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启看着眼前的吕雉。
此时的她,还不是那个权倾朝野的吕后,只是一只想要逃离牢笼的金丝雀。
但赵启很清楚,带她走容易,但肯定会引起刘季的重视。
这个地痞,自己可不想跟他有任何牵扯。
而且,太容易得到的东西,往往不被珍惜。
于是,赵启并没有伸手去拉她,反而微微后退半步:“吕姑娘。”
赵启的声音温润如玉,却带着一种拒人于千里之外的疏离。
吕雉眼中的光芒微微一颤,感到胸口处什么东西扯了一下。
“感姑娘赤城之心,启心中惊喜,莫敢姑负,然终身大事非儿戏,父母之命,媒妁之言,缺一不可。”
“赵某虽是一介商贾,却也懂得礼义廉耻,娶亲之事,当热热闹闹办上一办,才不负卿之心意,卿且稍安勿躁,静待赵某佳音。”
一番话,直接了当地告诉吕公跟刘季,吕雉我要定了!
吕雉听到这里,欣喜若狂,连连点头:“君自安排,奴家盼君早!”
说吧,深情款款看了赵启半晌,才转身离开。
而一旁的吕公却是怒不可遏,指着吕雉背影气得发抖。
至于刘季,脸上虽无表情,但眼底却藏着一抹审视之色。
这个赵启,本以为他只是个行商,没想到竟敢闯宴席当众抢自己的女人?!
好好好,你等着!
见状,赵启浅然一笑,冲吕公深鞠一躬:“谢吕公款待,在下告辞。”
说完不给刘季机会,转身径直离开,留给对方一个背影。
今晚消息太多,他得回去消化一番,至于刘季,不管他是否藏拙,自己也要提前做些安排。
雄鹰商会护卫们也齐刷刷起身,动作整齐划一,跟了上去。
见此情形,无论是樊哙还是想上来阻拦的吕家家仆,都下意识地让开了一条道。
赵启步履从容,穿过人群,消失在夜色之中。
只留下满堂宾客,和面色各异的刘季等人面面相觑。
吕宅正堂,红烛高照,氛围却显得有些清冷。
随着赵启在亲卫的护送下离去,宾客们也都相继起身告辞。
现场,只剩下一片狼借。
“反了……简直是反了!”吕公颤巍巍地指着大门口,怒不可遏。
“光天化日,朗朗乾坤,这赵启竟敢私蓄死士,持械闯我家门,还有没有王法?还有没有大秦律例?!”
吕公一拍大腿,转向身侧:“萧功曹,你是县里的主吏掾,这事儿你可得给我做主!明日一早,老夫便要去县衙击鼓鸣冤,告这赵启意图谋反!”
不知怎的,他的情绪看上去很激动,像街边被吃白食的贩夫走卒别无二致,没有一星半点读书人的样子。
说话的同时,还是不是看向一旁的刘季。
萧何正望着门口出神,闻言刚要开口,却被旁边伸过来的一只大手给拦住了。
“哎哟,我的吕太公诶!”刘季打了个酒嗝,上前握住吕公的手,“告不得啊。”
“人家那是商队护卫,大秦律法明文规定,行商万金者,可蓄护卫五十人以防盗匪。赵公子可是带着万金来的,带这十几个人,合情,合理,更合法。”
“那……那他也不能这般嚣张!”吕公气势弱了几分。
“直娘贼,怕个鸟!”一旁的樊哙坐不住了,走上前来,“那小白脸也就是仗着人多!刚才若不是大哥您拦着,俺一刀就能把他脑袋切下来当夜壶!”
“啪!”刘季反手就是一巴掌,拍在樊哙的后脑勺上,“闭上你那喷粪的嘴!”
他脸上的笑意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沉着冷静。
“赵公子现在是咱们沛县的财神爷,你把他砍了,老子以后找谁喝酒去?”
樊哙被这一巴掌打得缩了缩脖子,虽然嘴里还在嘟囔,但那一身煞气却瞬间收敛得干干净净,乖乖地又坐了回去。
“那现在我们该怎么办?”一直没有说话的曹问像刘季。
这一问,可把萧何给吓住了,瞳孔微张盯着曹参。
也就在同一时间,刘季象是没来头的不高兴一样:“什么怎么办?回家,睡觉去。”
说着,他便双手抱胸,一脸不爽地离开,直接忽视了主家。
见状,萧何咬牙切齿指着曹参:“你啊你,唉……”
叹气一声,他便抱拳向吕公请辞。
曹参想是想到了什么一般露出恍然大悟的表情,随即也是慌乱请辞。
吕公看着渐渐空下来的屋子,忍不住擦了一下额头上的冷汗,紧接着怒气冲冲朝着后院走去。
穿过曲折的回廊,夜风吹得庭院中的枯叶沙沙作响。
吕公那张原本愤怒的脸,竟奇迹般地平静下来。
此时的他步履稳健,呼吸规律,哪有半点方才在大堂之上的失态与癫狂?
待行至后院闺房门前,他整理了一下衣冠,屏退了左右侍女,轻轻推开了房门。
屋内烛火幽微,吕雉正坐在妆台前愣神发呆。
听到开门声,她并未回头,语气平淡问道:“父亲是来兴师问罪的吗?”
她知道,父亲肯定会来。
吕公并未动怒,缓缓走到一旁的软塌上坐下,语重心长:“雉儿,你自幼聪慧,饱读诗书,当知父亲所做的一切,皆是为了吕家的未来。”
“基业?”吕雉转过身,嘴角勾起一抹凄凉的嘲讽,“为了基业,就要将女儿往火坑里推?那刘季年过四旬,一事无成,整日游手好闲,满口污言秽语,还是个养外室的无赖!”
“父亲宁可要这样一个泼皮,也不要那个气度不凡家财万贯的赵君?”
提起赵启,吕雉的眼中闪过一丝光亮,随即又黯淡下去。
吕公闻言,浑浊的老眼中闪过一丝精光,随后摇了摇头,语气中透着一股看透世事的沧桑与笃定:“雉儿,你终究是太年轻,看人只看皮相。”
“那赵启虽有万金之资,看似风光无限,但在这个世道上,商贾不过是一块无权无势的肥肉罢了。”
“而那刘季……”吕公微微眯眼,“看似荒诞不经,实则胸有沟壑,能屈能伸。”
“这是一种势,一种潜龙在渊的势!”
吕雉柳眉紧蹙,眼中满是不解与抗拒:“父亲所言的势,女儿不懂,女儿只知道,嫁人当嫁心仪之人,当嫁顶天立地之君子,绝非那等市井流氓!”
说到此处,她猛地站起身,直视吕公:“父亲,您说他贵不可言,难道就凭您那不知真假的相面之术?还是说……这背后有什么女儿不知道的隐情?”
吕公的眼皮猛地一跳,看着女儿那双清澈明亮的眼睛,他沉默了。
他自然清楚,相面之说不过是个由头罢了。
但是真正的原因,并不是他能够告诉吕雉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