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何闻言,长叹一声:
“如今赵启用这满城的物资和恩惠,把自己和百姓绑在了一起。现在若是动他,咱们不仅会失去物资,更会瞬间成为这全城百姓的仇人。”
“直娘贼!俺看着他就来气!”
樊哙死死盯着马背上那个鲜衣怒马的身影,手掌按在腰间的断刀刀柄上。
“大哥,只要你一句话,俺现在就跳下去,一刀剁了他!管他什么民心不民心!”
刘季淡淡地瞥了他一眼,没有说话,转身离开。
樊哙见状,立马意识到自己的冲动,埋着头追了上去。
萧何盯着马上的赵启,脑中浮现出赵启身上那枚玉佩的图案。
若不是在沛县,他有无数种方法来对付赵启!
可惜,确实可惜!
吕宅后院,闺房深锁。
窗外的雪虽然停了,但吕雉的心却比这冰雪还要寒冷。
自赵启离开沛县已有多日,便再无只言片语传来。
起初,她还满心欢喜地等着,以为他去筹备带她私奔的事宜。
可随着时间推移,坊间开始流传赵启回单父县是为了躲避仇家,甚至有人说他不会再回这个是非之地。
吕雉坐在铜镜前,看着镜中日渐憔瘁的容颜,手中的木梳梳到一半,便无力地垂下。
“女公子,您多少吃点吧。”贴身丫鬟端着热粥,小心翼翼地劝道,“这几日阿主虽然没再逼您嫁给那个刘亭长,可您若把身子熬坏了,等赵公子回来……”
“回来?”吕雉苦涩一笑,眼中泛起泪光,“他还会回来吗?面对父亲的威逼,又被人刺杀,是个聪明人都会选择明哲保身吧。”
就在主仆二人相对垂泪之际,前院忽然传来一阵惊天动地的锣鼓声。
“咚咚锵!咚咚锵!”
那声音震耳欲聋,甚至盖过了街坊邻里的喧哗。
“怎么回事?”吕雉猛地站起身,手中的木梳掉落在地,“难道是刘季来强娶了?”
丫鬟也不明所以,慌忙跑出去打探。
片刻后,她气喘吁吁地跑回来,一脸狂喜:
“女……女公子,不是刘季!是赵公子回来了,就在大门口!”
……
吕宅大门外,此刻已被围得水泄不通。
赵启没有走侧门,也没有递拜帖。
他的车队霸道地直接横在了吕宅正门口,将整条街道堵得严严实实。
几十名身着红衣的乐手卖力地吹吹打打,吸引了一群人将这里围得水泄不通。
赵启翻身下马,整理了一下身上那件暗金云纹的锦袍,冲着身旁的张伯点了点头。
张伯心领神会,从怀中掏出一卷长长的红底烫金礼单,气沉丹田,扯着嗓子高声唱喝:
“单父赵启,依古礼前来吕府纳征!”
“聘礼如下——”
“足金金饼,一千两!”
话音刚落,两名护卫抬着一口箱子走上前,“砰”的一声打开。
天光下,金灿灿的光芒瞬间晃花了所有人的眼。
“哇——”
围观的百姓发出一阵整齐的惊呼。
“锦绣一百匹!皆为上乘花色!”
又是几口箱子打开,流光溢彩的丝绸如云霞般堆栈。
“长白山紫貂大氅,十件,以此孝敬岳丈岳母御寒!”
“单父县良田,一千亩!地契在此!”
“另有东海夜明珠一对,玉如意两柄,千年人参三株……”
随着张伯一项项念出,现场的惊呼声一浪高过一浪。
这哪里是提亲?
这简直是用金山银山把吕家的大门给埋了!
“天呐,这赵公子对吕家女公子是真心的哩!”
“谁说不是呢?这排场,别说沛县,就是郡守嫁女儿也没这么风光吧?”
“唉,可惜,钱再多,排场再大,不过一商贾尔!”
……
在百姓的议论声中,吕宅的大门“吱呀”一声打开。
吕公在一众家仆的簇拥下走了出来。
虽然他穿戴整齐,但那张老脸上的表情却精彩至极。
象是吞了一只苍蝇,又象是被人架在火上烤。
他看着门口堆积如山的聘礼,眼角疯狂抽搐。
这也太……太不讲究了!
连个媒人都不先派,直接带着东西堵门,这是不给他一点退路啊!
“赵……赵公子。”吕公强挤出一丝笑容,拱手道,“你这……这是何意啊?这般大张旗鼓,是否有些仓促了?婚嫁乃大事,还需……
然而,赵启根本没给他找借口拖延的机会。
只见赵启上前一步,众目睽睽之下,竟直接单膝跪地,行了一个极重的大礼!
“岳父大人在上,受小婿一拜!”
这一嗓子极其响亮,瞬间打断了吕公的说辞。
赵启抬起头,面容诚恳,眼框微红,声音更是情真意切,足以让在场每一个人都听得清清楚楚:
“小婿前些时日遭遇劫难,险些丧命。但在生死关头,小婿心中唯有一念,那便是对雉儿的承诺!”
“今日小婿侥幸生还,带着全部身家性命回来,不为别的,只求岳父大人成全!”
“小婿愿一生一世护雉儿周全!恳请岳父大人恩准,将婚期定于腊月之前!让我们在年前完婚,也好冲去这一身的晦气!”
这招叫道德绑架,顺带着提醒吕公。
我都跪下了,还把全部身家拿出来了,还有刺客刺杀一事。
你吕公要是再拒绝,那就是不仁不义,更是撕毁此前萧何带来的约定!
“答应他,答应他!”
不知道是谁带头喊了一句,紧接着,百姓们纷纷起哄。
“吕公,这么好的女婿哪里找啊!”
“就是啊,赶紧答应吧,别寒了人家的一片心!”
舆论的洪流瞬间将吕公淹没。
吕公站在台阶上,额头上冷汗直冒。
他下意识地看向人群角落。
那里,萧何正混在百姓中,不仅没有帮忙解围,反而拼命地冲他使眼色。
物资还没到手,刺杀的事儿人家过去了,你要是敢拒绝,别怪刘季跟你翻刺杀的旧帐!
吕公深吸一口气,只觉得胸口憋闷得要炸开。
他明明是想把女儿嫁给真龙刘季的,怎么现在被这头猪给拱到了墙角?
但形势比人强,他不得不低头。
“好好好……”吕公颤颤巍巍地伸出手,扶起赵启,“贤婿快起,快快请起!”
“既是你与雉儿两情相悦,又有如此诚意,老夫……老夫岂有不允之理?”
“这门亲事,老夫准了!”
“多谢岳父大人!”赵启顺势起身。
就在两人身体靠近,互相搀扶的那一瞬间。
赵启脸上的诚恳瞬间化作一抹戏谑,他凑到吕公耳边,用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轻笑道:
“岳父大人,您的手怎么在抖啊?是因为……高兴坏了吗?”
吕公浑身一僵,瞳孔骤缩,惊恐地看着眼前这个年轻人。
这演技,比他还要入木三分,难怪刘季会动了杀心!
前几日墨家集会回来,刘季便斥责他擅自行动一事。
不过并无过多责怪,反而还对自己委以重任。
“岳父大人,笑一笑。”赵启拍了拍吕公的手背,大声笑道,“今日大喜,当普天同庆!”
就在这时,一道倩影不顾礼法,从门内冲了出来。
“赵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