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把的光从西街拐角照进来,映在墙上拉出长长的影子。我站在巷口,左眼还有些发烫,金光没散。脚步声越来越近,和上一次一样,半盏茶的时间,一分不差。
“来了。”我说。
陆九玄剑已出鞘,只露一寸锋。他站在我前方半步,肩背绷紧。司徒墨没说话,九条狐尾无声展开,贴着地面蔓延开来,像一道暗色屏障围住我们后路。
第一批人从断墙后跃出,手里甩出带符咒的飞镖。镖尖泛着青灰光,划破空气发出低鸣。陆九玄手腕一转,剑光横扫,那些镖全被击落在地,叮当乱响。
司徒墨冷笑一声,一条狐尾猛然抽出去。轰的一声,三个人直接撞上墙,瘫在那里不动了。他又甩出两条狐尾,扫向侧面缺口,又有两人被掀翻在地,口吐鲜血。
“还是这些老套路?”他声音不高,却带着明显的嘲意,“三十年了,阴火帮就只会这一招?”
我没应他,妖瞳盯着地上那些人。他们倒下后没有挣扎,也没有惨叫,只是躺在那里,身体微微抽动。他们的手腕内侧都有一道黑线,像是烙上去的印记,正随着呼吸忽明忽暗。
“不对。”我低声说,“他们不是活人。”
话刚落,背后风声突起。陆九玄猛地转身,剑锋疾旋:“小心后面!”
屋脊上冒出一排弓手,箭头燃着幽蓝火焰。箭离弦的瞬间,我认出来了——这是阴火帮的焚魂箭,沾上一点就会烧尽灵脉。上一世我就是中了这一箭,才没能撑到陆九玄出手。
但现在不一样。
我双掌按地,妖力顺着左眼倾泻而出。金光从瞳孔射出,贴着地面铺开,像潮水一样涌向街道两侧。凡是被光扫过的人,身上的黑线立刻断裂,身体开始崩解,化作灰烬飘散。
整条街一下子安静了。
火把还在烧,风卷着灰打转。刚才还杀气腾腾的伏兵,现在只剩下一地残烬。
司徒墨收了狐尾,低头看了眼自己的手。他指尖微颤,像是压着什么情绪。他抬头看我,眼神有点复杂,但没说话。
陆九玄依旧举着剑,目光扫视四周。他的银发被风吹起,遮住半边脸,可我能感觉到他在戒备。
“太容易了。”他说。
我也觉得不对。
这些人动作整齐,像是被控着走的傀儡。他们不该这么弱。如果是真正的阴火帮精锐,至少会有人能撑过我那一击。可刚才那些人,连抵抗都没有。
我正要开口,脚下地面忽然震动了一下。
那堆灰烬动了。
不是风吹的,是自己在动。它们像有生命一样往中间聚,越聚越高,最后腾空而起,扭曲成人形轮廓。披风猎猎,右脸布满灼伤,左脸戴着青铜鬼面。
司徒烈。
他站在我们对面,气息沉得像山压下来。我没动,陆九玄也没退,只有司徒墨往前迈了一步,挡在我前面。
“父亲。”他开口,声音很平,听不出情绪。
司徒烈没看他,目光落在我身上。他的眼睛是暗红色的,像干涸的血迹。他抬起手,掌心浮出一团黑焰,不大,但在夜里格外刺眼。
“你逃不掉。”他说,“这一次,我也不会让任何人再把你带走。”
我握紧了腰间的短刀。琥珀吊坠有点热,贴着胸口发烫。
陆九玄横剑向前,站到了我另一侧。他没说话,但剑尖已经对准司徒烈的心口。
司徒墨回头看了我一眼,然后低声说:“待在我后面。”
我没退。
三人站成一线,我居中,他们分列左右。风穿过废城,吹得衣袍猎猎作响。司徒烈站在对面,黑焰在他掌心跳动,映得鬼面边缘泛出冷光。
“你们以为改了位置,就能改结局?”他声音低哑,“三十年前你跪在这里,三十年后你还站在这里。变的只是人数,不是命运。”
“命运?”司徒墨嗤笑一声,“你说我该听你的命令,看着她死第二次?”
“你本就不该插手。”司徒烈目光转向他,“你是我的儿子,也是阴火帮的少主。你不该为一个外人违抗血脉之令。”
“那你告诉我。”司徒墨往前一步,“为什么每次看到她倒下,我心里就像被人挖了一块?为什么我明明接到的是‘不得救援’的神魂禁制,可我还是一次次出现在她身边?”
他声音没高,也没低,可每一个字都像钉子一样砸在地上。
“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司徒烈说。
“我知道。”我接上,“因为他不是在执行命令,他是在找一个人。哪怕记忆被封,名字被抹,他也记得那个雨夜,他蹲在屋顶上,看着下面那个浑身是血的小姑娘,动不了手,也走不开。”
司徒墨没回头,但我看见他手指蜷了一下。
陆九玄突然开口:“够了。”
他剑尖微抬,指向司徒烈:“你想抓她,先问过我。”
“你也一样。”司徒烈看着他,“每一世你都挡在她前面,你以为你能护得住?等噬魂灯重燃那天,你连自己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那就试试。”陆九玄说,“看看是你先点燃灯,还是我先斩断你的手。”
风忽然停了。
四个人都没动,可空气像是凝住了。司徒烈掌心的黑焰跳了一下,像是感应到了什么。远处传来一声鸦鸣,划破寂静。
司徒墨忽然低声对我说:“等下如果他动手,你别冲上去。”
“你管好你自己。”我说。
他嘴角动了动,像是想笑,但没笑出来。
司徒烈缓缓抬起另一只手。他袖中滑出一根铁链,链子末端挂着一块残破的符牌,上面刻着半个星纹。
我瞳孔一缩。
那是观星族的禁令符,用来封锁血脉之力的。上一世我就是在被这东西锁住后,才被剜出心脏的。
“你以为你能觉醒?”司徒烈盯着我,“没有星盘,没有传承,你不过是个残缺的容器。等我把这块符按进你胸口,你会重新变成那个任人宰割的小废物。”
陆九玄剑光一闪,直取他手腕。
司徒烈不躲,黑焰迎上剑锋。两股力量相撞,爆开一圈气浪。我和司徒墨同时后退一步,脚下的石板裂开数道缝隙。
“再来。”陆九玄喝道。
他第二剑更快,剑锋撕开空气,直逼司徒烈咽喉。司徒烈终于动了,铁链一甩,缠住剑身。黑焰顺链爬上来,眼看就要烧到陆九玄的手。
司徒墨出手了。
一条狐尾疾射而出,撞开铁链。另一条扫向司徒烈面门,逼得他后撤半步。陆九玄趁机抽剑,反手一撩,削断了半截铁链。
“你敢毁我法器?”司徒烈怒吼。
“我不止敢毁。”司徒墨冷冷道,“我还敢杀你。”
他九条狐尾全部展开,环绕周身。紫眸深处红光闪现,像是有什么东西正在苏醒。
我站在他们身后,左眼金光未散。我能感觉到体内的力量在涌动,琥珀吊坠越来越烫。
司徒烈盯着我们三个,忽然笑了。
“好啊。”他说,“那就让我看看,你们这三个逆命之人,能撑多久。”
他掌心黑焰猛地暴涨,整个街区温度骤升。地面的灰烬再次翻腾,像是要重新凝聚。
陆九玄横剑于前,司徒墨站定不动。
我走上前一步,和他们并肩而立。
黑焰在对面翻滚,映得我们三人的影子拉得很长,交叠在一起。
司徒烈举起手,铁链残端指向我。
“这一次。”他说,“你逃不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