神一凛,原本的暴怒瞬间收敛,取而代之的是一股老练的阴狠。
“这么快”
他并不慌乱,转动轮椅来到博古架前,伸手转动了一个不起眼的瓷瓶。
“轰隆”一声轻响,博古架缓缓移开,露出后面一道黑漆漆的暗门。
“这帮雷子以为把路堵死就能瓮中捉鳖?他们太小看我龙爷这几十年的经营了。”
龙爷回头看了大奎一眼,“叫上院子里的兄弟,把家伙都亮出来。别硬拼,只要拖住前门那帮人十分钟。咱们从地道走,去老洼地那个废品站。”
“是!”
大奎刚转身冲到院子里,大门就被巨大的撞击力轰然撞开。
“不许动!”
紧接着就是密集的枪声。
这次来的显然不是普通民警,火力极猛。院子里的几个亡命徒刚举起土枪,就被精准的点射放倒。
“顶住!给爷顶住!”大奎躲在影壁后面,端着猎枪盲开了一枪,随后也不管打没打中,转身冲进屋里,推起龙爷的轮椅就往暗道里钻。
“砰!砰!”
子弹打在门框上,木屑飞溅,擦着龙爷的头皮飞过去。
龙爷面无表情,手里紧紧攥着那把驳壳枪,任由大奎推着他在狭窄阴暗的地道里狂奔。
身后的枪声和惨叫声越来越远,直到彻底听不见。
两个小时后。
城郊结合部,一处堆满废铜烂铁的废品收购站地下室。
空气里弥漫着一股霉味和铁锈味。
大奎瘫坐在满是油污的地上,大口喘着粗气,身上好几处挂了彩,血把衣服都浸透了。
屋里稀稀拉拉站着五六个人,个个带伤,一脸惊魂未定。
这是龙爷最后的家底了。
龙爷坐在轮椅上,脸色阴沉得可怕。他看着眼前这几个残兵败将,手里盘核桃的动作有些僵硬。
几十年的基业,今晚全毁了。
他在京城经营了这么久的关系网、那些场子、那些兄弟,被这一把火烧了个精光。
“爷,咱们现在怎么办?”大奎抹了一把脸上的血,声音嘶哑,“现在全城都在通缉咱们,这地儿估计也藏不了太久。”
龙爷没说话,只是死死盯着摇曳的烛火。
良久,他突然笑了。
那是种令人毛骨悚然的冷笑,像是一条被逼到绝路、却露出了毒牙的老蛇。
“徐威那个蠢货虽然把咱们害惨了,但这事儿的根,还在那个姓陈的身上。”
龙爷的声音低沉沙哑,在空荡的地下室里回荡。
“既然他们断了我的财路,毁了我的基业,不给我活路,那谁都别想好过。”
他招了招手,示意大奎凑近。
“老库房里还压着一批以前没舍得用的炸药。你去,找几个生面孔,把这批货起出来。”
大奎一惊:“爷,您这是要?”
“那个姓陈的不是搞科研吗?不是国宝吗?”
龙爷眼中闪过一丝疯狂的杀意,
“咱们现在是光脚的不怕穿鞋的。我就不信他也是铜头铁臂。
哪怕我这条老命不要了,我也得拉着他给我陪葬。这一局,还没完呢。”
次日,阴天,北风卷着枯叶在街道上打转。
经过一夜的休整,龙爷那帮残兵败将并没有闲着。按照那个阴毒老头的吩咐,复仇的网已经在研究所门口悄然张开。
研究所大门外,几个穿着油渍麻花蓝工装、看似刚下夜班的工人正蹲在墙根底下抽烟。
他们脸上抹得灰头土脸,帽檐压得很低,眼睛却时不时往门里瞟。
那是大奎找来的几个生面孔。
临近下班的点,门口那辆专门接送陈凡的黑色红旗轿车已经由司机开了出来,就停在传达室旁边的空地上候着。
司机小张正拎着桶水擦车玻璃。
“动手。”
墙根底下的领头人低声去了一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