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着那辆改装跑车的轰鸣声彻底消失在盘山公路上,神农山保护站再次恢复了往日的宁静。
只有空气中还残留着那帮网红留下的廉价香水味,混合着山里的泥土气息,闻着多少有点上头。
陈默手里捏着那张皱皱巴巴的碰瓷脚本,蹲在院子里的土灶旁,另一只手拿着打火机,啪嗒一声点燃了脚本的一角。
黄色的火苗呼地一下蹿起,陈默顺手抓起两根干枯的松枝扔进去,然后把几个从李二叔那顺来的红薯丢进灶膛。
“哎,五万块的脚本,用来烤红薯,这火候应该刚刚好。”
陈默一边用火钳拨弄着红薯,一边对着直播间感叹,“家人们,这就叫燃烧经费,一般人玩不起,这一口下去,全是人民币的焦香味。”
直播间里的沙雕网友们瞬间跟上节奏,弹幕刷得飞起。
【好家伙,这就是传说中的文火慢烤,高端食材往往只需要最昂贵的燃料?】
【林逸:我的钱,我的心血,你竟然拿来烤地瓜,你礼貌吗?】
【主播,这红薯吃了不会变傻吧?毕竟那脚本是林逸找人写的,含傻量极高。】
【楼上的,角度刁钻,建议滚滚少吃,本来就不聪明,再吃就成负数了!】
滚滚此时正趴在土灶旁,两只黑眼圈死死盯着灶膛,嘴角挂着晶莹的哈喇子。
它显然没听懂网友的吐槽,只知道这火里有香香的东西,而且那个两脚兽承诺过,熟了分它一半。
就在这时,院子角落里传来了一声不满的叫声。
“呦——”
声音清脆,透着一股子本宫不开心的傲娇劲儿。
陈默回头一看,只见那位刚入住不久的白娘子白麂妈妈,正站在那个原本属于大黄的狗窝面前,一脸嫌弃地用蹄子刨着地。
那狗窝是用几块破木板钉的,顶上盖了层油毡布,虽然防雨,但四面透风,对于住惯了深山豪宅的白麂来说,确实有点寒酸,更何况它现在腿上还打着石膏。
小白麂倒是挺随遇而安,正好奇地想往里钻,结果被亲妈一口叼住后脖颈,硬生生拖了回来,并在它屁股上顶了一下,仿佛在说:进那种地方,你不嫌丢鹿?
“得,忘了这还有位贵客。”
陈默拍了拍手上的灰,把烤好的红薯扒拉出来晾着,站起身来。
“虽然咱们穷,但这再苦不能苦祥瑞啊,白娘子这眼神,看得我好象是个虐待狂似的。”
他转头看向正在擦拭那把他视若生命的战术匕首的雷战。
“雷队,别擦了,再擦都反光了,容易暴露位置。”
陈默嘿嘿一笑,露出两排大白牙,搓了搓手,“商量个事儿呗?”
雷战眼皮都没抬,继续擦刀:“没钱,不借,不卖身。”
“肤浅!”
陈默义正言辞,“谈钱多俗啊,我是那种人吗?”
“我是想说,为了加强咱们保护站的安保设施,提升国家一级保护动物的居住体验,咱们是不是该搞个大工程?”
雷战终于抬起头,警剔地看着他:“什么大工程,修碉堡,还是挖战壕?”
“修个屁的碉堡,修房子!”
陈默指了指后院那片空地,豪情万丈地画了个大饼,“我要给白娘子和滚滚,盖个别墅,带阳光房、带滑梯、带观景台的那种!”
半小时后。
神农山第一届基建狂魔杯施工大赛正式拉开帷幕。
总指挥:陈默。
主要劳动力:雷战。
监工兼捣乱分子:全体动物。
“雷队,那个这根木头太长了,锯掉十公分,对,就那儿,线我都画好了,别锯歪了啊,这可是我花巨资从后山拖回来的。”
陈默嘴里叼着根狗尾巴草,手里拿着张不知道从哪翻出来的花屏纸,指手画脚。
雷战黑着脸,手里拿着一把军用开山锯,看着那根足有大腿粗的原木,咬牙切齿。
“陈默,我是特种兵,我的手是用来拆弹和格斗的,不是用来给你当木匠的,这要是让我的教官看见”
“格局,雷队,格局!”
陈默语重心长地打断他,“不管是拆弹还是锯木头,那都是为人民服务,再说了,这可是给国宝盖房子,这是妥妥的政治任务,你就说这木头你锯不锯吧?”
雷战深吸一口气,把我不锯三个字咽了回去,因为他看到苏清影正抱着小白麂在旁边看着,眼神里似乎带着一丝期待。
“咔嚓——滋——”
雷战化悲愤为力量,手中的锯子舞得飞起。
直播间里笑疯了。
【哈哈哈哈,神特么政治任务,陈默这嘴,能把死人忽悠瘸了!】
【雷战:我这辈子没受过这种委屈,哪怕让我去武装越野五公里也行啊!】
【冷知识:特种兵的刀工极好,锯出来的木头截面绝对光滑,用来做家具简直是降维打击!】
【你们看大圣在干嘛,它是不是偷了个安全帽?】
画面一转,只见大圣不知道从哪翻出来一顶黄色的安全帽,因为帽子太大,它只能反着戴,看着跟个搞说唱的嘻哈歌手似的。
它手里拿着把卷尺,正学着陈默的样子,对着那堆木料比比划划,时不时还发出叽叽的声音,似乎在对雷战的工作进度表示严重不满。
雷战锯完一根木头,刚想喘口气,大圣就跳过来,把卷尺往木头上一拍,指了指旁边:接着干,别偷懒,工期很紧的!
“”
雷战握着锯子的手青筋暴起,他觉得自己如果不默念几遍不杀生,这只猴子今天绝对会变成一只死猴子。
而另一边,滚滚也没闲着,它是负责和泥的。
陈默弄了一堆黄泥和干草,准备用来糊墙缝。滚滚一看这玩意儿软乎乎、凉丝丝的,顿时来了兴致。
它把自己那个圆滚滚的身体当成了搅拌机,直接扑进泥坑里,开始打滚。
左三圈,右三圈,脖子扭扭,屁股扭扭
没一会儿,一只原本黑白分明、软萌可爱的熊猫,就变成了一只黄褐色的泥熊。
它还特兴奋,顶着一脸的泥巴,摇摇晃晃地跑到陈默面前求表扬,还要往陈默身上蹭。
“嘤!”(爸爸你看,我泥和得好不好,我还给自己做了个全身spa!)
“好,太好了,好得我想把你扔锅里炖了!”
陈默看着自己刚换的干净裤子上那两个清淅的泥巴爪印,欲哭无泪,一边跑一边躲。
“滚滚,我让你和泥,没让你把自己和进去啊,你这现在看着跟个刚出土的兵马俑似的,别过来,再过来扣你晚上的盆盆奶!”
“噗——”
正在喝水的苏清影没忍住,一口水喷了出来,她走过来,看着这乱糟糟却又充满生气的场面,眼底满是笑意。
“行了,别贫了,我来帮你们钉钉子吧,早点弄完,白麂妈妈也能早点休息。”
有了苏大美女的添加,雷战的干劲瞬间提升了百分之两百,只见他手起锯落,木屑纷飞;锤起钉入,稳准狠,那效率,比专业的施工队还高。
不到两个小时,一座造型别致、风格粗犷的双层复式小别墅就初具雏形了。
下面一层是开放式的,铺了厚厚的干草,是给白麂妈妈住的,上面一层搭了个平台,还贴心地做了个滑梯,是给大圣和滚滚玩的。
“完美!”
陈默叉着腰,看着眼前的杰作,一脸陶醉,仿佛在看卢浮宫。
“这就叫神农山一号豪宅,坐北朝南,背山面水,全木结构,环保低碳,放到城里,这不得卖个几千万?”
“就是这门”
苏清影指了指那个只有半米宽的入口,有些担忧。
“白麂妈妈倒是能进得去,体型也优雅,但是滚滚”
众人回头,只见滚滚正试图钻进那个门洞,去视察新房,头进去了,肩膀进去了,然后卡住了。
那肥硕的屁股露在外面,两条小短腿悬空乱蹬,急得嘤嘤直叫。
“卡卡住了?!”
直播间彻底炸裂。
【哈哈哈哈,名场面复刻,历史总是惊人的相似!】
【这就是传说中的屁股太大过不去?】
【滚滚:这门是谁设计的,是不是针对我?是不是歧视胖子,我要投诉!】
【陈默:别问,问就是设计师失误。】
陈默捂脸,简直没眼看。
“大意了,忘了这货最近伙食太好,横向发展有点超标,这哪里是熊猫,这分明是个气罐子!”
最后,还是雷战上前,一脚踹在滚滚的屁股上,配合陈默在里面拉,才象拔萝卜一样把这只泥熊给拔了出来。
波儿的一声。
滚滚象个弹力球一样弹了出来,在地上滚了两圈,坐起来后一脸委屈地摸着屁股,眼泪汪汪的。
它决定了,今晚不吃两盆奶,这事儿没完,这是工伤!
就在大家笑作一团的时候,李二叔气喘吁吁地跑进了院子,手里还提着一个沉甸甸的红盒子。
“小陈,小陈!”
李二叔一边擦汗一边喊,“刚才镇上的快递员把这个送到了村口,说是给你的加急件,还是个同城闪送,我看这上面寄件人写着啥伊甸园?”
听到伊甸园三个字,院子里的气氛稍微凝固了一下,雷战下意识地放下了手里的锤子,眼神锐利。
陈默却是一脸淡定,接过盒子,掂了掂分量。
“哟,挺沉啊,林总这是还没死心,这是送什么来了,金条,还是又一封挑战书?”
他毫不避讳地在直播镜头下撕开了包装,打开盒子,里面没有任何危险品。
只有一整块切得方方正正、上面铺满了核桃仁、葡萄干、巴旦木,看起来密度极高、硬度极大的切糕。
旁边还有一张卡片,上面依然是那种打印的字体:
【陈先生,听说你把我的人赶走了,还把我的钱换成了大米,我很欣赏你的骨气,这点特产不成敬意,听说这东西又硬又贵,我想着挺符合你的脾气,送给你和你的动物们磨磨牙。——林逸】
“切糕?”
陈默拿起那块切糕,在桌子上敲了敲,发出梆梆的清脆声响,跟敲砖头似的。
“好家伙,这密度,确实能当防身武器使了。”
直播间里一片问号,紧接着就是爆笑。
【???林总这是什么操作,糖衣炮弹?】
【林逸这是在讽刺陈默是块硬骨头,还是在单纯炫富?】
【笑死,这是我见过最朴实无华的商战,送切糕崩掉敌人的牙!】
陈默看着这盒切糕,突然笑了。
“家人们,看来林总是个讲究人啊,知道咱们刚盖了房子,还没上梁,特意送来这一盒金砖给咱们镇宅。”
说完,他把那盒切糕往滚滚面前一推。
“儿子,来,尝尝,这可是省城来的高档货,据说这一口下去,全是人民币的味道!”
滚滚刚才还在生气,一看到吃的,立马多云转晴,它凑过去闻了闻,虽然硬了点,但那股坚果和糖稀的甜味可是实打实的。
它张开血盆大口,咔嚓就是一口,那能咬断竹子、嚼碎骨头的咬合力,对付切糕简直是降维打击。
只见滚滚三下五除二,一块比砖头还硬的切糕就下了肚,然后意犹未尽地舔了舔嘴唇,又把爪子伸向了第二块。
“嘤?”(挺甜,就是稍微有点粘牙,还有吗?再来两斤!)
陈默对着镜头摊了摊手,一脸无奈。
“林总,看见没?您这用来崩牙的硬骨头,在我家滚滚嘴里也就是个小饼干。”
“这糖衣炮弹,糖衣我们吃了,炮弹嘛估计明天就变成肥料了。”
“不过还是谢了啊,下次记得送点软乎的,比如那个什么松露巧克力的,我家老人牙口不好,吃不了这硬货。”
这一天,就在滚滚咔嚓咔嚓的咀嚼声和满院子的欢笑声中落下了帷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