能量回廊内的景象,如同将人投入了万花筒,只是这绚丽的表象下,潜藏着致命的危险。
空气像粘稠的液体,呼吸都带着阻力。视线所及,光线被无处不在的、缓慢荡漾的能量涟漪扭曲、折射,看久了会产生强烈的眩晕感。墙壁上那些残存的乳白色发光晶体,光芒并不恒定,时而明亮如星,时而黯淡欲熄,明灭之间,投下的影子也随之扭曲变幻,仿佛无数魑魅魍魉在墙上舞蹈。
脚下铺就的特殊防滑材料早已老化开裂,缝隙里生长着一些发出黯淡荧光的、形态诡异的苔藓或菌类。盖革计数器的嘀嗒声连成一片尖锐的嗡鸣,指示着远超安全阈值的辐射水平。更令人不安的是,空气中游离的能量不时会引发微小的、无声的放电现象,在墙壁之间、甚至众人头顶的空气中,迸发出一簇簇幽蓝或暗紫色的电火花。
“跟紧!保持队形!注意脚下和头顶!”韩锋的声音通过过滤面罩传来,显得有些沉闷,但异常稳定。他走在最前面,手中的强光手电扫向前方,尽可能驱散那些扭曲的光影,照亮道路。王虎紧随其后,探路杖上的次声波探测器不断工作,警惕着可能存在的结构陷阱。
周铁山和老陈走在中间,一个负责辨识方向和记录环境特征,一个则紧张地盯着各种探测仪器。孙小梅跟在老陈身边,手里紧握着一个强光棒,随时准备投掷。
云知意和林清尘殿后。林清尘全神贯注地警戒着后方和两侧,云知意则半闭着眼睛,更多地依靠感知而非视觉。掌心的暗金印记持续散发着温热,如同最灵敏的雷达,扫描着周围混乱能量场中的每一丝异常。她能感觉到,这能量场并非完全自然形成,而是由多种不同性质、甚至相互冲突的能量被人为地束缚、混合、约束在这条通道内,如同一个失控的、缓慢沸腾的高压锅。黑色残片在她怀中微微震动,与回廊深处某个遥远的存在,保持着极其微弱的共鸣。
队伍缓慢而谨慎地前进。回廊并非笔直,而是蜿蜒曲折,如同巨兽的肠道。不时会遇到岔路口,有的被坍塌的金属构件堵死,有的则延伸向更深的黑暗。周铁山凭借上次粗略探索的记忆和老陈仪器探测的能量流动方向(混乱中相对稳定的主流向),做出方向选择。
行进了大约两百米,第一波实质性的危险降临。
前方的通道顶部,一大片原本黯淡的乳白色晶体,突然毫无征兆地集体爆发出刺眼的强光!光芒并非单纯的照明,而是带着高频的能量脉冲!众人只觉眼前白茫茫一片,视网膜灼痛,同时耳边响起刺耳的嗡鸣,大脑如同被重锤敲击,一阵剧痛眩晕!
“闭眼!低头!能量脉冲!”林清尘最先反应过来,厉声喝道,同时一步上前,将云知意和前面的孙小梅、老陈拉低身体。
韩锋和王虎也立刻伏低。
强光持续了大约三秒,随即骤然熄灭。通道重新陷入更加深沉的昏暗,只有少数完好的晶体提供着微光。但危机并未解除!在强光爆发的瞬间,众人似乎听到了某种东西被“唤醒”的、细微的“咔哒”声。
“小心!有东西过来了!”王虎强忍着眩晕,指着前方通道拐角处,声音紧绷。
只见拐角处的阴影中,缓缓“流”出了几团半透明、如同水银般粘稠、表面不断变幻着诡异色彩和复杂几何图案的“东西”。它们没有固定的形态,像史莱姆,又像某种液态的能量聚合体,移动时悄无声息,但所过之处,地面那些发光的苔藓立刻枯萎黯淡,连空气似乎都被“吸走”了部分能量,变得更加凝滞。
“能量吞噬体!别让它们靠近!强光!用强光!”老陈嘶声喊道,他已经从仪器上看到了这些怪物靠近时引发的能量读数骤降。
孙小梅毫不犹豫,将手中点燃的强光棒狠狠掷向最前面那团“水银”!刺眼的蓝白色光芒爆发!
“嘶——”那团水银般的怪物仿佛被滚烫的油泼中,剧烈地扭曲、收缩,表面变幻的色彩瞬间混乱,移动速度明显减缓,似乎对强光极为厌恶。
韩锋和王虎也立刻点燃强光棒,挥舞着逼向另外几团。强光对它们有明显克制,但无法造成致命伤害,只能逼退和迟缓。
就在这时,其中一团“水银”突然改变了形态,前端猛地拉伸变细,如同毒蛇般疾射向队伍侧翼的老陈!
“小心!”周铁山抡起工兵铲砸了过去,但铲子穿过那“水银”前端,如同击中空气,只带起一阵涟漪,那“水银”前端依旧射向老陈!
眼看就要触及——
一点纯粹的白金色光芒,后发先至,精准地命中那“水银”前端!
“嗤啦!”
如同烧红的烙铁插入冰雪,刺耳的声音响起!那“水银”前端瞬间被灼烧出一个空洞,整个“身体”剧烈颤抖,发出无声的尖啸,猛地缩了回去,表面的色彩变得黯淡混乱,显然受创不轻。
是云知意出手了。她指尖的白钥净化之光,对这种纯粹的能量聚合体,效果远比物理攻击和强光显着。
“用云小姐给的护身符!或者涂抹了驱秽液的武器攻击核心!”林清尘迅速判断,同时手中的飞刀已然射出,刀身上涂抹的驱秽植物汁液在空气中留下淡淡的苦涩气味,飞刀精准地没入另一团“水银”的中心区域。
那团“水银”猛地一滞,随即从内部开始变得浑浊、凝固,最后“啪”地一声轻响,如同肥皂泡般破裂,消散成一片稀薄的能量雾气,很快被周围混乱的场能同化。
有了应对方法,众人迅速稳住阵脚。韩锋、王虎、周铁山用涂抹了药液的武器配合强光棒牵制、逼退,云知意和林清尘则负责用净化之力或精准攻击核心进行击杀。
几分钟后,这几团诡异的“能量吞噬体”被全部清除。通道内暂时恢复了平静,只有空气中残留的、淡淡的能量灼烧和植物汁液气味。
“大家没事吧?”韩锋喘着粗气问道,刚才的爆发性战斗虽然短暂,但对体力和精神都是不小的消耗,尤其是在这种高压环境下。
老陈检查了一下仪器,又看了看众人,除了孙小梅手臂被一块溅射的“水银”擦过,防护服被腐蚀出一个小洞,皮肤有些发红外,其他人并无大碍。孙小梅的伤口被老陈迅速用急救凝胶处理,并无大碍。
“这些怪物,应该是这能量回廊紊乱场能自然孕育的‘清道夫’或者‘共生体’,以吞噬逸散能量和低阶生命为生。强光和特定的能量净化是它们的克星。”云知意分析道,同时暗自调息,刚才连续使用净化之力,消耗不小。
“前面还不知道有多少这种东西。”王虎看着幽深的通道,心有余悸。
“继续前进,保持警惕。云小姐,林先生,辛苦了。”韩锋点点头,重整队形。
队伍再次启程。有了这次遭遇的经验,他们更加小心,尽量避开那些发光晶体密集或能量波动异常的区域。
又前进了大约一百多米,拐过一个急弯后,眼前的景象让所有人脚步一顿。
通道在这里变得异常宽阔,像是一个小型的厅堂。厅堂的尽头,并非继续延伸的通道,而是一面光滑如镜、看不出材质的银色墙壁。墙壁前,矗立着一个造型奇特的、大约半人高的台座。台座呈暗金色,表面雕刻着极其复杂、仿佛融合了星辰轨迹与神秘符文的图案。台座顶端,是一个向内凹陷的、巴掌大小的平台,平台中心,有一个非常眼熟的、云纹形状的凹槽。
而在台座旁边,靠着墙壁,则倒伏着一具早已风化成白骨的骸骨。骸骨身上穿着一件材质特殊、虽然陈旧但并未完全腐朽的银灰色制服,制服的胸口,有一个模糊的、仿佛眼睛与齿轮结合的徽记。骸骨的手中,紧紧抓着一本同样材质特殊、保存相对完好的黑色封皮笔记本。
“这……这是……”周铁山瞪大了眼睛。
云知意的目光则死死锁定在那个台座顶端的云纹凹槽上。那个形状,与她怀中的黑色残片,几乎一模一样!只是凹槽似乎更完整,而她的残片只是其中一部分?
她走上前,小心地避开骸骨,来到台座前。怀中的黑色残片震动得更加明显,甚至发出了低沉的嗡鸣。
“这像是一个……控制台?或者终端?”林清尘观察着台座的结构和周围的墙壁,“这个凹槽,难道是插入钥匙的地方?”
韩锋则蹲下身,小心地检查那具骸骨和笔记本。骸骨的骨骼完整,没有明显外伤,似乎是坐在这里死去的。他轻轻掰开骸骨的手指,取出了那本笔记本。笔记本的封皮触感冰凉而坚韧,不是普通的皮革或纸张。
他翻开第一页,里面是用一种暗蓝色的、似乎不会褪色的特殊墨水书写的文字,文字并非中文或任何常见的旧时代语言,而是一种更加古老、优美的象形文字与几何符号的结合体。
“这写的什么?完全看不懂。”韩锋皱眉。
云知意接过笔记本。当她目光落在那些文字上时,奇异的事情发生了。她掌心的暗金印记骤然变得滚烫!那些原本如同天书的文字符号,在她的眼中,竟然开始自动扭曲、重组,化为她能理解的意念信息!
不是翻译,而是一种更直接的、基于“权限”或“本源共鸣”的信息传递!
她屏住呼吸,一页页快速翻看。笔记本的内容并不多,似乎是一个研究人员的日志残篇。
“……能量回廊稳定性持续恶化,第七约束环出现裂纹,‘源’的躁动频率加快……‘守门人’计划彻底失败,我们高估了自己的控制力,也低估了‘源’的侵蚀性……必须启动最终协议,剥离‘源’与主网络的连接,进行深度封存……但‘密钥’不完整,‘天工’核心只铸造了三分之一,‘归墟’的渗透已经无法逆转……我们,可能打开了自己无法关闭的‘门’……”
“……所有外部通讯中断,回廊内部能量风暴即将达到临界点……剩余人员决定分散撤离,启动各区域的紧急休眠协议……我将携带‘天工’残片和部分核心数据,前往缓冲区,尝试寻找稳定点,等待……或许永远不会到来的救援……愿后来者,谨记教训,‘源’不可控,‘门’不可轻启……”
信息到此戛然而止。最后的字迹显得有些潦草和绝望。
云知意合上笔记本,脸色凝重。她抬头看向那个暗金台座,又看了看手中的黑色残片。
“天工”残片?难道她手中的这个,就是笔记本中提到的、那个未完成的“天工”核心的一部分?而这个台座,是启动某种“最终协议”或者访问核心数据的终端?“源”是什么?“门”又是指什么?是指归墟之门吗?第七区,到底在研究和镇压什么?
一个个疑问如同潮水般涌来。
“云小姐,上面写了什么?”韩锋急切地问。
云知意将笔记本中的关键信息,用大家能理解的方式转述了一遍。众人听得心惊肉跳。
“也就是说,第七区当年研究的,是一个被称为‘源’的危险东西,他们试图控制它(守门人计划),但失败了,反而可能加剧了‘源’的泄露或者打开了‘门’(归墟?),导致能量回廊失控,最终他们不得不封存撤离?”周铁山总结道,声音发干,“我们手中的残片,可能是控制或封存那个‘源’的钥匙的一部分?”
“很可能。”云知意点头,目光落在台座的凹槽上,“笔记本提到‘密钥’不完整,只有三分之一。这个凹槽的形状,比我的残片完整。或许,需要集齐三块‘天工’残片,才能启动这个终端,了解真相,甚至……执行那个‘最终协议’?”
这个推测让所有人的心都提了起来。他们手中只有一块残片,另外两块在哪里?在第七区更深处?还是早已流落在外?
而眼前这个终端,插入残片,又会发生什么?是获取宝贵的信息,还是……可能触发不可预知的危险?
抉择,摆在了众人面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