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季,你怎么也在这?”
高成愣了一下,随即眼前一亮。
“你鬼点子多,快说说,这事儿怎么弄?”
刘季走到炭盆边,拿起火钳拨弄了几下炭火,缓缓开口:“还能怎么弄?”
说到这里,他啐了一口唾沫:“要么低头认怂,给他个满意的交代;要么大家抱着一起死!”
刘季心里其实很烦躁,他这辈子最恨被人威胁。
这一次赵启出手,令他感到有些措手不及。
还以为对方离开沛县正中自己下怀,却没想到还能给自己下死招。
对的,这一招对他来说,完全无解。
赵启要的,是他的态度,如果不给,对方真的会将这件事无限放大,到时候就真的穷途末路。
刘季冷笑一声,转头看向高成:“前些日子,是不是抓了几个流窜的盗匪,还关在大牢里?”
县尉一愣:“是有几个,那是从砀山那边流窜过来的”
“就他们了。”刘季打断道,“把他们的脑袋砍了,装进盒子里,另外,从库房里挑几把生锈的兵器,凑个数。”
“就说,刺杀赵公子的凶手已经伏诛,系流窜悍匪所为,现已全数剿灭。”
“可是”高成有些尤豫,“这能骗得过赵启?”
“自然骗不过。”刘季淡淡开口,“但他也是个聪明人,只要咱们服软了,他也不会真的把这件事给捅上去,那样对他也没好处!”
事情商定,县令离开,只剩下刘季萧何跟曹参。
萧何看向刘季,问道:“赵启的目的,不是一个交代那么简单,有点棘手啊。”
言语之间,意有所指。
刘季白了他一眼,无奈笑道:“你亲自去一趟单父县,告诉他吕雉我不要了。”
“啊?”萧何有些不可思议,“你认真的?”
“照做就行。”刘季斩钉截铁,“吕公的女婿,可不是那么好当的。”
说完,刘季抬脚,径直离开。
而萧何则愣了一下,立马就意识到刘季动了杀心,当即深吸了一口气。
确实,到这个地步,换做是他,也只有这条路可走!
翌日,风雪更甚。
从沛县到单父县的官道上,积雪已没过马蹄。
萧何裹紧了身上的羊皮裘,睫毛上挂满了白霜,胯下的老马喷着粗重的白气,显得步履维艰。
身后跟着的几名随从,推着一辆装着几口木箱的车,更是冻得面色青紫,瑟瑟发抖。
为了不引起别人注意,萧何一行伪装成商队。
毕竟单父县不是沛县,他不可能大摇大摆跟赵启接触。
当单父县那巍峨的城墙终于破开风雪映入眼帘时,萧何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心中却是五味杂陈。
这一路走来,越靠近单父县,路上的积雪便清理得越干净。
甚至能看到来往商队络绎不绝,完全没有沛县那种万径人踪灭的箫条感。
“这就是赵启的底气吗……”萧何喃喃自语。
来到城门口,萧何翻身下马,正欲出示通关文牒。
然而下一刻,他的目光忽然凝固在守城卫兵的身上。
那几名卫兵并未像寻常秦卒那样穿着沉重的皮甲或是单薄的褐衣,而是身着一种从未见过的灰白色厚实衣物。
那衣物看着有些臃肿,但并不显得沉重。
在这个冰天雪地的天气里,这些卫兵非但没有跺脚取暖,反而一个个面色红润,精神斗擞。
“这位兄弟。”萧何忍不住凑上前,客气地问道,“这天寒地冻的,你们穿这衣服……不冷吗?”
那卫兵斜睨了萧何一眼,见他虽风尘仆仆但气质不俗,便傲然道:“冷?咱们这是家主特赐的棉甲!里面塞的是咱们单父县特产的白叠子,暖和着呢!别说这点雪,就是在那雪窝子里趴三天也不带透风的!”
事实上,秦朝是没有棉花存在的。
但是现在之所以出现,完全是因为赵启的原因。
这是他雄鹰商队前往西域,用丝绸、瓷器等物件,交换得到的种子种出来的。
“白叠子……棉甲……”萧何心中巨震。
他伸手借着行礼的动作,不动声色地在那卫兵袖口捏了一把。
柔软,蓬松,回弹极佳,且触手生温。
作为精通后勤粮草的主吏掾,萧何瞬间就意识到了此物的恐怖之处。
冬日作战,最大的敌人往往不是敌人,而是严寒,冬天冻死冻伤的士卒不计其数。
若有了此物,军队在冬天的战力,将得到恐怖的提升!
这赵启手中,到底还藏着多少这种足以逆天的奇技淫巧?!
一想到这里,萧何的心不免沉了下去,一路上都显得有些分神。
……
赵宅,暖阁。
屋内的银霜炭烧得极旺,热浪扑面而来,甚至有些燥热。
赵启身着锦衣,正拿着一把剪刀,漫不经心地修剪着一盆盛开的水仙花。
对于进门的萧何,他仿佛没看见一般,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这种无声的冷遇,让屋内的气氛压抑到了极点。
萧何深吸一口气,解下身上的披风,上前长揖到底:“沛县萧何,拜见赵君。”
“咔嚓。”
赵启剪切一片叶子,这才慢悠悠地转过身,装出一副受宠若惊的模样:“哟,这不是萧功曹吗?什么风把您给吹来了?”
“哦不对,应该问,萧功曹今日来,是想查我的铺子,还是想再给我安个什么罪名?”
自己的地盘,无需客气。
再者,赵启已经决定出手,那便不会再顾忌敌人的面子。
“赵君说笑了。”萧何刻意放低姿态,“萧某今日,是专程来负荆请罪的。”
说着,他冲门外挥了挥手。
几名随从抬进三口木箱,打开。
第一口和第二口,装满了金银珠宝和名贵药材。
而第三口箱子打开时,一股血腥气扑面而来。
里面赫然摆放着五颗狰狞的人头,虽被石灰腌制过,但依旧能看出死前的惊恐。
“赵君,此前野狼峪截杀一事,县尊大人极其震怒,命萧某连夜追查。”萧何指着那几颗人头,义正言辞道,“经查实,乃是一伙流窜至此的六国馀孽,意图劫掠财物,嫁祸官府,以此破坏沛县安定。”
“如今,首恶五人已全部伏诛,其馀党羽也已溃散。这些人头,便是给赵君的一个交代。”
一番话,说得滴水不漏。
既撇清了官府的关系,又给了赵启面子。
然而,赵启听完,却突然将手中的剪刀拍在案几上!
“啪!”
一声脆响,吓得萧何眼皮一跳。
“六国馀孽?流窜悍匪?”
赵启轻笑一声,盯着萧何:“萧功曹,你当我赵启是三岁小孩吗?!”
“那些人手里拿的是军弩,身上穿的是制式内衬,你告诉我这是流寇?!”
“我赵启带着万金来沛县,是来做生意的,不是来送命的,你们护不住我也就罢了,现在还拿几颗死人头来糊弄我?”
“不行,这沛县我是待不下去了,我要去咸阳,我要去廷尉府敲登闻鼓讨回公道!”
显然,萧何的诚意,并没有达到赵启心中的标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