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默这句绝望的问话,在直播间里,却成了最佳的导火索,观众们的热情,伴随着他身上那只金丝猴挂件,被推向了新的高潮。
【怎么办?凉拌,抱着呗!】
【主播,习惯就好,新手期是这样的,以后出门巡山,左边挂熊猫,右边挂猴子,头顶上再落只金雕,那才是你的完全体形态!】
【前面的,你那是巡山吗?你那是去西天取经吧,还差个猪和尚和沙师弟!】
【主播别慌,学学人猿泰山,抓着藤蔓,抱着猴哥,喊一声啊咿呀咿呀,直接荡回保护站,那节目效果,绝对爆炸!】
陈默看着这些站着说话不腰疼的弹幕,眼角狠狠地抽搐了一下。
还荡秋千?
他现在感觉自己的骼膊都快脱臼了!
他低头看了看怀里这个不请自来的小祖宗。小猴子似乎也感受到了他的目光,抬起那张蓝色的小脸,用一双清澈无辜的大眼睛望着他,嘴里还发出了唧唧的、类似撒娇的声音。
那小模样,仿佛在说:“别怕,以后我跟你混了。”
混你个头啊!
陈默内心在咆哮,他只想混吃等死,不想带着一群牢底坐穿兽啸聚山林啊!
抱怨归抱怨,眼下的困境还得自己解决。
他现在还吊在半空中,上不去也下不来,总不能真跟这猴子在悬崖上玩荡秋-千,直到地老天荒吧?
“小家伙,听话。”
陈默清了清嗓子,开始了他那独有的、对动物专用催眠术。
“咱俩商量个事儿,你先抓紧我,千万别乱动,我要带你下去了,你要是乱动,咱俩就得一起变成两张猴饼和人饼了,听懂了吗?”
也不知道是真听懂了,还是被陈默严肃的语气给镇住了,那只小金丝猴竟然真的往他怀里缩了缩,两条小骼膊抱得更紧了,一动也不敢动。
“好孩子。”
陈默夸了一句,然后开始了他堪称杂技般的下降过程。
这是一幅足以加载直播史册的画面,一个年轻的护林员,单手控制着登山绳,另一只手小心翼翼地护着怀里那只金灿灿的胸挂,双脚在湿滑的崖壁上摸索着借力点,一点一点,艰难地往下挪。
他的额头上渗出了细密的汗珠,手臂上的肌肉因为过度用力而微微颤斗。
怀里的小猴子,则乖巧得不可思议,把小脸埋在他胸口,仿佛知道这是性命攸关的时刻。
整个直播间,超过三百万的观众,全都屏住了呼吸。
弹幕,在这一刻,变得空前和谐,没有了调侃,没有了玩笑,只剩下一片整齐划一的加油和小心。
所有人都为这个悬在半空中的年轻人,和他怀里那个弱小又无助的生灵,捏了一把汗。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当陈默的双脚,终于踩在坚实的土地上时,他腿一软,再也撑不住,整个人呈大字体,向后倒在了松软的草地上。
“呼……呼……呼……”
他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感觉全身的力气都被抽空了,肾上腺素褪去后,剩下的只有无尽的疲惫。
怀里的小猴子,倒是安然无恙,它从陈默身上爬起来,好奇地看了看他,然后伸出小爪子,轻轻地拍了拍他的脸。
劫后馀生的宁静,和这温馨的一幕,让直播间瞬间被感动和赞美所淹没。
【啊啊啊啊啊,成功了,主播牛逼!!!(破音)】
【太帅了,真的太帅了,请把英雄两个字打在公屏上!】
【呜呜呜,我一个大男人,刚才紧张得手心全是汗,主播,你是最棒的!】
【崽崽好有灵性啊,它在安慰主播,这万物有灵的画面,太美好了!】
陈默躺在地上,休息了足足五分钟,才缓过一口气来,他坐起身,第一件事,就是想把身上这个口香糖给撕下来。
“好了,小家伙,安全了啊,你可以下来了。”
他用商量的语气说道。
然而,小猴子显然没把他的话当回事。
它不仅没下来,反而顺着他的骼膊,直接爬到了他的肩膀上,然后找了个舒服的位置,坐了下来,还顺手薅了一根陈默的头发,放在嘴边研究。
陈默:“……”
得,熊猫是抱枕,这猴子是肩扛式挂件,自己这是在朝着移动国宝凄息地的方向,一去不复返了。
他放弃了和猴子讲道理,转而开始检查它那只受了伤的后腿,他小心翼翼地捧起小猴子的腿,仔细地看了看。
还好,只是被岩石划破了些皮,有点红肿,并没有伤到骨头,陈默松了口气,从急救包里拿出消毒碘伏和棉签,想给它简单处理一下。
小猴子起初还有些抗拒,但在陈默那轻柔的动作和安抚的嗯嗯嗯声中,它竟然真的就放松了下来,乖乖地让他给自己的伤口上了药。
这一幕慈父孝子般的画面,再次让直播间的观众们,感受到了心灵的洗涤。
处理完伤口,陈幕看着这个赖在自己肩膀上,自来熟地开始给自己梳理毛发的新成员,感到了深深的无力。
他知道,这事儿,瞒不住了,必须,也必然要向组织汇报。
他掏出了那个让他爱恨交加的对讲机,手指在通话键上,尤豫了足足半分钟。
他的脑海里,天人交战。
不报?
不行,万一这猴子有个三长两短,或者被人发现我私藏国宝,那我这辈子就真的交代了。
报?
老站长的血压,今天怕不是要直接冲破临界值……
直播间的观众们,看热闹不嫌事大,纷纷开始起哄。
【快打,快打,我要听站长无能狂怒的咆哮!】
【我开个盘,我赌站长第一句话绝对是你小子又给老子惹什么事了!】
【前面的我跟,我再加一句:咱们保护站的脸都快被你丢光了!】
在数百万恶魔的怂恿下,陈默心一横,眼一闭,按下了通话键。
这一次,他决定采取一种更委婉、更迂回的战术,以免老站长当场心肌梗塞。
“沙沙……调用站长,调用站长,我是陈默,收到请回答。”
他的声音,沉稳,冷静,听起来就象一个汇报工作的优秀员工。
对讲机那头,很快传来了张站长略带兴奋的声音:
“陈默啊,刚才还看你直播呢,干得不错,科普那一段讲得很好嘛,很有我们神农山护林员的风采,直播间的人气也很稳定,继续保持,巡逻路上有什么新发现吗?”
听得出来,老站长此刻的心情很不错,他显然没有看到徒手攀岩救猴那一段。
陈默的心,瞬间沉到了谷底,他知道,自己接下来的一句话,将会把老站长这份好心情,彻底撕个粉碎。
“那个,站长……”
陈默斟酌着用词,小心翼翼地说道,“关于新发现这个事,确实……有那么一点点。”
“您还记得今天早上,咱们讨论过我那个……就是,那个动物亲和力的体质问题吗?”
张站长在那头,似乎是愣了一下,语气里带上了一丝警剔:“你想说什么?”
陈默深吸一口气,象是要奔赴刑场的犯人,用一种近乎梦呓的声音说道:
“就是说吧,这个体质,它好象……又发挥作用了。”
“我……那个就顺手又捡了一个。”
对讲机那头,陷入了死一般的沉寂,这沉默,比任何咆哮,都让陈默感到恐惧。
他甚至能想象到,老站长此刻,正拿着对讲机,脸上的笑容一点点凝固,然后变成铁青的画面。
终于,张站长的声音再次响起,那声音,异常的平静,平静得令人发指。
“又一个……什么?”
陈默闭上眼睛,豁出去了。
“一只金丝猴,国家一级保护动物,它被困在悬崖上了,我刚把它救下来!现在……现在它挂在我肩膀上,不肯走了!”
他说完,就静静地等待着那预想中的雷霆之怒。
然而,对讲机那头,没有咆哮,也没有怒骂。
只传来了一阵奇怪的、象是漏气一样的嗬嗬声。
紧接着。
“咚!”
一声沉闷的巨响,象是什么重物,直挺挺地倒在了地上,再然后,就是一片沙沙的电流盲音。
陈默举着对讲机,呆住了,直播间里,三百万观众,也全都呆住了。
【卧槽,刚才那是什么声音?】
【我怎么听着……象是有人倒了?】
【不会吧,不会吧?站长该不会是气晕过去了吧?!】
【主播,你摊上事了,你摊上大事了,你把你们领导,给气出工伤了!】
陈默的脸,瞬间变得比纸还白,他对着对讲机,用颤斗的声音,试探性地喊了一句:
“站……站长?”
“张叔?”
“您是血压上来了,还是不小心摔了一跤?”
“您还在吗,您要是还在,就喘个气儿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