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不觉,日头已爬得老高,到了日上三竿的时分。
秦可卿在瑞珠、宝珠的轻声伺候下缓缓起身,穿着一袭藕荷色的软缎寝衣,被两个丫鬟小心翼翼地扶到梳妆台前坐下。
菱花铜镜里,清淅的倒映着丽人秀美的脸蛋儿,原本就艳丽的容色,更添了几分勾人的妩媚,那初承雨露的风韵,藏在眼波流转间,比往日更多了几分成熟的韵味。
这也太艳了吧,怪道让贾郎那般的痴迷。
瑞珠从妆奁中取出桃木梳,蘸了点玫瑰头油,细细为可卿梳理散乱的青丝,宝珠则端来温热的帕子,轻声道:“姑娘,先净净脸吧。”
秦可卿微微颔首,接过帕子敷在脸上,温热的触感抚过面颊,眉眼间的的慵懒也随之淡了几分,取而代之的是一抹藏不住的羞喜。
瑞珠梳通了长发,便以桃木梳绾起盘成发髻,从妆奁里取出一支素银嵌小玉钗,轻轻插入髻中固定,又取了一对小巧的珍珠耳坠,递到秦可卿手边。
“夫君什么时候起的,这会儿去哪了?”
秦可卿接过耳坠,对着铜镜细细戴上,耳珠轻垂,衬得脖颈愈发纤长白淅,抬手轻轻拢了拢耳侧碎发,轻声询问起来。
“回姑娘,姑爷大概辰时便起身了。”
瑞珠手上的动作顿了顿,连忙回道:“姑爷起了后,见姑娘还睡得沉,便没让人来惊扰,只说姑娘昨夜累着了,该多睡会儿养养精神,自己就先去院子里活动筋骨了,还吩咐我们仔细伺候姑娘梳洗,等姑娘收拾妥当了,再让人去唤他,与姑娘一同用膳。”
听闻这话,秦可卿脸颊微微一热,心头不由掠过一丝嗔怪。
自己这般晚起、浑身酸软,还不都是他昨夜不知节制弄的。
可嗔怪之馀,更多的是难以言说的欣喜,抬眸对着两人柔声道:“瑞珠,你接着帮我梳洗妥当,宝珠,你现在就去院子里唤夫君过来,说我这边快收拾好了,稍后一同用膳。”
宝珠连忙应了声“是”,随即轻手轻脚地转身退了出去。
“可卿,收拾妥当了吗?”
刚补完妆,门外便传来脚步声,贾芃的声音紧随而至,秦可卿见贾芃进来,脸颊微微一红,起身轻福一礼,柔声道:“夫君来了。”
贾芃的目光落在秦可卿身上,丽人身姿袅娜,眉如远黛,面若桃花,初为人妇的娇媚与温婉尽数显露,心头微微一动,开口道:“你昨夜累着了,行动不便,就在屋里用膳,也省得来回折腾。”
话音刚落,身后的晴雯便轻步上前,熟练地将带来的食盒打开,把里面的膳食一一摆放在屋中的桌上。
听闻这话,秦可卿的脸蛋愈发嫣红,两弯细眉之下,那双莹润的星眸轻轻嗔白了贾芃一眼,眼波流转间,眉眼间尽是藏不住的妩媚。
这人倒还有脸说,自己行动不便,还不都是他昨夜贪欢所致。
贾芃把可卿这副娇嗔模样尽收眼中,不由会心一笑,走上前轻轻扶住丽人的骼膊,柔声道:“快坐下歇着,别站久了,仔细累着。”
秦可卿被扶着坐下,脸颊又热了几分,垂眸看向桌上的膳食,只见桌上摆着四碟精致小菜,一碗温热的莲子羹,还有两碟松软的糕点。
这人倒是有心。
贾芃则在可卿的对面从容坐下,伸手拿起一旁的汤匙,递上前道:“莲子羹还温着,先喝一口垫垫肚子,别空腹难受。”
秦可卿接过汤匙,垂眸舀了一勺莲子羹送入口中,先前那点微不足道的嗔怪早已烟消云散。
“味道怎么样?”贾芃见可卿眉眼舒展,吃得乖巧,唇角勾起一抹笑意,轻声询问起来。
“好吃。”
秦可卿含着一口羹,轻轻点头,声音轻柔。
说话间,贾芃已夹了一筷最清淡的青菜,放到可卿的碗中:“多吃点清淡的养养胃口,补补精神,昨夜累坏你了。”
这话一出,秦可卿刚褪去绯红的脸颊霎时又热了几分,一双莹润的星眸嗔白了贾芃一眼,眼波流转间,媚色天成。
这人真是的,怎么老提这事,仿佛昨夜的荒唐是什么值得眩耀的功绩似的,平白叫人羞窘。
贾芃见状,心知不该总提这事,轻咳一声后,连忙岔开话题:“对了,后天便是三朝回门的日子,只是你娘家的回门礼数,我不甚清楚,正想问问你,该备些什么礼、守些什么规矩才合宜,可别失了礼数,叫岳父不快。”
提及回门,秦可卿眉眼间的羞赦霎时淡了几分,放下汤匙,细细说道:“也不用太过繁复,按家里的规矩,备上几样时鲜果品、两坛上好的黄酒,再添一匹体面的绸缎便好,爹爹素来不重虚礼,心意到了便成。”
“好,我都记下了。”
贾芃闻言,连忙颔首记下,唇角扬起一抹笑意,颔首道:“稍后我便让人按你说的备妥,定不会失了礼数,有你这般细致叮嘱,岳父见了,定然也会安心。”
单从这一桩回门礼的叮嘱,便能看出可卿心思缜密、通晓人情世故,是个难得的有主见、能周全事的通透人,往后府里的中馈之事,想必也能井井有条,无需多费心思。
也是,能得贾母亲口称赞的媳妇,又能和凤姐儿那般精明干练的人物处成手帕姐妹,可卿自然有她的独到之处,绝非寻常闺阁女子可比。
秦可卿见贾芃说完便只是含笑看着自己,手上的筷子却没动,不由轻声开口:“夫君怎么不吃,莫不是这些膳食不合胃口。”
“自然要吃。”
贾芃闻言回过神,说道:“方才只顾着跟你说回门的事,倒忘了。”
说罢,贾芃便拿起筷子,先给秦可卿碗里又夹了一筷清爽的小菜,随后才夹起自己碗中的食物,陪着秦可卿一同吃了起来。
屋内偶尔响起碗筷轻碰的细碎声响,夹杂着两人低声的闲话,满室都是新婚夫妻独有的缱绻温情,静谧又美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