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方何人挡道？今日赵家大喜，还请行个方便！”张伯策马上前，高声喝道。
那人抬起眼皮，声音沙哑：“吾乃沛县周勃，家父今日出殡，按礼，丧者为大。还请贵人绕道而行。”
张伯闻言，脸色一沉：“此乃福寿主街，尔等送葬，为何不走侧巷？”
周勃指了指左侧的安康巷：“巷窄棺宽，进不去。再者，按秦俗，丧队出城当走大道，以求亡魂通达。贵人若是急着娶亲，不妨绕行右侧，虽远了些，但总好过冲撞了丧气，不吉啊。”
赵启骑在马上，目光淡淡地注视着周勃。
别人不知道，他还能不知道？
周勃在跟随刘季造反之前，本职工作就是个编蚕箔和替人办丧事吹箫鼓的。
今日这一出，可以说是他的老本行。
但是，时辰如此巧合，棺材里躺的定然不是他老父，而是刘季满肚子的坏水！
赵启转头看向左侧安康巷，路面干干净净，显然是被人特意清扫过。
而福寿街上，因为前几日泼水净街，此刻路面结了一层薄冰，在阳光下泛着寒光。
福寿街两旁，他安排的人手已经就位，不少窗户后都有弩箭的反光。
而安康巷两侧的民宅，却是门窗紧闭，安静得诡异。
赵启心中冷笑，刘季这招够毒。
以丧挡喜，逼他改道。
若他真走了安康巷，两侧埋伏的人马只需堵住巷头巷尾，便是瓮中捉鳖。
而福寿街虽然结冰难行，但路面宽阔，他的骑兵有防滑措施，又有精锐埋伏侧影，反倒能发挥优势。
念及于此，他瞥了一眼身旁的吕公。
吕公端坐马上，目视前方，脸上无悲无喜。
但赵启注意到，吕公的手却紧紧地握住缰绳，象是在害怕什么。
显然，这不是巧合。
赵启忽然想起巨子信中所说吕公提出的种种“古礼”，皆为杀招。
但此刻看来，这“必走福寿街”的要求，反倒阴差阳错地让他把防御重心放在了这里。
是巧合？还是吕文另有算计？
但是，赵启没时间细想。他
策马上前，居高临下地看着周勃。
“吉时已到。”赵启声音不大，却清淅地传到每个人耳中，“赵某答应过岳父，今日必走福寿街，取福寿双全之意，让开。”
周勃闻言，脸色一变，他没想到赵启如此强硬。
按常理，婚丧相遇，多是喜事让丧事，更何况自己还搬出了丧者为大的礼法。
“赵公子。”周勃上前一步，身后三十馀名披麻戴孝的人也跟着上前，在街中央结成一道人墙，“今日这路，你是让也得让，不让也得让！除非……”
他话未说完，赵启已经抬手打断。
“除非什么？”赵启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弧度，“除非我下马，给你这不知从哪弄来的棺材磕头？”
周勃眼神一厉：“赵启，你别敬酒不吃吃罚酒！”
“罚酒？”赵启笑了，“赵某这辈子，最不爱吃的就是罚酒。”
他不再废话，转头看向张伯：“传令，队伍前进！”
“诺！”
张伯一挥手，前方开道的十二名骑士同时催马。
马蹄上，皆钉着特制的防滑铁掌。
马匹踩在冰面上，稳稳当当，丝毫不打滑。
周勃见状，心知计划败露，也不再伪装。
他一把扯下头上的孝带，从腰间抽出短斧，厉喝道：“拦下他们！”
三十馀人同时亮出兵器，多是短刀、木棍，也有几把违禁的青铜剑。
不远处，一座临街酒楼的二楼雅间。
刘季负手立于窗前，将街上的情形尽收眼底。
他身后站着萧何、曹参，以及几名墨家装扮的汉子。
“这赵启，竟如此胆大妄为。”刘季眯着眼，语气平静，“丧队挡道都不肯改路，他是真不怕冲了喜气？”
萧何低声道：“怕是已经看穿了安康巷的埋伏。”
“看穿又如何？”刘季冷笑，“福寿街两侧，咱们的人也到位了。既然他不肯入瓮，那就在这儿解决。”
他顿了顿，下令道：“传令，点火。”
“现在？”曹参一愣，“周勃他们还在街上，此时点火，怕是会误伤周勃他们……”
“成大事者，不拘小节。”刘季声音冰冷，“周勃若是命大，自能逃出，若是命薄，那也是为反秦大业捐躯，死得其所。”
萧何张了张嘴，终究没说什么，转身对一名墨家汉子点了点头。
那汉子从怀中掏出一面红色小旗，走到窗前，对着安康巷方向挥了三下。
安康巷两侧，早已埋伏好的数十名汉子看到信号，立刻行动。
他们从民宅中搬出一坛坛猛火油，这是萧何从西域商队手中高价购得的黑油，遇火即燃，水泼不灭。
又有几人抬出几个麻布包裹，里面是尚未完全成功的黑火药，虽然炸不了，但燃烧时不仅可以助长火势，还能产生大量烟雾，扰乱敌人视线。
“点火！”
一声令下，火把扔进油坛。
“轰——！”
火焰瞬间窜起一丈多高，黑烟滚滚，夹杂着刺鼻的硫磺味。
火势迅速蔓延，将安康巷入口彻底封死，也挡住了从侧翼包抄的可能。
几乎同时，福寿街两侧的一些民宅窗户忽然打开，数十支弩箭激射而出，目标直指赵启的迎亲队伍！
“敌袭——！”
乌尔罕一声暴喝，早就埋伏在福寿街两侧的精锐瞬间暴起。
他们踹开房门，从商铺、民宅中冲出，个个脚踩钉鞋，在冰面上如履平地。
手中兵器更是清一色的草原弯刀，刀身狭长微弯，利于劈砍。
更有十馀人手持连弩，那是赵启结合秦弩改进的短弩，虽射程不及大黄弩，但在巷战中威力惊人。
“噗噗噗！”
弩箭对射，当场便有数人中箭倒地。
街道瞬间大乱，少数围观看热闹的百姓尖叫逃窜，原本喜庆的迎亲场面，转眼成了修罗战场。
赵启端坐马上，面不改色。
既已知晓是刘季等人阴谋，便没必要再留手！
他拔出腰间佩剑，剑尖直指前方周勃的人墙，声音斩钉截铁：
“今日赵某娶亲，神挡杀神，佛挡杀佛！”
“谁敢挡路——碾过去！”
“诺！”
十二名开道骑士齐声应和，催马冲锋！
马蹄踏碎冰面，冰屑四溅。
特制的防滑钉抓地极稳，马匹冲锋速度丝毫不减。
骑士们压低身形，手中长剑平举，如同一支钢铁箭头，加快了逼近周勃等人的速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