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子弹是从背后射入的。
潘丽娟趴在临时铺了消毒床单的木板上，左肩胛骨下方的伤口还在渗血。沈前锋用剪刀剪开她后背的衣服，露出创口。子弹卡得不深，但周围的组织已经开始红肿。
“会有点疼。”他说。
酒精棉球擦过皮肤时，潘丽娟的身体明显绷紧了，但她没出声，只是把脸更深地埋进臂弯里。阁楼里只有煤油灯的光在跳跃，把两个人的影子投在斜顶上。
沈前锋戴着手套，用镊子探入伤口。金属接触血肉的感觉通过工具传到指尖，他能感觉到弹头卡在肩胛骨边缘。很险，如果再偏两厘米，就会击中脊柱。
“你手下那两个人”他顿了顿，“尸体已经处理好了。阿祥带人做的。”
潘丽娟的肩膀轻轻颤了一下。然后她闷声说：“老赵四十二岁，家里有三个孩子。小孙才十九，上个月刚写完入党申请书。”声音里有种压抑着的、钝钝的东西。
镊子夹住了弹头边缘。沈前锋稳住手腕，缓缓向外拉。金属与骨头的摩擦感清晰地传来，潘丽娟的呼吸骤然加重，左手死死抓住了床单，指节发白。
弹头出来了。
掉进搪瓷盘里，发出清脆的响声。。沈前锋迅速用纱布压住伤口止血，然后开始清理创腔。
“你今天怎么知道我们正好在管道里？”
潘丽娟突然问。她没有回头，声音因为疼痛而有些发飘，但问题很清晰。
沈前锋正在上药的手停顿了半秒。煤油灯的火焰在这瞬间摇晃了一下，影子在墙上动了动。
他知道这个问题会来。
从他在对面楼顶架起那把改造过的毛瑟步枪，用加装的简易消音器连续击倒四个追兵，然后冲进后巷把潘丽娟拽出来开始，这个问题就像悬在头顶的刀，迟早要落下。精武小税惘 蕪错内容
他可以选择说谎。比如说是碰巧，或者说阿祥的报童看见了，或者说自己本来就在附近踩点。
但潘丽娟不是黄英。军统的人或许会接受一个巧妙的谎言，因为她们自己也活在谎言里。可潘丽娟不一样，她太清醒，太敏锐，而且他们之间已经有过太多次“巧合”。
“我在情报处对面租了个房间。”沈前锋开口，声音平稳，“三天前就租了，借口是观察街面人流做市场调研。房间窗户正对着情报处后巷和侧面的通风口。”
这是真话的一部分。
潘丽娟安静地听着。止血纱布下，她的呼吸逐渐平缓。
“今天下午，我看到有两批人先后在那一带出现。第一批三个人，穿着苦力衣服，但走路姿势不对，太警惕。第二批两个人，像是小职员，但其中一个人习惯性摸后腰——那是枪的位置。”
这也是真的。阿祥的报童确实看到了，沈前锋也确实从窗户看到了。
“我猜到可能是你们。”他继续说，开始缝合伤口，“但不确定具体时间。所以我在通风管道外侧的固定螺栓上，装了个微型振动传感器。原理很简单，有人爬过管道时会有轻微震动，传感器会把信号传到接收器上。”
他从旁边工具箱里拿出一个小玩意儿，比纽扣大一点，连着细如发丝的金属线。
“接收器连着蜂鸣器。你们进入管道后五分钟，蜂鸣器响了。我在窗口看到后门的日军警卫还没换岗，人数也偏少，就决定用燃烧瓶制造混乱。”
他把传感器放在潘丽娟能看到的地方，然后继续缝合。
每一针都精准，针距均匀。这是系统奖励的【基础战场医疗】技能在起作用。刚获得时只是理论知识，但经过甬城那几次实战处理伤员，现在已提升到“熟练”级别。
“所以你一直在对面看着。”潘丽娟说，不是疑问句。
“看着，但不能动。”沈前锋点头，“直到你们触发警报，日军回防，你被困在后巷。”
最后一针缝完。他剪断线，开始包扎。
阁楼里安静下来。远处传来有轨电车的声音，还有夜上海模糊的喧嚣。但这间藏在闸北老弄堂深处的修理铺阁楼，像是被世界遗忘的角落。
潘丽娟慢慢坐起来，抓过沈前锋递来的干净衬衫披上。她的脸色苍白，但眼神很清醒。
“那个传感器，”她看着那个小玩意儿，“还有你之前在甬城用的那些东西。相机，监听器，还有”
她没有说下去，但沈前锋知道她指的是什么。那些超出这个时代的，不该存在的东西。
“我有些特殊的渠道。”他说。这个解释他们已经默契地使用过很多次，一个模糊的、不容深究的边界。
潘丽娟没有追问。她系好衬衫扣子，动作因为左肩的伤而有些笨拙。沈前锋伸手想帮忙，但她摇摇头，自己完成了。
“黄英拿走的那半本密码本，”她换了个话题，“你怎么看？”
“有问题。”沈前锋收拾着医疗器具，把它们放回那个看起来很普通的出诊箱里——实际上里面大部分东西来自系统空间，“页码有涂抹痕迹，可能是故意的。需要结合更多电文才能判断。”
“组织上已经截获了最近三天的所有华中日军电文，大约一百二十组。”潘丽娟说，“明天可以给你。但破译需要时间，而‘春季清乡’计划可能下个月就会启动。”
她说话时一直看着沈前锋的眼睛，像在寻找某种确认。
沈前锋明白她的意思。时间紧迫，他们需要更高效的方法，需要他那些“特殊渠道”能提供的帮助。
【密码逻辑分析仪】
系统界面上，这个新解锁的图标在微微发光。点开后是简洁的界面：左侧是密文输入框，右侧是参数设置区，中间是分析按钮。但现在大部分功能都是灰色的，显示“需要200组以上样本数据解锁初步分析功能”。
“我需要至少两百组对应密文和明文样本。”他说，“还有日军参谋部的文书习惯参数——比如他们习惯用什么格式写日期，如何标注部队代号，常用哪些固定短语。”
潘丽娟点头：“样本我可以提供。文书习惯我们抓过几个低阶参谋，审讯记录里有相关信息。”
“还有黄英那边。”沈前锋补充，“军统应该也有自己的情报来源，他们截获的电文可能和我们不一样。如果能合并样本库，破译速度会快很多。”
这个提议很敏感。让地下党和军统共享密码情报，哪怕只是技术层面，也触及了原则问题。
潘丽娟沉默了很久。
煤油灯的光在她脸上投下深深浅浅的阴影。沈前锋能看到她睫毛的颤动，能看到她紧抿的嘴唇，能感受到她内心的权衡。
“我会请示上级。”最后她说，“但在这之前，我们可以先各自工作。你拿到样本后先分析，如果有什么发现，我们再决定下一步。”
这是稳妥的处理方式。沈前锋点头。
潘丽娟站起来，试着活动左臂，疼得皱了皱眉。沈前锋从出诊箱底层拿出一个小玻璃瓶，里面是白色的药片。
“消炎药。”他说，“每天一片，连吃三天。可以预防伤口感染。”
潘丽娟接过瓶子，没有问这是什么药，也没有问从哪里来的。她只是把瓶子放进口袋，然后说：“谢谢。”
两个字，很轻，但很郑重。
她走到阁楼的小窗前，推开一条缝。夜色从缝隙里涌进来，带着上海初春微凉的气息。下面弄堂里有醉汉在唱评弹，荒腔走板，却莫名有种活着的真切感。
“我该走了。”她说，“老陈这里不能久留，他已经被注意过两次。”
沈前锋想说你的伤需要休息，但他知道说了也没用。潘丽娟这样的人，只要还能动，就不会停下。
他递过去一顶工人帽和一件旧外套：“从后门走，阿祥在第三条弄堂口的馄饨摊等你。他会带你换两个地方，确定没有尾巴后再回联络点。”
潘丽娟穿戴好，走到楼梯口时又停住，回头。
“沈前锋。”
“嗯？”
“下次别做这么冒险的事。”她说，“在楼顶开枪，哪怕有消音器，也很容易被发现。”
沈前锋看着她，突然笑了：“那你下次也别往死角里退。明明左边有排水管可以爬。”
潘丽娟也笑了，很浅，但确实是一个笑容。那是紧绷了一整夜后，第一次真正的放松。
“好。”她说。
然后她转身下楼，脚步声消失在修理铺后门。
沈前锋关上门，回到阁楼。他收拾好所有痕迹，把带血的床单纱布烧掉，灰烬倒进煤炉。然后他坐在煤油灯下，打开系统界面。
【任务：获得密码本或关键线索（完成）】
【任务评级：b（获得半册密码本，触发隐藏警报，有两名友方人员牺牲）】
【奖励发放中】
【获得：密码逻辑分析仪（初级）】
【获得：技能升级点数x2】
【获得：日元现金3000円（上海汇丰银行保险柜凭证，编号774）】
【新任务：破译“紫电”密码，获取“春季清乡计划”详细内容】
【任务时限：28天】
【任务提示：残缺的密码本可能是陷阱。真正的密钥或许不在纸页上。】
沈前锋盯着最后一句话。
残缺的密码本可能是陷阱。
他想起那半册密码本内页上细微的涂抹痕迹，想起松井从甬城追到上海的耐心，想起那份请柬上“共商安宁之道”的措辞。
也许从一开始，这半册密码本就是鱼饵。
而他们，包括黄英，可能都已经咬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