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咔嚓,崩!”
一声脆响,伴随着牙酸的摩擦声,打破了神农山后山的宁静。
陈默手里拿着一块像砖头一样坚硬、呈深褐色的方块物体,使劲在石头上磕了磕,连个渣都没掉。
“雷队,这就是你们特战队的伙食?”
陈默一脸怀疑人生地看着雷战。
“这玩意儿确定是给人吃的,我怎么感觉这硬度比我卖那铁核桃还离谱,拿这玩意儿上前线,都不用开枪,直接扔过去就能把敌人砸个脑震荡吧?”
雷战正忙着往身上挂各种战术挂件,冷光棒、多功能钳、还有一捆攀岩绳。
听到陈默的吐槽,他头都没抬,冷冷地回了一句:“这是09式压缩干粮,高能量,耐存储,抗造。”
“在极端环境下,一小块就能维持一天的体能,当然,口感确实……稍微扎实了一点。”
“扎实,你管这叫扎实?”
陈默把那块干粮递给蹲在旁边早已迫不及待的大牙,大牙用两只前爪抱住那块比它脸还大的砖头,绿豆眼里闪铄着兴奋的光芒。
它先是试探性地用那两颗橘黄色的大板牙在边缘蹭了蹭。
“滋啦——”
火星子差点冒出来,但这并没有劝退这位典狱长,反而激发了它的斗志。
对于一只终身都需要磨牙的啮齿类动物来说,这世界上还有比这更完美的磨牙棒兼零食吗?
没有!
“咔嚓,咔嚓,咔嚓!”
大牙开启了暴风吸入模式,那块连陈默都得拿锤子砸的压缩干粮,在大牙的嘴里,就象是脆脆鲨一样,几下就被啃掉了一个角。
周围那几十只刚才还想造反的竹鼠小弟,一看老大吃得这么香,一个个都围了过来,直立起身子,两只前爪作揖,嘴里发出叽叽叽的讨食声。
“行了行了,都有份!”
雷战大手一挥,把自己车后备箱里那箱快过期的干粮全搬了出来。
“只要你们乖乖带路,这箱砖头管够!”
就这样,一场原本可能引发流血冲突的竹鼠暴动,在几箱过期军粮的贿赂下,瞬间变成了军民鱼水情的大联欢。
搞定了带路党,接下来就是装备问题了。
雷战全副武装。
头戴战术头盔,带夜视仪,身穿黑色紧身作战服,脚踩防刺战术靴,腰间别着匕首和强光手电,还带着一把麻醉枪。
整个人往那一站,那就是两个字:专业!
再看陈默。
他头上戴着个从李二叔那借来的黄色安全帽,上面用透明胶带缠着一个大手电筒。
身上穿着那件洗得发白的迷彩服,为了防止钻洞时磨破,他在骼膊肘和膝盖上绑了切开的半个塑料矿泉水瓶。
手里提着一把工兵铲,背上背着个大红色的编织袋。
“走吧,雷队长。”
陈默扶了扶头顶那个摇摇欲坠的手电筒,意气风发地一挥铲子。
“神农山摸金校尉……啊呸,神农山地下考古队,出发!”
雷战看着他这身如同拾荒者般的造型,嘴角狠狠地抽搐了一下。
“陈默,我严重怀疑,如果下面真有机关,你这身装备能活过三秒吗?”
“切,这你就不懂了吧。”
陈默拍了拍膝盖上的矿泉水瓶。
“这叫低成本高效率,再说了,有大牙在前面蹚雷,咱们慌什么?”
直播间里,人气依然火爆。
虽然大部分人都在吐槽陈默的造型,但随着两人一鼠钻进那个黑黝黝的洞口,气氛还是肉眼可见地紧张了起来。
为了保证信号,陈默特意让苏清影在洞口架设了一个大功率的信号中继器,还拖了一根长长的光纤线进去。
地道里很窄,也很潮湿,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泥土和霉味,还有竹鼠身上特有的那种说不上来是臭还是骚的味道。
大牙在最前面带路,它嘴里还叼着半块没吃完的压缩干粮,跑得飞快,陈默紧随其后,虽然姿势不怎么优雅,但胜在灵活。
最惨的是雷战,这位一米九的彪形大汉,在这个明显是给耗子或者身材矮小的人设计的地道里,简直就是受罪。
他不得不全程保持深蹲或者匍匐前进的姿势,那个昂贵的战术头盔,时不时就会跟头顶的砖石来个亲密接触。
“当!”
“艹……”
雷战低声咒骂了一句,感觉颈椎都要断了。
“雷队,注意素质。”
陈默在前面头也不回地说道,“咱们这是直播呢,别教坏了小朋友,还有,你有幽闭恐惧症吗?要是害怕就吱一声,我可以让大牙给你唱个歌缓解一下。”
“闭嘴!”
雷战咬牙切齿,“老子连下水道都爬过三天三夜,这点洞算个屁!”
爬了大概有十分钟,前面的大牙突然停了下来。
它直立起身子,对着前方的一面土墙,发出吱吱的叫声,并用爪子在墙上扒拉了两下。
“到了?”
陈默凑过去,用头顶的手电筒照了照。
这是一条死路,前方被塌方的泥土和碎石堵得严严实实,但在泥土的缝隙里,确实能看到一些散落的铜钱,甚至还有几块腐烂的木板。
“看来就是这儿了。”
陈默摸了摸下巴,“大牙它们打洞打到这儿,发现了铜钱,就以为里面还有好吃的,结果把这儿给掏塌了。”
“闪开。”
雷战从后面挤上来,从腰间拔出工兵铲。
“看这土质,是回填土,而且比较松软,这后面应该是个空间,我来挖,你负责警戒。”
“得嘞,专业的人干专业的事!”
陈默乐得清闲,退到一边,拿着手机给雷战打光兼解说。
“兄弟们看啊,这就是特种兵的挖掘技术,看这铲子的角度,看这发力的姿势,教科书级别的!”
“雷队,加油,挖通了,里面的宝贝分你一半……啊不,分你一面锦旗!”
雷战懒得理他,手中铲子翻飞,不到五分钟,就挖开了一个半米见方的洞口。
一股阴冷的风,瞬间从洞口里吹了出来,风里夹杂着一股陈旧的、腐朽的、类似于老陈醋发酵过度的酸味。
“咳咳咳!”
陈默被呛得直咳嗽,“这味儿……有点上头啊,难道里面藏了几百缸酸菜?”
雷战却神色一凝,迅速从包里掏出两个防毒面具,扔给陈默一个。
“戴上,这不是酸菜味,是空气长期不流通产生的瘴气,可能还有徽菌孢子。”
两人戴好面具,这下造型更诡异了,一个特种兵,一个拾荒者,都戴着像猪嘴一样的面具,在这个狭窄的地道里大眼瞪小眼。
“进?”
陈默问。
“进。”
雷战拉开了麻醉枪枪栓,打开了强光战术灯,两人一前一后,钻进了那个洞口。
站定之后,手电筒的光芒四射,照亮了眼前的空间。
这一看,两人都愣住了,直播间的弹幕,也在这一瞬间,停滞了。
这不是什么墓室,也不是什么天然溶洞,这竟然是一个巨大的、天然的地下裂谷。
他们站立的地方,是裂谷边缘的一个人工开凿的平台,而在他们面前,是一道深不见底的深渊,宽度大约有二十多米。
一条粗大的、早已锈迹斑斑的铁链,横跨深渊,连接着对面。
而在深渊的对面,在那黑暗的峭壁上,竟然悬空建着一座木质的寨子。
是的,寨子。
典型的湘西土匪风格,吊脚楼结构,一半嵌入岩壁,一半悬空。
虽然经历了岁月的侵蚀,木头已经发黑腐烂,但依然能看出当年的规模,起码有几十间房,层层叠叠,如同鬼域冥楼。
“卧槽……”
陈默的声音通过防毒面具传出来,显得有些发闷,但依然掩盖不住那种震惊。
“这神农山底下……居然藏着一座土匪窝?!”
“这规模……”
雷战也震惊了,他举着手电筒四处扫射,“这绝对不是一般的土匪,这种工程量,在那个年代,没有几千人根本干不下来。”
“而且你看那个铁链……”
雷战指着那根横跨深渊的铁索。
“那是唯一的信道。”
此时,直播间的观众终于回过神来,弹幕瞬间爆炸。
【我天,这是什么鬼吹灯剧情?!】
【地底悬空寨?这也太壮观了吧!】
【我有预感,这地方绝对有大货!】
【这铁链还能走吗?看着都快断了!】
【主播,别去,这地方看着邪门儿!】
陈默走到铁链边,伸手拽了拽。
“哗啦啦……”
铁链发出一阵令人牙酸的摩擦声,掉下来一层铁锈,但整体还算结实,毕竟那是手腕粗的精铁打造的。
“雷队,怎么说?”
陈默转头看向雷战,“敢不敢走一遭?”
雷战冷哼一声,看了一眼那深不见底的深渊。
“这点高度,对我来说是小儿科,倒是你……”
他上下打量了一下陈默那身塑料瓶护膝。
“你要是掉下去,我可没功夫下去捞你的尸体。”
“切,看不起谁呢?”
陈默不服气了。
“我可是山里长大的,小时候掏鸟窝,什么树没爬过?”
“再说了……”
他从兜里掏出一根登山绳,一头扣在自己腰带上,另一头极其自然地递给了雷战。
“咱们是队友嘛,要互帮互助,你把这头系你腰上,万一我手滑了,你还能拉我一把,对吧?”
雷战:“……”
这不就是让我给你当人肉安全扣吗?!
虽然一脸嫌弃,但雷战还是接过了绳子,系在了自己的战术腰带上。
“跟紧了,掉下去别叫唤,我不救胆小鬼。”
两人一前一后,踏上了那根悬空的铁索,大牙倒是聪明,它没走铁索,而是顺着旁边的岩壁缝隙,出溜出溜地爬了过去,速度比他俩快多了。
铁索在空中晃晃悠悠,脚下是漆黑的深渊,隐约能听到地下河奔流的水声,头顶是压抑的岩层。
这种行走在生死边缘的感觉,让直播间的几千万观众都跟着提心吊胆,大气都不敢喘。
终于,两人有惊无险地通过了铁索,踏上了对面的木践道,木板早就烂光了,只剩下光秃秃的横梁。
两人小心翼翼地踩着横梁,走进了那座沉寂了百年的地下寨子。
寨子里静得可怕,到处都是散落的瓷碗、破烂的衣服,还有一些生锈的大刀长矛。
看起来,当年这里的人走得很匆忙,或者是遭遇了什么变故?
“去中心看看。”
雷战端着麻醉枪,保持着高度警剔,走在前面开路,陈默紧随其后,手电筒四处乱晃。
“雷队,你看那个!”
陈默突然指着寨子正中央的一座看起来最豪华、也保存最完好的大房子,那房子的门楣上,挂着一块歪歪斜斜的牌匾。
虽然字迹模糊,但依然能辨认出三个大字:“聚义厅”
“好家伙,还真是土匪窝啊!”
陈默兴奋了,“聚义厅里肯定有好东西,走走走!”
两人推开那扇摇摇欲坠的大门。
“吱呀——”
令人毛骨悚然的开门声,在空旷的地下回荡。
大厅里很宽敞,正中间摆着一张铺着虎皮的太师椅,而在太师椅的前面,摆着几口巨大的、用铜皮包裹的箱子。
“宝箱?!”
陈默的眼睛瞬间变成了人民币的符号,他三步并作两步冲过去,围着那几口箱子转了好几圈。
“发财了,这回真发财了!”
“雷队,快,把你的工兵铲拿来,撬开它!”
雷战虽然也好奇,但他更警剔,他用手电筒照了照四周,确认没有机关后,才走过去,用铲子插进箱子的缝隙。
“让开点,万一里面有毒气或者暗弩。”
陈默赶紧躲到柱子后面,探出半个脑袋,举着手机直播。
“兄弟们,见证奇迹的时刻到了,神农山地下宝藏,即将揭晓!”
“要是金条,我就给大家发红包,要是银元,我就抽奖!”
“咔嚓!”
雷战用力一撬,锁扣崩断,箱盖被缓缓掀开,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手电筒的光芒照进了箱子内部。
然而,并没有金光闪闪,也没有银光璨烂,箱子里,整整齐齐地码放着一排排长条形的、用油纸包裹着的烧火棍。
陈默愣住了,他凑过去,小心翼翼地撕开一层油纸,露出了里面黑黝黝的枪管,以及那个标志性的木质枪托。
“这……这是……”
陈默虽然不懂枪,但也觉得这玩意儿眼熟。
雷战的瞳孔却猛地收缩,作为特种兵,他对枪械太熟悉了。
他伸出手,抚摸着那冰冷的枪身,声音里带着一丝难以置信的颤斗:
“这……这是汉阳造?”
“而且是全新的,未开封的,这满满一箱子,少说有二十支!”
他又迅速撬开旁边的几个箱子,全是枪!
还有几箱子黄澄澄的、还没生锈的子弹,甚至在一个角落的小箱子里,还发现了两挺马克沁重机枪的零件。
“我的天……”
雷战倒吸一口凉气。
“这哪是土匪窝啊,这是一个保存完好的、足以武装一个加强营的地下军火库啊!”
陈默看着这满屋子的真理,咽了口唾沫。
“那个……雷队。”
“这玩意儿能卖钱吗?”
雷战转过头,用一种看死人的眼神看着他。
“卖钱?”
“你要是敢动这念头,哪怕是一颗子弹。”
“都不用别人动手,我现在就代表组织,把你突突了!”
就在这时,一直在旁边角落里乱窜的大牙,突然发出了一阵急促的叫声。
“吱吱吱!!!”
它似乎发现了什么比这些枪更让它感兴趣的东西,在一面墙壁的后面。
陈默和雷战对视一眼。
“还有东西?”
两人绕过那些枪箱,跟着大牙走到大厅的后方,那里有一道暗门,门已经被大牙啃开了一个洞。
陈默用手电筒往里一照,这一照,他的手机差点没拿稳掉地上。
这间密室里,没有枪,也没有子弹,只有一个架子,架子上,放着一个透明的、充满了黄色液体的玻璃罐子。
而在那罐子里,泡着一个浑身长满红毛、面目狰狞、像猴子又象人的生物标本。
那标本的眼睛,虽然闭着,但在手电筒的光照下,似乎微微动了一下。
“卧槽,活的?!”
陈默一声怪叫,吓得直接跳到了雷战的背上。
“雷队,护驾,这特么是粽子,还是红毛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