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稳定、高效的运转了两个多月后,红星铸造厂的生产,以一种让陈厂长和陆为民既喜又忧的状态,第一次达到了满负荷。
喜的是,订单源源不断。
与省建公司的稳定合作,为红星厂在省内打响了名头,带动了周边市、县级建筑公司和一些有要求的施工队的订单。
沪市沉经理那边,也凭借质量和信誉,逐渐打开了局面,出货量稳步提升。新开发的水管件,在沉经理的渠道和本地试销中,也开始接到一些订单。
一时间,厂里两大一小三座炉子,几乎是连轴转,工人三班倒,炉火日夜不熄。
仓库里成品一出货,立刻就被等着提货的车拉走,几乎没什么库存。
忧的是,产能,第一次真正成为了发展的瓶颈。
“为民,不能再接了!”这天,陈厂长拿着几份新的询价单,眉头紧锁,“老王(王长贵)那边又介绍来一个县建筑公司的采购科长,要的量不小,而且想长期合作。可咱现在,就算把所有炉子烧到极限,也得排队到下个月底了!再答应,就得延期交货,信誉可要受影响!”
陆为民看着墙上贴得密密麻麻的生产排期表,也感到了巨大的压力。
任务要求年产量突破200吨,以目前的产能峰值,满打满算,月产约15-18吨计算,年底前冲击200吨有希望,但非常紧张,且没有任何富馀产能去应对新订单,或尝试更多新产品。
而系统的另一项任务——开发两种新产品,也需要产能来试制和量产。
“厂长,我明白。是到必须考虑扩大生产的时候了。”陆为民沉声道。他走到窗前,看着车间里忙碌的景象和冒烟的烟囱,大脑飞速运转。
要扩大产能,无非几种选择:增加炉子数量或扩大单炉容量;提高生产效率(缩短熔炼、造型、浇注周期);引入更高效的生产设备。
“上电炉”这个念头,几乎本能地在他这个重生者脑海里闪过。
但立刻,现实的冷水就浇了下来。他苦笑一下,对陈厂长说:
“厂长,扩大产能,我琢磨了几个路子,您听听看哪个更现实。”
“第一个,最简单,也是最直接的,就是再建一座冲天炉。我们现在有修炉、开炉的经验,再建一座3吨甚至5吨的炉子,技术上孙师傅他们能把握。问题是,钱!建炉子的钱,买配套设备的钱,还有后续焦炭、生铁供应能不能跟上?现在焦炭指标本来就紧张,再来个大炉子,燃料供应是道坎。”
这就是80年代乡镇企业发展的困难,计划还没有取消,计划外的原料非常少,重要的是还不稳定。
陈厂长点头:“这我懂。钱是大头,生铁和焦炭也是问题。关键是,再建个炉子,就算能行,没俩月下不来,远水解不了近渴。”
“第二个,上电炉。”陆为民把话题引了出来,随即自己就否定了,“但这个想法,现在想想,根本不现实。”
“哦?电炉?”陈厂长一愣,他听说过这东西,据说大城市的大钢厂、特殊钢厂在用,干净,温度也好控制,但他从没想过自己的小厂能用上,“那东西……是高级货吧?咱们能用?”
“用不了,厂长。”陆为民摇头,掰着手指头给陈厂长分析:“第一,投资巨大。一套小型的电弧炉或中频电炉,加之变压器、配电、冷却这些配套,没个十几二十万下不来。咱们厂现在刚有点盈馀,哪来这么多钱?第二,电耗惊人。咱们这地方的电网,能不能承受得住?就算能,那电费得多少?一度工业用电好几毛,开一炉铁水,电费比焦炭钱贵多了,成本根本扛不住。第三,技术要求高。那玩意儿操作、维护都比冲天炉复杂,咱们没人懂,请师傅又是一大笔开销。第四,也是最重要的,原材料要求高。电炉主要吃废钢,对废钢质量要求高,咱们的废钢渠道不稳定,质量也参差不齐,用不了。用生铁块?那成本更高了。所以,电炉好是好,但不是咱们这个阶段玩得起的。想都别想!”
陈厂长听得咋舌:“我的天,这么麻烦?那还是算了,画饼充饥。那你说第三个路子是啥?”
陆为民走到简易黑板前,用粉笔画着:“第三个,不在熔炼上打转,在别处挖潜。比如,咱们现在造型、清砂、打磨这些环节,还是靠人工,效率低,劳动强度大,是瓶颈。能不能想办法搞点半机械化的设备?比如,添一台造型机,提高造型速度和质量稳定性;搞台抛丸清理机,代替人工清砂,又快又干净;再比如,改善砂处理系统,让型砂回收利用效率更高……这些投入,比建新炉子小,见效快,能直接提高整体生产效率,把现有炉子的潜力再榨出来一些。”
“这个主意好!”陈厂长眼睛亮了,“花小钱,办大事!造型、清砂这些活,确实又慢又累人。要是能快点,炉子铁水出来不用等,产量肯定能上去一截!”
“第四个,”陆为民继续说,“就是从管理上要效率。优化生产流程,减少等料、等工具的时间;加强班组衔接;推行标准化作业,减少废品率。这些不花钱,但见效。还有就是,咱们可以尝试两班生产,集中开炉。比如,白天集中造型、扣箱、准备,晚上集中开炉浇注,减少开炉次数,提高单次开炉的产量和铁水利用率。”
陈厂长越听越觉得在理:“对对对!管理也能出效益!还有,咱们是不是可以考虑,把一些简单的、不重要的铸件,比如一些粗笨的底座、配重块,外包给附近更小的、有闲馀炉子能力的社队厂做毛坯,咱们只做关键的、利润高的精加工部分?这样也能把咱们的产能腾出来,干更挣钱的活!”
“厂长,您这想法好!这叫业务外包,产业链协作!”陆为民赞道,“咱们集中精力做附加值高的内核产品。”
两人越讨论思路越开阔。
最终,他们商定了一个分步走、务实可行的产能提升方案:
短期内部挖潜,优化管理流程,推行两班倒集中开炉制度,力争在现有设备上再提高10-15的产能。
中期筹集资金,优先添置一台震压式造型机和一台小型抛丸清理机,重点突破造型和清砂瓶颈。
同时,查找可靠的、有闲馀产能的社队铸造厂,尝试将部分低附加值铸件毛坯外包。
长期,视资金和市场情况,如果市场须求持续旺盛,资金积累到一定程度,再考虑扩建一座3吨冲天炉,并同步升级除尘环保设施。
但必须确保生铁焦炭等原料供应渠道稳固。
“电炉的事,暂时不提了。”陆为民最后总结道,“那不是咱们现在该想的事。饭要一口一口吃,路要一步一步走。咱们现在,就照着能摸得着、够得到的目标干!”
陈厂长重重拍了拍陆为民的肩膀:“为民,你想得周全!就按这个来!先把眼前能干的干好!电炉……等咱们红星厂哪天成了全县、全市的明星企业,再说吧!”
走出办公室,陆为民看着车间里通明的灯火和忙碌的身影,心中充满了紧迫感,但也更加踏实。
系统的任务虽然艰巨,但只要方向对头,步子稳当,一步一个脚印,未必不能完成。
扩大产能之战,已经悄然打响,而第一枪,将从内部管理和工艺改进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