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艰难地穿透厚重的雾霭和密林,给安全屋入口处带来些许惨淡的微明。众人早已收拾停当,经过一夜的休整(虽然后半夜基本在警惕中度过),状态恢复了不少。
严老在出发前,再次强调了今天的“剧本”:“目标,地图上标注的‘古墓入口’之一,位于‘迷雾谷’深处‘黑水潭’附近。沿途肯定有阻拦,按昨晚商定的来——打得‘艰苦’,‘险胜’,找到‘线索’,然后‘撤退’。”
他目光扫过每个人:“记住,我们是‘寻宝复仇队’,不是‘敢死队’。保命第一,‘表演’第二。遇到无法力敌或过于诡异的情况,立刻撤退信号。”
众人肃然点头。
再次踏入浓雾弥漫的山林,感觉与昨日截然不同。那份无处不在的、冰冷的窥视感,让每个人都如芒在背,动作和神情却不得不维持着“探索者”应有的谨慎与“寻宝者”特有的兴奋(伪装)。
按照地图指引,他们朝着“黑水潭”方向前进。越往深处走,雾气越发粘稠,光线更加昏暗,连鸟兽的踪迹都几乎绝迹,只有死一般的寂静和空气中越来越浓的、混合了腐烂与硫磺的怪味。
脚下的土地也变得泥泞松软,踩上去发出令人不安的“噗嗤”声。周围开始出现大片大片枯死、扭曲的树木,树干呈现出不自然的暗红色或漆黑色,像是被烈火焚烧过,又像是被某种剧毒侵蚀。一些奇形怪状、色彩妖艳的菌类附着其上,散发出甜腻而令人眩晕的气味。
“小心脚下和这些植物。”柳娘子提醒,她屏住呼吸,递给每人一小片之前那种提神叶片,“空气里的毒素和致幻成分在升高。”
小方的探测器屏幕再次被大量杂波覆盖,只能勉强显示前方地形有剧烈起伏和大片不规则的能量“阴影”。“前方地形复杂,能量场极其紊乱,探测基本失效。我怀疑……我们正在进入一个大型的、活性的规则扭曲区域。”他语气凝重。
“活性的?”石师傅紧握药锄,“啥意思?这地儿自己会动?”
“意思是,这里的地形、植被、甚至空间结构,可能都会在某种规则影响下,发生非自然的、带有恶意的变化。”陆北辰沉声道,他的“规则直觉”在此地异常活跃,但也异常“刺痛”,仿佛无数细针在扎着意识表层。他能“感觉”到,周围的环境并非固定,而是像一锅正在缓慢沸腾、随时可能“溅出”什么的粘稠毒汤。
正说着,前方雾气突然剧烈翻滚,隐约传来“哗啦啦”的水声。众人立刻戒备,缓慢靠近。
穿过一片枯死的灌木丛,眼前豁然出现一片景象——一个不大的水潭,潭水并非清澈,而是如同墨汁般的漆黑,粘稠得几乎不流动,水面上漂浮着厚厚的、类似油脂的暗绿色浮萍,散发着令人作呕的腥臭。水潭边缘,裸露的土壤呈现出焦黑的板结状,如同被反复灼烧。最诡异的是,水潭对岸,依着陡峭的山壁,赫然有一个被藤蔓和扭曲树根半掩的、人工开凿痕迹明显的洞口!洞口呈不规则的拱形,边缘雕刻着早已模糊不清的狰狞兽首,黑黢黢的洞口仿佛一张择人而噬的巨口。
“到了,‘黑水潭’,‘古墓入口’。”严老低声道,眼神锐利地扫视着水潭和洞口周围,“按计划,先探查外围,再决定是否进入。”
然而,就在众人准备分散探查时,异变突生!
那漆黑的潭水毫无征兆地剧烈翻腾起来,仿佛底下有什么庞然大物正在苏醒!紧接着,潭边焦黑的土壤猛然炸开,数条粗大如成人手臂、布满吸盘和倒刺、颜色暗红近黑的“藤蔓”破土而出,如同活物般,带着破空之声,分别袭向最近的几人!
“退!”严老厉喝,手中金光核桃再次掷出,砸向袭向自己的一条“藤蔓”!金光与“藤蔓”碰撞,发出沉闷的“噗”声,那“藤蔓”表面被灼烧出一片焦黑,动作却只是微微一滞,更多细小的分支从主藤上分裂出来,如同毒蛇般缠绕而上!
石师傅怒吼,药锄狠狠斩在另一条袭来的“藤蔓”上,发出金铁交鸣般的巨响!藤蔓被斩出一道深深的裂口,内里喷溅出墨绿色的、散发恶臭的粘液,但断裂处迅速蠕动愈合,且裂口两侧长出更多的尖刺,反向缠向药锄!
柳娘子玉扇展开,绿风卷向第三条“藤蔓”,试图将其绞碎。但那藤蔓竟似能吸收能量,绿风没入其暗红的表皮,只是让其膨胀了一圈,攻势更猛!
小方试图用破魔钉射击,但藤蔓数量多,移动快,且似乎对物理和能量攻击都有极强的抗性,破魔钉效果有限!
陆北辰和林薇也遭到了攻击。陆北辰凭借“规则直觉”提前闪避,匕首划向袭来的藤蔓,却感觉像划在浸了油的牛皮上,难以着力。林薇则激发“曦”的力量,淡金色的“晨曦领域”再次展开,将袭向她和陆北辰的几条藤蔓笼罩。藤蔓在领域内发出“滋滋”的灼烧声,动作明显迟缓,表皮不断剥落,但依旧顽强地试图突破领域!
这些藤蔓,仿佛拥有生命、智能,甚至……学习能力!它们会根据攻击方式调整自身的防御和反击模式!
“不能硬拼!这些是‘地缚妖藤’!靠黑水潭的污秽地气和某种邪术培育的,根扎在地脉深处,几乎杀不死!”柳娘子一边艰难抵挡,一边急声道,“破坏它们的‘节点’或者离开它们的攻击范围!”
“节点在哪里?”石师傅被几条藤蔓缠住药锄,奋力挣扎。
严老目光如电,扫过翻腾的黑水潭和那些破土而出的藤蔓根部:“在水潭中心!或者山壁洞口附近!那里应该是它们能量供给和控制的源头!”
但此刻众人被藤蔓围攻,自顾不暇,哪有余力去攻击远处的节点?
“用火!”陆北辰突然喊道,“柳娘子,有没有烈性的阳火之物?”
柳娘子闻言,眼睛一亮,一边抵挡,一边快速从腰间一个小巧的锦囊里掏出一个赤红色的小玉瓶,咬牙道:“有!‘离火砂’!但数量不多,覆盖范围有限!”
“给我!掩护我!”陆北辰喝道,同时示意林薇,“林薇,领域集中,给我开条路!目标,水潭中心!”
林薇瞬间明白他的意图,立刻收缩“晨曦领域”,将其凝聚成一条狭窄的、淡金色光晕笼罩的通道,勉强将从水潭方向袭向陆北辰的藤蔓逼开!但通道外,藤蔓依旧疯狂舞动,试图合拢!
“石师傅!严老!帮我挡住侧面!”陆北辰再次吼道,同时将匕首咬在口中,空出双手。
石师傅怒吼一声,不顾缠住药锄的藤蔓,猛地发力,将药锄连同藤蔓一起甩向侧面,暂时清出一片空间!严老也同时将两颗金光核桃引爆,刺目的金光暂时逼退了数条藤蔓!
就是现在!
陆北辰如同猎豹般窜出,沿着林薇开辟的淡金色通道,冲向翻腾的黑水潭!他的“规则直觉”在高速移动和极度危险下被激发到极致,眼前的一切仿佛变成了慢动作,藤蔓挥舞的轨迹、黑水翻涌的波纹、甚至空气中能量流动的脉络都清晰可见!他精准地规避着从通道边缘缝隙刺来的藤蔓尖刺,脚下踩着潭边滑腻的焦土,几个起落,已接近潭边!
柳娘子见状,毫不犹豫地将手中赤红玉瓶用力掷向陆北辰前方上空!“接着!洒向潭心!”
陆北辰跃起,在空中接住玉瓶,用牙齿咬开瓶塞,同时身体在空中强行扭转发力,将瓶中赤红如血、散发着灼热气息的砂砾,尽数泼洒向黑水潭最翻腾、能量反应最剧烈的中心区域!
赤红砂砾落入漆黑潭水的瞬间——
轰!!!
如同冷水滴入滚油,整个黑水潭猛然“炸”开!不是水花,而是墨绿色的火焰混合着浓稠的黑烟冲天而起!火焰并不炽热,反而带着一股阴寒,但其中蕴含的纯粹“离火”阳刚之力,却与潭水中的污秽阴毒能量产生了剧烈的冲突和湮灭!
那些疯狂舞动的妖藤齐齐发出一声尖锐刺耳的集体嘶鸣!它们与黑水潭能量同源,潭心受创,所有藤蔓如同被抽走了力量,瞬间变得萎靡、僵硬,表面的暗红光泽迅速褪去,化作枯槁的灰黑色,纷纷无力地垂落、碎裂!
攻击骤停。
众人得以喘息,连忙后退,远离潭边。
潭心的墨绿火焰持续燃烧了几秒钟,才渐渐熄灭。黑水潭恢复了死寂,但潭水颜色似乎淡了一些,浮萍也消散了大半。那些妖藤的残骸如同风化的枯枝,散落一地。
“解决了?”石师傅喘着粗气,看着手中的药锄,上面还沾着不少墨绿色的粘液。
“暂时。”柳娘子脸色有些发白,显然刚才催动离火砂和持续抵挡消耗不小,“离火砂毁了它的能量节点,但地脉污染还在,时间一长可能还会滋生别的东西。”
严老则看向陆北辰,眼中闪过一丝赞许:“反应很快。陆兄弟,你这‘直觉’很准。”
陆北辰落回地面,也是心有余悸。刚才那一下看似简单,实则凶险万分,稍有差池就会被藤蔓卷入潭中或撕碎。他摆摆手,示意没什么。
然而,还没等众人缓过气来,异变再生!
那山壁上的“古墓入口”,原本黑黢黢的洞口,突然亮起了两点暗红色的光芒!如同沉睡巨兽睁开了眼睛!
紧接着,一阵低沉的、仿佛无数碎石摩擦的轰鸣声从洞内传来,整个山壁都似乎在微微震颤!
洞口处半掩的藤蔓和树根,如同被无形之手拨开,露出了后面更加幽深的通道。而那两点暗红光芒,正缓缓向外移动!
“正主……要出来了?”小方声音干涩,手中的探测器对着洞口,屏幕一片血红,发出刺耳的警报声。
“准备迎敌!或者……准备撤退!”严老厉声道,握紧了拳头(他的金光核桃刚才引爆了,暂时没有趁手武器)。
所有人都绷紧了神经,死死盯着那两点越来越近的暗红光芒,以及后面那幽深不知几许的洞口。
是继续“表演”,硬闯这明显是陷阱核心的“古墓”?
还是见好就收,按照“寻宝队”的逻辑,在遭遇强敌后“明智”地暂时撤退?
选择,就在一瞬之间。
而暗处那些“眼睛”,似乎也屏住了呼吸,等待着这支闯入者队伍,会做出怎样的“符合角色”的抉择。
浓雾,似乎更加粘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