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主。”那黑影躬身一拜压低声音。
“刚才刘季进门时,跟萧何有一个极其隐晦的眼神交流,与正常人打招呼不同,倒象是二人在确认什么事一样。”
“还有,席间有一屠夫,嗓门最大,腰间佩戴的屠刀很锋利,属下与他贴身而过,衣袍被划破了这么大个口子而不自知。”
说着,黑影撩起衣袍上那个一尺长的口子
赵启见状,眸光微冷。
那人他此前见过,身长八尺有馀,豹头环眼,燕颔虎须,浑身肌肉虬结,一身煞气。
如果没有猜错,应该是樊哙无疑。
历史上的樊哙,是一个杀狗的粗鄙屠夫,社会地位不高。
吕公宴请的是沛县的豪吏和有名望地位的人士,樊哙根本不具备邀请的资格。
但是,他的确出现在了这里。
难道,这是司马迁在编篡《史记》的时候疏忽了?
“知道了。”赵启低声吩咐,“让兄弟们随时保持警剔,多留意宴席上的异常。”
“还有,若真是到了紧要时刻,记得要留住一个没有暴露的人。”
“诺!”黑影抱拳,随即隐入黑暗。
与此同时,二楼的窗棂后,吕雉一直紧盯着那个空荡荡的座位发呆。
那里,正是赵启坐的位置。
紧接着她又看向旁边那个满嘴流油大呼小叫的刘季,忍不住娥眉轻蹙,一脸嫌弃。
若是真嫁给这种市井无赖,她吕雉这辈子就算完了!
就在这时,那抹锦绣身影重新出现在她的视野中,吕雉原本黯淡的美眸瞬间亮了起来。
即使是刚刚更衣归来,那份从容不迫的气度,依旧在这满屋子的酒气显得突出。
赵启回到座位,双手抱拳,一脸歉意微笑:“诸位久等,赵某自罚一杯。”
“哎,赵老弟这就见外了!”刘季一只脚踩在凳子上,手里挥舞着一只鸡腿,“这才哪到哪?来来来,接着喝!”
推杯换盏间,又是几轮酒过。
一直坐在主位上抚须微笑的吕公,忽然放下了手中的酒爵。
他这一动,萧何立刻心领神会地放下了筷子,整个正堂的喧哗声也随之渐渐低了下去。
吕公轻咳一声,目光扫过赵启,最终停留在满脸通红的刘季身上。
“诸位乡邻,老朽初来沛县,承蒙各位关照。”吕公站起身,声音洪亮,“今日除了乔迁之喜,老朽还有一桩心事,想借这宝地了却。”
此话一出,众人纷纷侧耳倾听。
吕公见状,指着刘季,神色变得郑重无比:“老朽平生酷爱相面之术。”
“今日一见刘季公,见其隆准而龙颜,美须髯,此乃贵不可言之相!”
“刘季公虽暂居亭长之职,但他日必为人中龙凤!”
说到这,吕公深吸一口气,语出惊人:“故,老朽愿将小女吕雉许配与刘季公为妻,执箕帚,侍巾栉!”
“不知,刘季公意下如何?”
此言一出,满座哗然!
“什么?把大女儿嫁给刘季?”
“吕公莫不是喝多了?这刘季都四十好几了,还是个老光棍,除了欠债就是喝酒!”
“鲜花插在牛粪上啊!”
……
就连赵启也不由得挑了挑眉,看来这历史走向,真不是一般人能撼动的。
刘季闻言,先是一愣,随即眼中爆发出欣喜的光芒。
他正要开口答应,却听得屏风后传来一道清冷坚定的声音:“我不嫁!”
随着珠帘碰撞的脆响,吕雉从后堂转出。
此时的她,身着一袭素淡的月白裙,莲步轻移,裙摆如水波般荡漾。
三千青丝仅用一支碧玉簪松松挽起,几缕碎发垂在耳鬓,更衬得她肌肤胜雪,宛如羊脂白玉般温润细腻。
眉若远山含黛,目似秋水横波。
举手投足间,彰显出一股大家闺秀独有的温文尔雅与端庄秀气。
然而,此刻那双本该温婉如水的杏眸中,却盛满了与她柔弱外表截然不符的倔强与决绝。
她下颌微扬,红唇紧抿,清冷的目光直视前方。
宛如寒风中傲立雪中的白梅,虽看似柔弱,却自有铮铮傲骨,令人不敢逼视。
吕公脸色一沉,厉声道:“雉儿,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岂容你在此胡闹?退下!”
“父亲!”吕雉挺直了腰杆,目光直视吕公,“女儿的终身大事,岂能仅凭相面之术草率决定?这刘季比女儿大上许多,且……”
她淡淡地瞥了刘季一眼,继续说道:“且此人毫无担当,女儿绝不嫁他!”
刘季脸上的笑容僵住了,手里握着的酒爵有些尴尬地悬在半空。
吕公气得胡子乱颤:“混帐,你懂什么?此事我已决定,由不得你!”
“我不嫁刘季,是因为女儿心中已有所属!”吕雉忽然拔高了声音。
这一声,让现场所有人都目定口呆。
心有所属?
这不是等于大张旗鼓告诉所有人,她不贞不洁吗?
吕公愣住了,刘季愣住了,就连准备看戏的赵启也愣住了。
“奇怪。”赵启心中狐疑,“历史上的吕雉,可没有拒绝刘季的戏码。”
此刻,赵启越发觉得,自己看的历史书好象有些不对了。
不过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倒是让他来了兴趣。
自己截胡失败,正郁闷着呢。
他也想看看,吕雉的意中人究竟是谁?
当然,更想看的,是刘季知道这个人之后是个什么反应。
只见众目睽睽之下,吕雉深吸一口气,提着裙摆,径直穿过人群。
她没有在意旁人的眼光,径直朝着萧何走去。
看到这里,赵启差点没忍住叫出了声。
不会吧不会吧,吕雉的意中人竟然是萧何?
然而就在他心里正想象着未来的汉高祖跟大汉丞相为了一个女人撕逼的时候,只见吕雉那双杏眼毫无征兆地锁定在他身上。
一步,两步……
直到她停在赵启面前,那原本淡漠的眼睛里,蓦然泛起一抹未加掩饰的柔情。
“赵君,初次见面,我叫吕雉,是吕公之女,此前在二楼窗口见君,便以芳心暗许!”
一番话,情真意切,没有半点虚假。
赵启抬头看了一眼阁楼上的选婿窗,心中诧异不已。
这个历史上心狠手辣的吕后,此刻竟如怀春少女般站在了他面前。
等等,这剧本不对啊!
我是想截胡,但吕公压根没给机会啊?这吕雉怎么自己送上门了?
况且,在此之前,他们并没有见过面。
天呐撸,到底哪个环节出了错!?
全场,寂静一片。
所有人的目光都在赵启、吕雉和刘季三人之间来回打转。
刘季脸上的笑意渐渐凝固,他眯着眼,目光阴鸷地看向主位上的吕公和旁边的萧何。
怎么回事?不是说好板上钉钉的事吗?
萧何也是一脸错愕,苦笑着摊了摊手,表示自己也没想到会出这档子事。
吕公更是目定口呆,指着吕雉半天说不出话来。
就在这尴尬至极的时刻,只听“砰”的一声巨响!
隔壁桌一名彪形大汉,猛地拍案而起。
此人满脸横肉,身穿短褐,正是以杀狗为业的樊哙。
“直娘贼,欺人太甚!”
樊哙双目圆睁,怒视着赵启,大吼道:“哪里来的小白脸,俺哥哥的女人你也敢抢?真当我们沛县无人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