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字枢纽处,爆炸的烟尘缓缓沉降,只留下s-07号门处一堆扭曲的金属和混凝土废墟,将门后那恐怖的“活性诅咒样本”彻底封死。空气中弥漫着硝烟、尘埃和一丝若有若无的、令人作呕的甜腥怨念残留。
众人惊魂未定,尤其是孙小梅,虽然被林清尘扶着,脸色依旧苍白如纸,眼神有些涣散,身体微微发抖,显然刚才的精神冲击对她的影响最深。老陈正手忙脚乱地给她检查,又给她灌下一点镇静安神的药剂。
“她怎么样?”韩锋沉声问道,眉头紧锁。
“精神受创,被负面情绪和模因感染擦了个边,幸好云小姐净化及时,没有深入污染。”老陈快速说道,额头上都是汗,“需要静养和持续的心理疏导,不能再受刺激了。”
“回去的路也不太平,小梅这状态……”周铁山担忧道。
云知意走到孙小梅面前,伸出右手,掌心暗金印记再次亮起柔和的白光(侧重于白钥的净化和青钥的生机),轻轻按在孙小梅的额头上。
“心若冰清,天塌不惊;恶念退散,灵台自明……”
随着她低低的、带着奇异韵律的诵念,纯净的净化之力与温和的生机之力缓缓渗入孙小梅的意识。孙小梅身体一震,眼中混乱和恐惧的神色渐渐褪去,虽然依旧虚弱,但眼神恢复了些许清明,看向云知意的目光充满了感激和后怕。
“谢谢……云小姐……”
“别说话,保存体力。”云知意收回手,脸色又白了一分。连续消耗,对她的负担也不小。
林清尘扶住她,低声道:“你还好吗?”
“还行,撑得住回去。”云知意摇头,看向韩锋,“韩队长,必须尽快离开。刚才的爆炸和能量波动,可能会惊动回廊里其他东西。小梅需要人照顾,我来负责后半段警戒,清尘表哥和铁山照顾她。”
韩锋点头:“好!铁山,王虎,你们轮流背小梅。老陈,你紧跟铁山。林先生,云小姐,拜托你们殿后和预警。我们立刻沿原路返回缓冲厅,然后退出第七区!”
队伍重整,虽然疲惫且带着伤患,但行动依旧迅速。王虎先背起孙小梅,周铁山在旁边扶持,老陈紧跟在侧。韩锋打头,林清尘和云知意断后。
回程的路,因为走过一遍,相对熟悉,但也正因为熟悉,才更让人提心吊胆,生怕哪个角落里又冒出新的危险。尤其是经过之前遇到“能量吞噬体”和诡异低语的地段时,众人更是屏息凝神,加倍小心。
幸运的是,或许是因为终端激活后回廊能量场趋于稳定,又或许是之前的战斗清理了部分威胁,回程途中并未再遭遇实质性的攻击。只有几处能量湍流区域比来时更加活跃,散发出更强的精神干扰,但在云知意提前预警和众人佩戴护身符的情况下,有惊无险地通过。
压抑的气氛笼罩着队伍,只有沉重的呼吸声和脚步声在寂静的回廊中回响。每个人心头都沉甸甸的,不仅是因为疲惫和刚才的惊险,更是因为背包里那些冰冷的数据板和文件所承载的、过于沉重和可怕的真相。
大约一个多小时后,他们终于回到了那个熟悉的缓冲厅。暗金台座依旧散发着稳定的光芒,黑色残片安静地镶嵌其中,立体投影上的地图和摘要信息清晰可见。
“要带走残片吗?”周铁山看着台座,问道。
云知意和林清尘交换了一个眼神。云知意摇了摇头:“暂时留在这里。它是启动终端、获取后续可能更关键信息的钥匙。如果我们将来需要再次深入,或者有其他后来者(比如昆仑站的人)找到这里,它可能至关重要。而且,强行取出,可能会引发不可预知的后果。”
韩锋也表示同意:“云小姐说得对。我们已经拿到了最重要的情报和实物资料,这个终端和残片,就留作一个‘地标’和‘后手’吧。”
众人没有在缓冲厅过多停留,只是稍作休整,补充了一点水分。云知意再次检查了孙小梅的状态,确认她只是虚弱,并无恶化迹象。
然后,队伍再次启程,沿着能量回廊向外撤离。
当终于从那个被炸开的密封门钻出,回到相对“正常”的地下仓库,又爬上竖井,重新呼吸到外面虽然浑浊但至少“自由”的空气时,所有人都如同卸下了千斤重担,几乎虚脱。
天色已是黄昏,铅灰色的云层低垂,废墟的阴影被拉得很长。远处传来几声变异生物的嘶鸣,但比起第七区深处的死寂和诡异,这反而显得“生机勃勃”。
“我们……出来了。”周铁山一屁股坐在地上,喘着粗气,脸上却露出了如释重负的笑容。
韩锋靠在一堵断墙上,擦了把脸上的汗水和灰尘,看向众人。虽然人人带伤,疲惫不堪,孙小梅更是需要人搀扶,但……七个人,都活着出来了。而且,他们带回了可能改变一切的关键资料。
“原地休息十五分钟,补充能量,处理伤口。然后,一鼓作气,返回伊甸!”韩锋下达命令。
众人默默执行。高能量的食物和饮水被分发下去。老陈重新给孙小梅检查和服药,也给其他人处理了一下轻微的刮擦伤和冻伤。云知意和林清尘也抓紧时间调息,恢复着消耗的力量。
十五分钟后,队伍再次出发,朝着伊甸的方向潜行。或许是归心似箭,又或许是运气终于站在了他们这边,返回伊甸的路途异常顺利,只遇到了零星的、不成气候的腐化生物骚扰,被轻松解决。
当伊甸那隐蔽的入口终于在望时,天色已经完全暗了下来。入口处的守卫显然早已得到消息,看到他们归来,立刻发出信号,并有人快速跑进去报信。
很快,入口打开,明亮的火光和喧闹的人声涌了出来。以徐长老为首的“长老会”成员,以及许多关心此行的伊甸居民,都聚集在入口附近。当看到韩锋等人虽然狼狈但完整归来,甚至还背着明显虚弱的孙小梅时,人群中爆发出一阵压抑的欢呼和关切的询问。
“韩队长!铁山!你们回来了!”
“小梅怎么了?受伤了?”
“东西……找到了吗?”
韩锋抬起手,压下喧哗。他的目光扫过人群,尤其在徐长老等几位老人脸上停留了一瞬,然后沉声道:“我们回来了。任务……初步完成。小梅受了点精神冲击,需要静养。老陈,先带小梅去医疗室。其他人,跟我来会议室。徐长老,几位管事的,也请一起来。”
他的声音沉稳有力,带着不容置疑的权威。人群自动分开一条路。
周铁山和王虎搀扶着孙小梅,跟着老陈往医疗室走去。韩锋则带着云知意、林清尘,以及装着资料和数据板的背包,在众人好奇、敬畏、担忧等复杂目光的注视下,走向伊甸核心区域的会议室。
徐长老等人互相对视几眼,也跟了上去。
会议室里,灯光比往常明亮了许多。韩锋将沉重的背包放在桌子上,发出沉闷的响声。
“这就是我们从第七区深处带回来的东西。”韩锋看着围坐在桌边的众人——除了徐长老等几位老人,还有伊甸另外几位负责技术和后勤的管事。
他没有立刻打开背包,而是先简要叙述了此行的过程:进入能量回廊、遭遇能量吞噬体、发现终端和骸骨笔记、获得惊人真相、探索样本库、遭遇诅咒样本袭击、最终携带资料撤离。他的叙述简洁客观,但其中蕴含的危险和获取信息的价值,让在场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脸色变幻不定。
当听到“源”可能是归墟的根源,旧时代“守门人计划”失败可能加速了灾难,以及“天工协议”需要三把钥匙时,徐长老等人的脸色变得极其难看,眼中充满了震惊和后怕。
“……所以,我们带回来的,不仅仅是几块冰冷的石头和发黄的纸。”韩锋最后总结道,目光锐利地扫过每一个人,“这里面,可能藏着理解我们敌人、寻找反击方法的钥匙,也可能藏着……更深的诅咒和危险。如何处理这些资料,如何利用这些信息,将决定伊甸,甚至可能决定更多幸存者聚集地的未来。”
他看向云知意和林清尘:“云小姐,林先生,你们是专业人士,也是带回这些信息的关键。你们的意见至关重要。”
云知意虽然疲惫,但眼神依旧清亮。她缓缓开口:“当务之急,是安全地读取和分析这些资料。数据板需要专用的、抗干扰的读取设备,伊甸有吗?”
一位负责技术的中年女人(灾变前是电子工程师)犹豫了一下,说道:“我们有一些从旧时代废墟里找出来的、损坏程度不同的读取设备,但不知道能不能匹配这种型号的数据板,而且……在这种环境下,强行读取高密数据,会不会有风险?”
“风险肯定有。”林清尘接口,“数据板长期存放在第七区那种能量环境中,本身可能就带有微弱的污染或信息扰动。读取必须在有严密防护和净化措施的环境下进行,最好由我和知意在场监控。至于设备,可以尝试修复和适配,但需要时间。”
“另外,”云知意补充道,“那些纸质文件也需要专业处理,防止可能的模因残留或物理性污染(如微量的放射性尘埃或生物毒素)。老陈懂一些,但最好也由我们协助。”
韩锋点头:“好!技术组立刻开始尝试修复和准备读取设备,清理出一个安全的隔离分析室。徐长老,后勤方面,全力配合,提供一切所需资源。云小姐,林先生,这几天恐怕还要辛苦你们。”
徐长老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但看着桌子上那个沉甸甸的背包,想到韩锋描述中那可怕的“源”和“诅咒样本”,最终还是叹了口气,点了点头:“为了伊甸的生存,我们……会配合。”
初步安排定下。众人散去,各自忙碌。
云知意和林清尘也被安排到一间相对安静、靠近医疗室的房间休息。老陈已经给孙小梅用了药,她正沉睡着,情况稳定。
躺在简陋但干燥温暖的床上,云知意望着天花板,脑海中依旧翻腾着第七区中的所见所闻,以及那些涌入脑海的庞杂信息。
“清尘表哥,”她忽然轻声问,“你觉得,我们能从那些资料里,找到希望吗?”
林清尘坐在床边,擦拭着匕首,闻言动作顿了顿,目光坚定地看向她:“一定能。既然旧时代的人留下了这些,就说明他们也曾抗争过,也期待过后来者。我们带回了钥匙的一部分,现在,是尝试打开门的时候了。”
云知意轻轻“嗯”了一声,闭上了眼睛。身体的疲惫如潮水般涌来,但心中那簇微弱的希望之火,却因为手中掌握的东西,而燃烧得更加明亮了一些。
伊甸的灯火在夜色中摇曳,而一场可能揭开旧世界伤疤、也或许能照亮未来道路的“解密”工作,即将在这个末世的地下据点里,悄然展开。
满载而归,是结束,更是另一个更加复杂、更加危险的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