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值傍晚,厚重的铅云低垂,仿佛随时掉下来压垮整个沛县。
因为大秦军队的到来,此时的沛县,街道上空无一人。
黑压压的秦军如同黑色的潮水,将赵宅围得水泄不通。
地面上,重盾长戈;房顶院墙之上,劲弩锁定。
整座赵宅,已成必死之困局,插翅难飞。
军阵最前方,蒙毅策马而立,一双眼睛平静地看着眼前的宅院大门。
在他身侧,高成显得有些坐立不安。
来的路上他才反应过来,自己贪墨军粮的帐本,赵启是知道的。
“上卿。”高成策马上前半步,语气稍显急切,“这赵启乃是六国馀孽中的死硬分子,不仅私藏甲兵,更掌握震天雷的妖术,为防此贼狗急跳墙,是否稳妥一些?”
蒙毅微微侧头,目光淡漠地瞥了他一眼:“高县令有何见教?”
高成心中一紧,连忙拱手道:“下臣哪敢妄议,只是念及将军安危,故而自荐带人前去捉拿逆贼,望将军成全。”
担心蒙毅安危是假,提前进去销毁证据杀人灭口是真。
蒙毅并未表态,只是抬头看了看天色,又环视了一圈占据高点的弓弩手。
在他看来,赵启已是瓮中捉鳖,绝无翻盘可能。
“妖言惑众,负隅顽抗。”蒙毅冷哼一声,缓缓举起了手中的马鞭,“无须高县令担忧,本将自有安排。”
高成闻言,虽心有不甘,但也不敢再多说什么。
蒙毅不在理会高成,抬手招来副将:“宅内可有动静?”
“回上卿,半个时辰前尚有人员走动,此刻已全无声息。”
闻言,蒙毅眉头微蹙。
面对大军围困如此安静,有些反常。
“传令。”蒙毅抬手,“盾阵前移十步,弓弩手戒严,先喊话,令其自缚出降。”
……
此时的赵宅内,气氛格外凝重。
乌尔罕带着数十名狼骑死士守在宅内,手中的弯刀早已出鞘,但却不敢轻举妄动。
他们不仅要面对正门的压力,头顶上,那些站在院墙和屋顶上的秦军弩手,正用冰冷的箭头锁定着他们。
只要稍有异动,立马就会被射成刺猬。
这种被全方位锁死的绝望感,让这些草原汉子的手心里全是冷汗。
赵启坐在正厅太师椅上,面前皆是手持盾牌的亲卫,将他保护得严严实实。
庭院内,摆放着三十口半人高的黑陶瓮,每一口瓮的引信都通过地底下的竹筒汇聚到赵启脚下。
这些,是他这几个月的积蓄。
“家主……”乌尔罕压低声音,“墙上的秦狗太多了,咱们冲不出去,跟他们拼了吧!”
“拼?拿什么拼?”赵启神色平静,手指轻轻摩挲着手中的特制火折子,“只要你们敢冲出去,马上就会变成刺猬。”
“家主放心,若真到了危难关头,吾等哪怕丢了性命,也定给家主杀出一条血路。”乌尔罕一脸决然。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蒙毅的命令:“破门,但有抵抗杀无赦!”
霎时间,乌尔罕他们浑身鸡皮疙瘩骤起,纷纷握紧了手中钢刀,做好战斗准备。
然而,赵启却开口叫住了他们:“都老实点,不要轻举妄动!”
说罢,他吹亮手中的火折子,点燃脚边一根写有编号“壹”的引信。
“嗤嗤嗤!!!”
引信燃烧的火花在昏暗的傍晚显得格外刺眼,如同一条火蛇,瞬间窜入地下。
门外,秦军锐士正扛着撞木,在蒙毅的令旗下准备发起冲锋。
一旁的高成看到这一幕,眉头紧锁,双手勒紧缰绳,心想一会儿破门后自己要第一个冲进去快速了解赵启。
就在这一瞬间!
“轰!!!”
一声惊天动地的巨响,毫无征兆地在天地间炸裂!
那扇厚重的朱漆大门,连同门框、门坎,以及周围的青砖院墙,在这一刹那化作了漫天飞舞的碎屑。
恐怖的气浪夹杂着烟尘和碎石,首当其冲的数十名秦军锐士连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便被气浪和碎石掀飞了出去。
“嘶!!”
军阵后方,战马受惊嘶鸣。
即便隔着数十丈远,蒙毅依然感到一股热浪扑面而来,胯下那匹久经战阵的宝马竟被震得惊恐后退,险些将他甩下马背。
他费了好大劲,才勉强稳住。
至于一旁的高成,早已被那声巨响震得魂飞魄散,狼狈地滚落下马,抱着脑袋趴在地上瑟瑟发抖。
漫天烟尘笼罩了整个街道,浓烈的硫磺味呛得人几乎无法呼吸。
训练有素的秦军在短暂的慌乱后,迅速在各自军官的喝骂声中重新结阵,只是这一次,所有人的眼中都多了一抹从未有过的惊惧。
这是什么力量?
神雷天罚吗?
直到漫天烟尘尚未散去,一股浓烈的硫磺味充斥在空气中,所有人惊魂未定地看向那处缺口。
只见尘埃落定处,大门早已不知去向,取而代之的是一个焦黑的大坑。
蒙毅安抚住躁动的战马,瞳孔骤然收缩。
刚才那一击的威力,若是落在密集的人群中……
身为兵家之人,他瞬间判断出了其中的恐怖。
若此物落入敌国军中……这个念头让他脊背瞬间掠过一丝寒意。
不等蒙毅回过神来,宅内便传来赵启的喊话:“主将何在?”
蒙毅整理了一下思绪,双眼微眯,朗声喝道:“秦上卿蒙毅,奉皇帝旨意,捉拿六国馀孽赵启!”
随着他话音落下,原本散乱的秦军立刻整理阵容,严阵以待。
赵启见状,心中暗叹:不愧是统一六国的大秦锐士,在这么大的动静下,仅仅只是一会儿,便恢复过来。
蒙毅抬起手中马鞭指着赵启:“赵启,我有三千锐士已将沛县围住,你逃不掉!”
“逃?”赵启轻笑一声,手中的火折子在指尖灵活地转了一圈,指了指满院子的陶瓮。
“上卿既然来了,不妨给赵某掌掌眼,刚刚爆炸的那个陶翁威力如何?”
“对了,象那样的陶翁,我这里足足有三十馀个,只要我点燃脚下引线,谁也逃不掉。”
此话一出,蒙毅的脸色也瞬间沉了下来。
“有客自远方来,不亦乐乎?”赵启的声音再次传来,“启略备薄酒,望上卿赏脸,进宅共饮,启待君佳音!”
语毕,现场陷入诡异的沉默当中。
高成心中咯噔一声,顿感不妙。
若是赵启趁机将他的罪证交给蒙毅,他一百个脑袋都不够砍的,当即起身劝道:“上卿切不可中计,此贼定然是想哄骗上卿进宅行不轨之举!”
此话一出,蒙毅身边副将纷纷劝阻。
蒙毅眉头紧蹙,也没想到区区一介商贾,竟如此难以对付。
权衡半晌,蒙毅最终开口:“传令,后撤五十步,不要放走任何一只苍蝇,违令者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