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幕低垂,繁星点点。
神农山保护站,终于结束了一整天的鸡飞狗跳,迎来了一天中最宁静的时刻。
陈默瘫在床上,感觉两条骼膊都不是自己的了。
给一头三百多斤的野猪搓澡,这工作量简直比他在健身房举铁还要大十倍,而且那货还特别挑剔,一会儿要搓背,一会儿要挠肚皮,简直就是个披着猪皮的大爷。
“这哪是招了个员工啊,这分明是供了个祖宗。”
陈默嘟囔着翻了个身,准备进入梦乡,和周公下两盘棋,然而,就在他刚闭上眼的那一刻。
“呼——!!!”
“吼——!!!”
一声惊天动地的巨响,从院子角落的车棚里传了出来。
这声音,就象是一台年久失修的拖拉机,在爬坡的时候排气管突然炸了,紧接着又象是有一架轰炸机正贴着你的头皮低空掠过。
“卧槽,地震了?!”
隔壁房间的张站长直接从床上弹了起来,披着衣服就冲到了院子里,手里还拿着手电筒乱晃。
“哪塌了,是不是山体滑坡了?”
陈默也顶着一头鸡窝发冲了出来,一脸的崩溃。
“不是地震,叔,是猪震。”
两人循声望去,只见那个简易车棚里,猪刚鬣正四仰八叉地躺在那床破棉被上,睡得那是相当安详。
它的肚皮随着呼吸剧烈起伏,那张大嘴微微张开,每一次呼吸,都带动着整个胸腔产生共鸣,发出了令鬼神都为之颤斗的鼾声。
“呼——”
“吼——”
甚至,随着它的呼气,鼻孔里还喷出两道肉眼可见的气流,把面前的干草吹得漫天飞舞。
“这……”
张站长张大了嘴巴,手里的手电筒都在抖。
“这特么是猪,这分明是防空警报成精了吧?”
此时,受害者不仅仅是人类,友爱之家的二楼,大圣双手捂着耳朵,把脑袋埋进了干草堆里,整个猴都快崩溃了,它甚至想把金箍棒塞进耳朵里。
而一楼的白麂妈妈,则是带着小白麂躲到了最里面的角落,瑟瑟发抖,生怕这怪兽下一秒就冲进来。
最惨的是滚滚,它本来就住在院子里,离车棚最近。
此刻,这只国宝正坐在地上,两只黑眼圈在月光下显得更黑了,它呆滞地看着车棚方向,眼神里充满了对熊生的怀疑。
我是谁,我在哪,为什么有人在我的地盘上装修?
“嘤!”(这日子没法过了!)
滚滚终于忍无可忍,它站起身,迈着愤怒的小内八,气势汹汹地朝车棚走去。
它决定了,今天要是不给这个黑胖子一点颜色看看,它就不知道谁才是神农山的一哥。
陈默一看这架势,赶紧跟上去:“哎哎哎,二当家,冷静,暴力解决不了问题!”
他还真怕滚滚冲上去给猪刚鬣一巴掌,万一给猪打醒了,那起床气可是很恐怖的。
然而,滚滚并没有动手,它走到猪刚鬣的大脑袋旁边,伸出胖乎乎的爪子,在地上摸索了一会儿,捡起两个还没吃完的红薯。
然后,它做出了一个让陈默目定口呆的动作,只见滚滚看准时机,趁着猪刚鬣张大鼻孔吸气的时候……
“噗!噗!”
两颗红薯,精准无误地塞进了猪刚鬣的两个大鼻孔里!世界,瞬间安静了。
“呼——呃?”
猪刚鬣的呼噜声戛然而止,象是被掐住了脖子的公鸡,它憋得浑身一抽抽,猛地睁开眼,一脸的迷茫和窒息感。
“阿嚏——!!!”
下一秒,它打了一个惊天动地的喷嚏,那两颗红薯就象是两枚炮弹一样,带着呼啸声飞了出去,啪叽一声,糊在了车棚的立柱上。
“哼哼?”(谁,谁暗算朕?)
猪刚鬣愤怒地爬起来,四处张望,而此时的滚滚,早就凭借着灵活的身手,一溜烟跑回了陈默身后,抱住大腿开始假装无辜。
陈默看着这一幕,笑得肚子都疼了。
他拍了拍猪刚鬣的大脑袋:“行了老猪,别找了,是老天爷看你打呼噜太吵,赏了你两颗红薯,赶紧睡吧,换个侧卧的姿势,别仰着头!”
为了防止世界大战再次爆发,陈默不得不贡献出了自己的棉花球,给每个人都发了一对。
这一夜,神农山保护站的全体成员,都是在一种虽然戴着耳塞但依然能感觉到床板在震动的奇妙体验中度过的。
第二天清晨。
当第一缕阳光洒满院子的时候,陈默顶着两个巨大的黑眼圈起床了。
他看了一眼镜子里的自己,又看了看院子里正在伸懒腰的滚滚,很好,现在咱们是亲子装了。
“早啊,家人们。”
陈默有气无力地打开直播间。
标题:
《挑战全网最强噪音,野猪王asr助眠,主播已神经衰弱。》
【哈哈哈哈,主播这脸色,象是被妖精吸干了阳气!】
【我就说昨晚怎么感觉地在晃,原来是猪刚鬣在打呼噜!】
【滚滚的黑眼圈都快垂到下巴了,太惨了!】
【今天有什么安排,不会又要去翻地吧?】
“翻地?不翻了。”
陈默去水井边洗了把脸,凉水让他清醒了不少。
“那五亩地昨天都被老猪给拱完了,现在连条蚯蚓都找不到,今天,咱们要去干点正事儿。”
陈默走到车棚,此时猪刚鬣已经醒了,正精神斗擞地在啃早饭,经过一晚上的睡眠,它现在的状态那是满血复活。
“老猪,吃饱了吗?”
陈默笑眯眯地拍了拍它那宽阔如板凳的后背。
“吃饱了就得干活。今天咱们不去地里,咱们去镇上!”
他从仓库里翻出一条旧棉被,叠了几折,搭在猪刚鬣的背上,又找了根绳子从肚子底下穿过去系好,一个简易的猪鞍就做好了。
“雷队,大圣,集合!”
陈默翻身跨上猪背,那动作,行云流水,潇洒至极,除了猪稍微晃了一下之外,一切都很完美。
【卧槽,主播你这是要……】
“没错,骑猪下山!”
陈默手握猪鬃,对着镜头豪气干云。
“既然有了这生物拖拉机,那咱们那辆破三轮就可以退休了,环保、低碳、越野性能强,关键是还自带座椅加热!”
猪刚鬣一开始有点不适应背上有个人,扭了两下,但陈默很有经验,立刻从兜里掏出一根绑在竹杆上的红薯,吊在猪鼻子前面。
这就是传说中的箩卜加大棒……不对,是红薯加猪头!
猪刚鬣一看到前面的红薯,眼睛都直了,四蹄发力,瞬间激活。
“哼哼!”(冲鸭,为了红薯!)
“大圣,上车!”
陈默喊了一声,大圣二话不说,一个跟头翻到了陈默身后,紧紧抱住陈默的腰。
雷战则骑着那辆除了铃铛不响哪都响的三轮车,带着滚滚跟在后面。
于是,神农山的山道上,出现了一道奇特的风景线。
前面,一个帅小伙骑着一头三百斤的黑野猪,身后坐着只金丝猴,正以四十迈的速度狂奔。
后面,一个特种兵蹬着三轮车,车斗里坐着只吃竹荀的大熊猫,正在拼命追赶,直播间的人气直接飙升到了千万!
【牛逼,这才是真正的狂野飙客!】
【宝马,奔驰?在猪刚鬣面前都是弟弟!】
【这减震怎么样,我看主播的屁股好象一直在弹射?】
【陈默:屁股已碎,勿念。】
【交警叔叔:这……这算机动车还是非机动车?在线等,挺急的。】
到了李家村村口,正是早市最热闹的时候,大爷大妈们正挎着篮子在买菜,聊着东家长西家短。
突然,地面微微震动。
“怎么个事儿,拖拉机来了?”
众人回头一看,下巴掉了一地。
“吁——!”
陈默一拉猪鬃,把红薯往回一收,猪刚鬣来了个急刹车,四蹄在地上划出四道黑印,稳稳地停在了情报中心。
“哟,这不李二婶吗,买菜呢?”
陈默坐在猪背上,居高临下地打招呼,那叫一个拉风。
李二婶手里的葱都吓掉了,结结巴巴地指着猪刚鬣:
“小……小陈啊,你这是把你家拖拉机染黑了,还会喘气?”
“害,什么拖拉机!”
陈默拍了拍猪头,一脸凡尔赛。
“这是我新提的坐骑,神农山限量版敞篷跑车,百公里油耗二十斤红薯,怎么样,气派不?”
正说着,人群里挤出来一个胖乎乎的大婶,正是王大拿的媳妇,王婶,她手里提着个大笼子,里面装着几只咯咯叫的老母鸡。
“哎呀妈呀,这不是那个流氓猪吗?”
王婶一眼就认出了这位曾经骚扰她家翠花的罪犯。
猪刚鬣看到王婶,心虚地缩了缩脖子,把头扭向一边:看不见我,看不见我。
“王婶,别怕,它现在改邪归正了,是我们站里的正式工!”
陈默赶紧解释。
王婶一听,乐了。
“行啊小陈,这都能被你驯服?真有你的!”
“正好,婶子这两天正想去山上找你呢,为了感谢你帮我家老王解决了心头大患,这几只鸡你拿去!”
说着,王婶把笼子往陈默怀里一塞。
“这可是正宗的芦花鸡,可能下蛋了,拿回去给滚滚补补身子!”
陈默还没来得及推辞,那笼子里的鸡突然受到了惊吓,毕竟,谁也没见过有人骑着野猪来逛街的。
其中一只大公鸡,更是个暴脾气,它在笼子里扑腾了两下,竟然奇迹般地钻出了笼门,直接飞到了猪刚鬣的头顶上。
“喔喔喔——!”
公鸡站在猪头上,引吭高歌,宣布占领高地。
猪刚鬣懵了,它堂堂野猪王,头上顶着个人就算了,现在还顶只鸡?
它猛地一甩头,公鸡受惊,翅膀一扇,直接扑到了陈默身后的大圣脸上。
“吱——!”
大圣正坐在后面吃瓜看戏呢,突然被一只鸡骑脸输出,那叫一个猝不及防,它下意识地伸手去抓,结果抓了一手的鸡毛。
公鸡更慌了,爪子乱蹬,不仅抓乱了大圣的发型,还在它脸上留下了几道红印子。
大圣怒了,猴子不发威,你当我是招财猫啊?!
它从猪背上一跃而起,在空中掏出了它的金箍棒,对着那只公鸡就追了过去。
“吱吱吱!”(哪里跑,吃俺老孙一棒!)
于是,原本和谐的早市,瞬间乱成了一锅粥,一只鸡在前面飞,一只猴在后面追,一头猪在中间看热闹,几百个村民在旁边喊加油。
陈默坐在猪背上,手里提着空笼子,看着满天飞舞的鸡毛,还有直播间里满屏的哈哈哈哈,无奈地捂住了脸。
“完了,我的一世英名,全毁在这只鸡手里了。”
“这哪是神农山办事处啊,这分明是神农山杂技团下乡慰问演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