修理铺阁楼里弥漫着机油和旧木头的味道。
沈前锋刚把最后一把零件组装成简易的无线电监听装置——用老陈库存的老式收音机改的，性能勉强能覆盖短波频段。他擦了把额头的汗，窗外上海滩的霓虹灯把夜空染成暗红色。
系统界面就在这时毫无征兆地弹了出来。
不是平时的淡蓝色半透明窗口，而是刺目的猩红色边框，占据了整个视野中央。
【紧急任务发布】
文字像是用血写成的，还在微微跳动。
沈前锋手上的动作停了。来上海这三天，系统一直很安静，安静得让他几乎以为这个跟着穿越而来的东西也会水土不服。现在它醒了，用最激烈的方式。
【任务内容：日军华中派遣军司令部于今日18时47分启用‘紫电’新型加密系统。首条测试电文已截获（附件：密文记录）。任务要求：七十二小时内获得‘紫电’密码本原件，或获取足以推导加密规则的关键线索】
【任务等级：甲等】
【成功奖励：密码逻辑分析仪（初级）※注：本设备需配合人力计算与参数输入，非自动破译工具】
【倒计时：71:59:47】
数字一秒一秒往下跳。
随便剥掉哪个，都可能要命。
他深吸一口气，点开附件。
密文记录像瀑布一样刷出来，全是四位一组的数字：
3491 5826 7103 9462 1857
密密麻麻，整整八十组。
沈前锋摸出钢笔和笔记本，随手抄下前面二十组。数字本身看不出规律，没有明显的重复，间隔也毫无节奏感。不是简单的替换密码，至少不是单表替换。
他尝试用凯撒密码的思维去套，前两组3491和5826，差值2335，没有意义。频率分析需要更多样本，八十组不够。
窗外的电车铃声远远传来。
沈前锋关了系统界面，但那个血红色的倒计时还在视野右上角悬浮着，像一道擦不掉的伤疤。71小时58分12秒。三天，确切说不到三天。
他从空间里取出一台微型电台——这是系统升到二级时解锁的通讯设备，功率小，但加密方式超越时代。本来打算用来和甬城那边保持联系，现在看来得先干别的了。
老陈的修理铺在闸北宝山路，这一带鱼龙混杂，日占区、公共租界、华界的边缘地带。好处是不显眼，坏处是什么人都有。阁楼窗户对着窄巷，对面是家当铺，二楼窗户永远拉着帘子。
沈前锋把电台调到特定频段，开始收报。
耳机里只有电流的白噪音。他耐心等了十分钟，终于捕捉到一丝规律的滴答声。很微弱，像是从很远的地方发出来的。他用笔记录下莫尔斯电码，解码出来是一串数字：2304。
这是他和潘丽娟约定的每日安全信号。2304代表“安全，无新情报”。
他关掉电台，重新打开系统界面，盯着那八十组数字。
紫电。
这名字取得挺唬人。日军在战争中期确实研发了几种新型密码，但“紫电”这个名字在史料里没出现过。可能是这个时空的特产，也可能是某个已知密码的变体。
他需要更多信息。
从空间取出那台改装过的收音机，调到几个已知的日军通讯频率。大多数频道都在播放军乐或者日语新闻，关于“大东亚共荣”的陈词滥调。其中一个频率有规律的背景噪音，像是载波信号，但没有语音。
倒计时跳到71:47:33。
时间在走。
沈前锋从笔记本里撕下一页，开始画关系图。上海的情报来源有几个：潘丽娟的地下党网络，黄英的军统线，老陈这种灰色地带的手艺人，还有阿祥那批孩子——阿祥留在甬城继续经营“报童网”，但上海这边沈前锋已经让老陈物色了几个机灵的小子，还没正式启用。
哪条线最可能接触到密码本？
日军华中派遣军司令部在什么地方？南京？不对，现在是1938年，南京已经沦陷，派遣军司令部可能在武汉前线，也可能就在上海。虹口那边有日本海军特别陆战队司令部，陆军的情报部门
他笔尖顿住。
松井。
那个从甬城追到上海的特高课课长。松井的权限能接触到“紫电”吗？不好说。特高课主要对内维稳和反间谍，军队的通讯密码按理说不归他们管。但松井这个人，手伸得很长。
！那张请柬还在抽屉里，明天晚上的“文物鉴赏宴”。
倒计时在眼角余光里跳动，71:42:11。
沈前锋从空间取出一小瓶提神剂——系统出品的功能饮料，味道像铁锈，但能顶八个小时不困。他拧开瓶盖喝了一口，苦涩的液体滑过喉咙，脑子确实清醒了些。
他开始第二遍分析密文。
这次他不再看数字本身，而是注意分组方式。四位一组，总共八十组，三百二十个数字。数字范围从0到9，没有字母。典型的数字密码。
日军的密码体系，早期多用简单的书本密码或者棋盘密码。但到1938年，应该已经开始使用机械密码机了。日本有名的“紫色密码机”是外交用的，军队系统
等等。
沈前锋突然坐直身体。
紫电。紫色。
是巧合吗？还是说这个“紫电”和历史上的“紫色密码”有渊源？紫色密码（purple）是美国给日本外交密码起的代号，日本自己叫它“97式打字机”。那东西1937年就开始用了，但主要在外务省系统。
军队会不会有类似的变种？
他快速在笔记本上写下几个关键词：转子、插线板、步进机制。如果是仿紫色密码机的原理，那破译难度就大了。需要知道转子排列顺序、插线板连接方式、还有每天的初始设置。
没有密码本，三天时间想都别想。
倒计时71:33:45。
窗外传来吆喝声，是卖夜宵的馄饨担子。沈前锋看了眼怀表，晚上十点二十。这个时间，潘丽娟应该已经收到他傍晚通过死信箱传递的见面请求了。明天上午十点，法租界辣斐德路的曙光书店。
黄英那边，得用另一个方式联系。
他从空间取出那枚特制的银元——中间是空心的，可以塞进小纸条。纸条上写了时间和地点：明日下午三点，公共租界南京路先施公司钟表部。
两个见面，都是为了一件事：紫电。
但他不能直接说要密码本。得换个说法，比如“日军有新动向，需要确认通讯内容”，或者“截获可疑电文，需要专业分析”。
沈前锋揉了揉太阳穴。
提神剂开始起作用了，心跳有点快，思维却异常清晰。他把八十组密文又看了一遍，这次尝试用不同的进制转换。二进制？十六进制？都不对。
最后他决定做个简单的统计。
把0到9每个数字出现的次数列出来：
0: 31次
1:28次
2:33次
3:29次
4:35次
5:27次
6:32次
7:30次
8:34次
9:31次
分布太均匀了。
如果是简单的替换密码，字母频率会有明显特征。数字分布这么均匀，说明要么是多表替换，要么是机械加密的结果。
机械加密。
沈前锋在笔记本上画了个简易的密码机结构图。三个转子，每个转子有26个触点——不对，这是恩尼格玛机的结构。日军的密码机可能不一样。
他需要实物，或者至少需要图纸。
倒计时跳到71:15:09。
深夜了。巷子里的馄饨担子也收摊了，只有远处黄浦江上轮船的汽笛声偶尔传来。上海这座不夜城，在战争阴影下依然保持着病态的繁华。
沈前锋关掉台灯，在黑暗里点了一支烟。
烟头的红光在黑暗中明灭。他很少抽烟，但这时候需要点东西让手有事做。系统界面上的倒计时在黑暗中也依然清晰，血红色的数字，一秒一秒，不紧不慢地夺走时间。
七十二小时。
他吐出一口烟雾。
明天见潘丽娟，后天见黄英，大后天晚上赴松井的宴。时间卡得死死的，每一步都不能出错。而这一切的前提是，那两个人愿意帮忙，且有能力帮忙。
烟烧到指尖。
沈前锋掐灭烟头，重新打开台灯。他从空间取出一沓空白卡片，开始把八十组密文一组一组抄上去。抄完一张，就翻过来，在背面写上可能的分析方向。
第二十七张卡片背面，他写下：“疑为多轮加密，首轮为固定替换，次轮为转子位移。”
第三十九张卡片背面：“数字0-9可能对应日文五十音图的某10行分组？”
第五十六张卡片背面：“测试电文内容可能为固定短语，如‘测试’、‘天气’、‘一切正常’。”
倒计时走到70:52:41。
天快亮了。
沈前锋把所有卡片摊在床上，像玩拼图一样试图找出某种排列规律。没有。至少肉眼看不出来。
他躺回床上，盯着天花板。
阁楼的天花板很低，木板上有深色的水渍痕迹，像一张模糊的地图。系统界面悬浮在上方，血红的倒计时像心脏一样搏动。
70:48:33。
还有两天零二十二个小时。
他闭上眼睛，脑子里还是那些数字，在黑暗中旋转、组合、拆解。3491、5826、7103、9462
不知过了多久，远处传来鸡鸣。
天亮了。
沈前锋睁开眼，倒计时显示70:12:07。他睡了不到四十分钟，但提神剂的效果还在，不觉得困。只是嘴里发苦，像含了铁片。
他起床，用冷水洗了把脸。
镜子里的男人眼眶发青，下巴上有胡茬。南洋商人的伪装需要光鲜的外表，等会儿得刮胡子，换身像样的西装。
但在这之前——
沈前锋回到桌边，最后一次看那八十组数字。晨曦从窗户斜射进来，照在笔记本上，数字的墨迹有些反光。
他突然注意到一个细节。
每组数字的第三个数字，好像有点规律。
他快速翻看：
3491——第三个数字是9
5826——2
7103——0
9462——6
1857——5
单独看没什么。但如果把八十组数字的第三位全部列出来呢？
沈前锋抓过一张新纸，飞快地写：
9,2,0,6,5,3,1,8,7,4,2,9,0,5,3,6,1,8,7,4
写到第二十个时，他停住了。
这串数字在循环。
9,2,0,6,5,3,1,8,7,4——然后又是9,2,0,6,5,3,1,8,7,4。
一个长度为10的循环。
紫电密码，至少测试电文的第三位数字，是按照固定周期变化的。这不是随机的机械加密结果，这里面有人为设定的规律。
沈前锋盯着这串循环数字，脑子里有什么东西咔哒一声，对上了。
倒计时在视野角落里闪着红光：69:58:14。
时间还够。
他抓起钢笔，在循环数字旁边写下两个汉字：
转子步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