吕公渐渐察觉到氛围不对,脸上的笑容僵住了:“这……刘季公?”
刘季依旧没搭理他,而是看向萧何。
萧何会意,轻咳一声:“吕公,夜深了,公女穿得单薄,还是先让她回房歇息吧。”
吕公虽然不明就里,但也知道现在不是纠缠的时候,连忙对着门外喊道:“来人,送阿雉回房!若再让她跑出来,老夫打断你们的狗腿!”
两名心腹丫鬟匆匆进来,搀扶着吕雉离开。
吕雉顺从地起身,没有任何挣扎。
……
待吕雉走后,书房门再次关上。
吕公迫不及待地问道:“刘季公,如今雉儿已经答应,咱们是不是该把日子定下来了?”
“吕公啊。”萧何叹了口气,摇了摇头:“你当真以为,公女是自己想通的?”
“不然呢?”吕公一脸茫然,“她亲口说的……”
“她若是真想通了,刚才看刘季的眼神就不该是那样。”萧何没有拐弯抹角,一针见血,“这世上能让她这么快回心转意的,除了那位赵公子,还能有谁?”
“赵启?!”吕公惊呼出声,随即连连摆手:“不可能,那赵启这几天连门都没出,雉儿也被我关在房中,他们怎么可能通气?”
“没有什么不可能的。”刘季终于开了口,“那姓赵的小子有些邪门,咱们沛县的萧主吏才在他手上吃过亏呢。”
吕公听后,只感到不可思议:“那……那这婚事?”
刘季放下酒杯,揉了揉太阳穴。
不娶是不可能的,毕竟是自己看上的女人。
可是现在这局面,娶了吕雉,就等于跟赵启撕破脸。
虽然他不怕赵启,但在这节骨眼上,他不想节外生枝。
更何况,若是大婚之日出了什么幺蛾子,他刘季的脸面往哪搁?
“不急。”刘季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衣袍,“吕公,这几日你就对外宣称,吕雉偶感风寒,身体抱恙,需要静养,谁也不见,婚配之事暂且搁置。”
“这……”吕公有些尤豫,“那要拖到什么时候?”
“拖到该办的时候。”刘季拍了拍吕公的肩膀,嘴角勾起一抹痞笑,“只要人在你吕家,就是煮熟的鸭子,飞不了。咱们现在首要的任务,不是娶亲,是大泽乡那边。”
说完,他冲萧何使了个眼色:“走吧。”
萧何心领神会,起身向吕公拱手告辞。
吕公看着两人离去关上的房门,嘴角勾勒出一抹莫明其妙的弧度。
刘季竟然也会忌惮赵启,真有意思!
吕雉回到闺房,第一时间将门关上。
背靠着冰冷的木门大口喘着气,方才在书房的那一番伪装,几乎耗尽了她所有的心力。
她缓缓滑坐在地,双手抱膝,脑海中不断回荡着父亲与那两人的对话。
“始皇帝死而地分”
虽然她身处深闺,但也知晓秦法严苛,妄议朝政已是死罪,更何况是这种谋逆的勾当!
她更想不明白,为何父亲会跟刘季他们一起密谋这种事情。
还有,父亲跟刘季究竟是什么时候认识的?
能一起密谋这种事情,绝对不可能是她们家来沛县后才认识的。
怎么办?
要是告诉赵启,他会不会把这件事给报上去,那样的话等于是自己害了父亲。
再者说萧主吏也在场,只怕赵启还没见到县令,就被萧主吏给抓了起来。
可要是不告诉他,不等到他来迎娶自己,怕是就被刘季他们给拿下了。
此刻的吕雉,内心如同一只热锅上的蚂蚁,急的团团转。
“不能等了……”尤豫半晌,吕雉猛地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决绝,“不说父亲参与此事,就说刘季与萧何暗中密谋。”
“找机会劝说父亲,不要去做这大逆不道的事情。”
想到这里,她来到案前坐下取出笔,借着月光,笔尖在绢帛上游走。
“刘季狼子野心,意在谋反,大泽乡恐有变,妾身处于累卵之危,君若念旧情,速带雉离去,天涯海角,唯君是从!”
写罢,她咬破指尖,在信尾按下一枚殷红的指印。
随后将信塞入一支空心簪子中,唤来了那名被买通的心腹老仆。
……
翌日清晨,赵宅。
赵启捏着那枚簪子,读完绢帛上的字,眉头紧锁。
“麻了,这下是真麻了。”
赵启放下绢帛,长叹一口气。
他原以为自己穿越而来,凭借对历史的先知先觉,截胡个吕雉,做个富家翁绰绰有馀。
可如今看来,刘季这一伙人竟然大有来头!
历史上,陈胜吴广在大泽乡起义是秦二世元年(前209年)的事,而现在还是始皇三十六年(前211年)。
刘季这伙人,竟然现在就已经跟大泽乡有了牵扯?
“难道说,陈胜吴广的起义,背后还有刘季和萧何的推手?或者是他们想借着这股风,提前点火?”
赵启只觉得后背发凉。
如果刘季现在的势力网已经渗透到了这种地步,那自己之前的试探简直就是在刀尖上跳舞。
现在最明智的选择,就是远离这是非之地。
但是……吕雉、刺杀、刘季背后的势力……
这些事情不解决,这一去就真的一辈子错过了。
“必须得去一趟芒砀山。”赵启霍然起身,眼神坚定。
墨家总部,就隐藏在芒砀山当中。
此次之所以来沛县,除了截胡吕雉,便是去拜访老友巨子。
“张伯!”赵启沉声喝道。
“老奴在。”
“备车,去传社请传!”
“是!”
请传,便是申请照传,所谓照传,即验、传二证。
验为货物勘合,传为通行符节。
嬴政统一天下后,命丞相李斯制铜诏版,各县皆存式样,相当于“货运通行证。”
传社,一般置于县廷西侧,兼理符节事。
律法规定,凡行商往来须持照传于符节台备案,按行程签发,一地一验,本人亲自申办。
正午时分,赵启终于拿到照传,不再耽搁,直接启程前往芒砀山。
赵启骑在一匹通体雪白的骏马上,一身锦衣玉带,身后跟着一行车队,显得格外引人注目。
这马可不是随随便便就能骑的,跟现代开车一样,得办驾照。
这时候的驾照,叫骑传。
要是没有,那下场可不是行政拘留加罚款那么简单。
无骑传而驰马者,按《厩苑律》当黥为城旦!
而现在,一般是押去骊山修建陵墓。
就在赵启赶到沛县城门的时候,一阵嘈杂的喝骂声吸引了他的注意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