义庄,祖师堂!
文才跪在祖师爷的泥塑前,一动不动,面无表情,仿佛他也成了一个泥塑。
外面,林九坐在大厅的门坎上,吧嗒吧嗒地抽着水烟。
“这事闹得……”
“都怪那个贱人!
蔗姑站在祖师堂门口,时而盯着象是傻了一样的文才,时而转身看着脸色阴沉的林九。
棍棒底下出孝子!
往日,这师徒俩闹矛盾,都是以文才被胖揍一顿收场。
这次,文才也被揍得不轻,但这事,却没能象往常一样收场。
文才不认怂不说,反倒铁了心要将那赵月容留在身边。
看着心若死灰的文才和看似平静,实则怒火冲天的林九,蔗姑心疼得不得了。
恨不得将罪魁祸首直接下油锅给炸了!
但是她不敢。
林九只是说要把赵月容送去阴世投胎转世,文才就要死要活,闹着要一头撞死和赵月容一起下去。
蔗姑若真要敢炸了赵月容,那文才会搞出什么样的事,还真不好说。
“孽障,既然你想死,老子就成全你!”
烟筒中的烟燃尽,林九将烟筒往地上一扔,径直向祖师堂走去。
活了四十多年,他从来没有象今日这般憋屈过。
你想死,那就去死吧!
至于养老送终?
不养了!
等活得差不多了,提前下去将兼职转成正职就行了!
“师兄……”
“师兄,不要!”
蔗姑看着脸色铁青的林九,有些不知所措。
待看到林九伸手去取那供奉在祖师爷前的那柄青龙偃月刀时,才反应过来,赶紧冲上去,张开双手,像护崽的母鸡一般将文才护在身后。
“让开!”
林九高举大刀。
他这刀,砍过僵、剁过妖、灭过鬼,但却没有杀过人。
今儿,就让它尝尝鲜!
“师兄,不至于!”
“不至于!”
“文才只是一时糊涂,鬼迷心窍……不至于如此!”
“文才,快,向你师父认个错……”
在蔗姑的印象中,林九从来都是从容不迫,一切尽在掌握之中的样子。
这般气急败坏,还是第一次见!
其心中的怒火可见一斑!
但你火气再大,也不能通过这种方式发泄出来啊!
真要一刀直接把文才给砍了,文才死得憋屈不说……
往后祖师怎么看你?
同门怎么看你?
江湖同道怎么看你?
别的不说,至少一顶“教徒无方”的帽子没得跑。
要不是教徒无方,怎么搞到要清理门户的地步?
“蔗姑,你让他杀!”
“你们说人鬼殊途,那我死后也变成鬼,就可以和月容在一起了!”
文才难得的硬气与机灵。
“老子让你连鬼都做不成……”
林九心中的怒火被彻底点燃。
“师兄,文才还小,不懂事……”
文才不听话,蔗姑只好上前抓住林九的手,将他往外拖。
这种牵手的感觉,别说,还真不错!
“……”
林九咬牙切齿,不过理智尚存,并没有对蔗姑出手,很快就被蔗姑连拉带推,弄到了院子里。
“师兄,火山来了!”
“这事你别管了,交给火山吧!”
“他脑子灵活,又同是年轻人,肯定能处理好这事的。”
蔗姑从林九手上夺过青龙偃月刀,指着正骑马赶来的任灿。
“唉,把烟给我拿过来!”
林九叹了口气,心中的杀意退去。
爱之深,责之切!
文才这次,是真的把他的心给伤透了!
但不管怎样,那也是他亲手带大的孩子。
怒火攻心,他可喊打喊杀。
怒火停歇,自然就又开始舍不得了!
镇上到义庄这条路,因为经常要运送棺材出入,所以不算窄,但也绝对称不上宽,所以轿车是开不进来的。
任灿之前不会骑马,顾玄武他们来了后,在任婷婷的教导下,任灿很快上手。
现在马术虽然还比不上顾玄武他们这些骑兵,也比不上任婷婷这个老师,但也已经可以骑马冲跑。
“吁——”
家丑能不外扬就不外扬!
不得不外扬的时候,也要尽可能的控制外扬的范围,尽可能的不要闹得人尽皆知。
任灿知道林九好面子,所以并没有带任婷婷和顾玄武他们过来。
马儿在义庄前停下,任灿翻身下马,把缰绳丢给几乎同时从“洋马儿”上下来的秋生,走进义庄。
“火山,你终于来了,文才那小子快把你师兄气死了……”
蔗姑上来,把任灿拉到边上,又把文才的事站在她的角度说了一遍。
“蔗姑,放心吧,这事交给我和秋生!”
“秋生,那赵姑娘呢?放在哪儿的?”
“这边!”
秋生带着任灿来到一间只摆了一张桌子的空屋,那装着赵月容的酒坛就摆在桌上。
“关窗!”
窗户关上,任灿打开酒坛的坛盖。
嗖——
一道鬼气从坛中冒出,赵月容的身形显现出来。
“小师叔、秋生,文才呢?”
赵月容脸色复杂地看着任灿。
好好的喜宴被任灿他们破坏了,要问赵月容恼不恼,自然是恼的。
但是,恼也没用。
昨晚到了这边,她已经知道了任灿他们的身份。
知道这种时候,还是乖巧一点好。
不然,吃亏的肯定是她。
“文才在隔壁,为了你要死要活!”
“这事,你说怎么办?”
任灿盯着赵月容。
“小师叔,我对文才是真心的,你就成全我们吧!”
赵月容还抱有幻想。
“那我把文才杀了,让他来陪你?”
任灿眼睛一瞪。
“这……”
赵月容傻眼了。
她是想要和文才在一起,但却从没想过要害文才。
“两情若是久长时,又岂在朝朝暮暮!”
“你愿意等文才吗?”
任灿能感觉到,赵月容对文才肯定是有感情的。
“小师叔,我愿意!”
赵月容点头,坚定道。
“好,那你跟我去见文才!”
任灿转身,来到祖师堂。
“文才!”
赵月容看着憔瘁的文才,心疼得不得了,第一时间扑了上去。
轰——
嗡——
祖师爷身上,神光大放。
祖师爷前供奉的铜钱剑也第一时间颤动。
“月容!”
文才暴起,一把按住蠢蠢欲动的铜钱剑,同时挡在祖师爷和赵月容之间,为赵月容挡住神光。
“文才!”
赵月容扑入文才怀中,死死抱住。
“干爹,自己人自己人,不用这么激动!”
秋生上前,把祖师爷身上的道袍往上一提,把祖师爷脑袋罩住。
祖师爷当即收光,陷入了沉寂。
“文才,听说你不想活了?”
任灿看着鬼气缠身的文才。
这“宁采臣”,也不是谁都可以做的。
他修为高深,只要把握好尺度,和鬼睡觉没问题。
文才那点修为,真扛不住!
真让他继续和赵月容纠缠,最多十天,文才怕是就要被吸干,也变成一只鬼。
不过,这俗话说得好,牡丹花下死,作鬼也风流,文才说不定还真就想这么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