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江边看着江水拍打着江岸,轮船渔船一艘艘的驶过。
陆为民也渐渐把焦急的心思放下,看一看还没有太多变化的江景。
不远处就是临江川钢铁厂的码头,那里有一艘货轮正在卸货。
临江川钢铁厂的焦炭和铁矿石几乎都依靠外地运输来厂,主要依靠就是这座沿江码头。
在这个时代就使得它的成本居高不下。
这也就给了它在90年代经营困难埋下了祸根。
直到能够从国外进口铁矿石它才好一点,但是没有跟上时代的发展,最终也没有挺过国家限制小高炉生产的浪潮。
最后关门倒闭。
只是现在自己到来,不知道它还能不能躲过这一劫
现在的长江里,还没有那么多的船,不象后世,这段江面繁忙地没有停歇。
后来江岸两边也都是密密麻麻的工厂和码头,直到一零年之后,政府花大力气治理,才恢复了绿化,建设了风景区,使得长江两岸变的好看。
想到这里,陆为民进一步理顺思路,现在的困难并不可怕,在这时只要能够抓住机会,他还是会发展起来的。
只是这个过程比较让人头疼。
在江岸边坐了两个小时,陆为民感觉时间差不多到了,就回三产公司。
张建军也查清楚了。
钢厂废料处理科的科长姓付,是个不太好说话的主。
但下面具体负责废钢堆场分类的一个老工长,姓刘,是张建军一个远房表舅,或许能说上话。
陆为民一听就没有直接去找付科长,那样太扎眼。
他让张建军牵线,买了两瓶酒、一条烟,在一个晚上,悄悄拜访了那位刘工长。
刘工长是个实在人,看在外甥面子上,收了东西,话也实在:“小陆啊,不是我不帮你。厂里有规定,废料处理要统一过磅、记帐,卖给的物资回收公司都是定点的。我最多能做的,就是在分类的时候,把一些成色好点、块头大点的废钢坯头、机加工边角料,单独堆在一边。等回收公司来拉货的时候,你找人假装是回收公司的,按废铁价过个磅,拉走。但这风险不小,一旦被查出来,我也得倒楣。量也不能大,一次顶多一两吨,还得趁晚上。”
这已经是很大的突破了!陆为民千恩万谢。有这么一个内应,就能获得稳定且优质的废钢来源,虽然量小,但解燃眉之急,关键是价格便宜,质量远超土铁。
解决了钢铁料,还有焦炭、铁合金等。陆为民知道,必须动用更硬的关系了。他硬着头皮回了家。
这次,他没空手,用厂里刚赚的钱,买了父亲爱喝的酒和母亲喜欢的点心。饭桌上,气氛依旧有些沉闷。陆为民没有直接提要求,而是先汇报了红星厂的进展:拿到了水泵厂的长期订单,工厂运转渐渐正常,工人们都拿到了工资。
母亲周桂芬听了,脸色缓和不少。大哥陆为国默默吃饭,没吭声。
父亲陆建国“恩”了一声,表情依旧严肃,但没象以前那样直接斥责。
陆为民看准时机,舔着脸用请教的口吻说:“爸,厂里现在生产上遇到个难题。咱们铸造,焦炭和生铁的质量直接影响零件好坏。外面的议价焦炭质量差、价格高,土铁杂质多。我想……咱们临江川钢厂产的焦炭和z14以上牌号的生铁是最好的,可计划指标根本拿不到。您看……厂里有没有什么……内部调剂或者职工福利渠道,能想办法匀出来一点?价格我们可以按议价走,绝不让经手人为难。”
他这话说得很有技巧:一是承认钢厂的东西好,这能满足了父亲的荣誉感,二是表明是正当生产需要,不是投机倒把,三是承诺按市场价购买,不让人白帮忙。
陆建国放下筷子,看了小儿子一眼,没说话,继续吃饭。
但饭后,他却把陆为民叫到里屋,沉声问:“你们厂……现在真能稳定生产了?不是瞎折腾?”
陆为民认真回答:“爸,是真的。水泵厂的合同都签了,预付款都到了。现在就是卡在原料上。如果能用上咱厂的好焦炭好生铁,废品率能降下一大截,效益能好很多。”
陆建国沉默半晌,才叹了口气:“你小子……真是不撞南墙不回头!罢了!”他走到桌前,写了个纸条,上面是一个名字“李福才”和一个车间名称“炼焦车间”。“这是我以前带过的徒弟,现在在炼焦车间当工段长。你去找他,就说我让你去的。厂里每年有点计划外焦炭额度,是给职工办福利或者车间搞点小副业用的,量不大。看他能不能想办法给你挤点出来。记住,按规矩来,该多少钱多少钱,别搞歪门邪道!”
“哎!谢谢爸!”陆为民心中大喜,知道这是父亲迈出的重要一步。
拿着父亲的纸条,陆为民找到了李福才。他也念旧情,看陆为民也确实是想干实事的人,私下里从车间的“小集体”福利额度中,每月挤出了几吨质量很好的冶金焦炭,价格虽比计划内高,但远低于黑市价,质量有保证。
此外,陆为民还通过大哥陆为国,联系上了钢厂动力车间的一个技术员。钢厂锅炉房烧完的炉渣,堆成了山,处理起来还要费钱。
陆为民提出可以免费帮钢厂清运一部分,条件是拉走的炉渣归他们。对方乐得有人帮忙清垃圾,爽快答应了。这些炉渣经过处理,是很好的筑路材料和水泥掺合料,陆为民将其用于平整厂区道路,节省了一笔开支。
就这样,通过父亲的老关系、大哥的同事网络、发小的内应,陆为民像蚂蚁搬家一样,艰难却又持续地从临江川钢铁厂这个庞然大物身上,为红星厂汲取着生存和发展所必需的“养分”——优质的废钢、计划外的焦炭、乃至免费的工业废渣。
这个过程并非一帆风顺,需要小心翼翼维持关系,支付必要的“成本”,还要规避厂里严格的规章制度。
但相比于完全受制于动荡的黑市和苛刻的计划指标,这条“依托大树、就近取材”的路子,为红星厂提供了相对稳定、优质且成本可控的原材料来源,成为了它在残酷市场竞争中能够站稳脚跟、并逐步提升产品质量的关键支撑之一。
陆为民也在这个过程中,再次体会到在华夏这个人情社会,尤其是在计划经济向市场经济转轨的初期,“关系”作为一种非正式制度,对企业经营的重要性。
他也算是靠山吃山,解决了红星厂的一个大问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