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廖峰迎着那扭曲的亡灵与猩红怪物,踏出第一步时,整个血祭场,乃至这片被“猩红主宰”意志笼罩的区域,仿佛都凝滞了一瞬。空气粘稠得如同凝固的血浆,无形的威压与疯狂的低语几乎化为实质,挤压着每一寸空间。
然而,廖峰周身那股极不稳定、却危险到极致的狂暴气息,如同投入滚油的火星,瞬间点燃了这死寂的恐怖。
“吼——!”
一具刚复苏、眼中燃烧暗红魂火的亡灵士兵,率先发出嘶哑的咆哮,挥舞着锈蚀的剑刃,踉跄着扑来。它身上的铠甲残破,露出里面早已干枯发黑的骨骼,动作僵硬却带着一股死寂的蛮力。
廖峰甚至没有看它。他只是微微侧身,任由那锈剑擦过肋下,在早已破损的衣袍上留下一道白痕。同时,他左手如电探出,五指成爪,掌心那暗红色裂纹骤然亮起,一股混杂着混沌吞噬与污秽侵蚀的吸力爆发!
噗嗤!
亡灵士兵的头颅如同脆弱的陶罐般被他一把抓碎!暗红色的魂火熄灭,无头的躯体晃了晃,轰然倒地。但廖峰掌心也沾染上了一缕顽固的死亡怨气,试图顺着手臂侵蚀,却被他体内那更加混乱狂暴的能量流瞬间冲散、吞噬。
这只是开始。
更多的亡灵士兵、猩红怪物(畸变的影月司成员)、甚至几具刚刚组合起来、散发着暗红光芒的金属与骨骼构造体,如同嗅到血腥味的鲨鱼,从四面八方蜂拥而至!它们眼中只有疯狂的毁灭欲望和对廖峰背上“镇魂柱”(以及其中瑟拉核心)的本能憎恶与渴望。
廖峰没有施展任何精妙的招式。此刻的他,如同一个行走的人形能量风暴核心。他仅仅是移动、挥拳、踢腿、甚至用身体去撞击!
每一次接触,他体表那些暗红色裂纹就会迸发出刺目的光芒!涌入他体内的污秽能量与混沌之力,以最原始、最暴烈的方式宣泄出去!或是化作灼热的、带有强烈腐蚀性的暗红气浪,将靠近的亡灵烧成灰烬;或是凝聚成锋锐无匹的混沌气刃,将猩红怪物连同其护体血雾一同斩开;或是直接以身体硬撼,将那金属构造体撞得扭曲变形,零件飞溅!
他如同一台失控的、却又精准无比的杀戮机器,在怪物的浪潮中逆流而上!所过之处,残肢断臂横飞,暗红色的污血与能量碎屑四溅,混合着金属摩擦与骨骼碎裂的刺耳声响,奏响了一曲残酷的死亡交响。
背上的“镇魂柱”残骸,随着他的剧烈动作而不断晃动,内部瑟拉和艾露恩的微弱意念紧紧相连,传递着担忧与支持,同时也似乎在引导着廖峰体内那狂暴力量中,属于星辰的那一丝丝秩序,让他不至于彻底迷失。
剧烈的战斗与能量宣泄,也在飞速消耗着廖峰强行“吞噬”来的力量,以及他自身本已濒临崩溃的生机。他身上的暗红色裂纹越来越多,越来越亮,仿佛随时会将他整个人撕裂、点燃。每一次力量爆发,都伴随着撕心裂肺的剧痛和更加深沉的虚弱感。
但他不能停。停下,就意味着被彻底淹没。
他一路杀穿血祭场,身后留下一条由破碎残骸和熄灭魂火铺就的“血路”。那些被强行复苏的亡灵和构造体似乎无穷无尽,从堆积如山的异界残骸中不断爬起。而那几个完成“猩红馈赠”的影月司怪物,更是悍不畏死,实力强横,给他造成了巨大的麻烦。
终于,他冲到了血祭场的边缘,那个他最初进入的裂缝入口附近。
然而,那庞大的硫磺锤尾龙,虽然对“猩红主宰”的意志充满恐惧,但似乎被更加强烈的、对廖峰身上气息(融合了污秽、混沌与星辰)的憎恶与贪婪所驱使,竟然拦在了裂缝入口前!它那燃烧着赤红与恐惧交织火焰的竖瞳,死死盯着廖峰,粗重的鼻息喷出灼热的硫磺气浪,巨大的锤尾缓缓抬起,蓄势待发。
前有拦路恶龙,后有追兵如潮,自身力量即将耗尽,身躯濒临崩溃……
似乎,已经到了绝境。
廖峰停下脚步,剧烈喘息,鲜血不断从嘴角、眼角、甚至皮肤裂纹中渗出。他抬头,望向那头如同小山般的凶兽,又回头看了一眼身后那密密麻麻、散发着猩红光芒的扭曲身影。
他的眼中,疯狂与清明激烈交战。最后,所有的情绪沉淀下去,只剩下一种近乎冰冷的、对生命本身的漠然,以及对“道”的执着。
他缓缓抬起右手,五指张开,对准了自己的胸膛——确切地说,是对准了胸膛内,那枚正在疯狂吞纳污秽、濒临爆炸边缘的“混沌星核”虚影。
“……终究……还是走到了这一步……”他低声自语,声音沙哑得如同砂纸摩擦,“混沌星核……雏形已成……却要以这种方式……‘鸣响’么……”
“廖峰!不要!”艾露恩和瑟拉的意念同时传来,充满了惊恐与哀求。她们能感觉到,廖峰想做一件极其危险、近乎自毁的事情。
“抱歉……没有……别的路了……”廖峰嘴角扯出一个难看的笑容,“若能‘鸣响’……或许……能打开一条生路……若不能……便与这污秽……同葬于此……”
他不再犹豫,将最后残存的所有意念、所有力量,包括背上两位星眷者传来的微弱星辉,全部注入那枚虚幻、却承载了他混沌星辰大道根基的“混沌星核”虚影之中!
这是一个极其大胆、近乎天方夜谭的猜想!他猜测,“猩红主宰”再强,其力量本质也是寄生于此界法则之上的“污染”和“扭曲”。而他的“混沌星核”,理论上包容万法,演化万方,其雏形或许……能短暂地、极不稳定地,模拟或触及到此界最基础的法则结构!
他要赌!赌这雏形星核的“鸣响”,能像一把不匹配的、却恰好能卡进锁孔的钥匙,短暂地“撬动”这片区域的法则,造成一瞬间的“紊乱”或“漏洞”!
“混沌星核……雏形初鸣……万法……归墟……开——!!!”
廖峰发出了无声的咆哮!他胸膛内部,那枚虚幻的星核猛然间爆发出前所未有的光芒!那光芒并非纯粹,而是混沌灰蒙、星辉银白、归墟暗黑、以及污秽暗红交织在一起的、极度混乱却又蕴含某种奇异和谐的色彩!
嗡——!!!!
一种无法用声音形容的、仿佛来自世界根源的震颤,以廖峰为中心,猛然扩散开来!
刹那间,整个血祭场,乃至更广阔的区域,所有的一切都仿佛“卡顿”了一瞬!
正在冲锋的亡灵与怪物,动作僵直,眼中的魂火或猩红光芒剧烈摇曳、明灭不定,仿佛失去了某种底层指令的支撑。
那头蓄势待发的硫磺锤尾龙,巨大的身躯猛地一颤,竖瞳中的恐惧与暴戾被一种茫然的混乱取代,抬起的锤尾无力地垂下。
空气中弥漫的“猩红主宰”意志威压,如同被投入石子的水面,出现了明显的紊乱与波动,那疯狂的低语声也出现了断续和变调。
甚至连那些堆积如山的异界残骸本身,都发出了细微的、仿佛不堪重负的碎裂声,表面流转的暗红色光芒变得极其不稳定。
廖峰的“法则感知”在这一刻被无限放大!他“看”到了!看到了这片区域的法则网络,如同被搅乱的蛛网,出现了短暂的扭曲和断裂!看到了“猩红主宰”那暗红色的污染力量如同藤蔓般缠绕在法则网络上,此刻正因网络的扰动而剧烈颤抖!更看到了……在裂谷更深、更黑暗的尽头,那如同心脏般搏动、散发出无穷疯狂与恶意的“猩红主宰”本体意志,似乎也被这突如其来的、源自世界法则层面的“杂音”所惊动,传递来一丝夹杂着疑惑与暴怒的意念!
赌对了!但也仅仅是一瞬!
这一瞬的法则扰动,虽然微弱,却打破了“猩红主宰”对此地的绝对掌控!那些被其力量驱使的亡灵、怪物、甚至硫磺锤尾龙,都出现了短暂的本能混乱!
而对廖峰来说,这一瞬,就是生机!
“就是现在!!!”
他用尽最后的力量,燃烧最后的神魂,化作一道混合着所有混乱色彩、却前所未有的迅疾流光,不再与任何敌人纠缠,如同离弦之箭,从那因法则扰动而动作迟缓、心神混乱的硫磺锤尾龙身侧,以毫厘之差,猛地冲入了那道通往裂谷上层的裂缝通道!
在他冲入裂缝的刹那,身后传来“猩红主宰”那宏大意志愤怒的无声咆哮,以及那些恢复过来的亡灵与怪物的嘶吼。硫磺锤尾龙也发出了迟来的、更加暴怒的追咬!
但廖峰已经不管不顾,将速度提升到极限,沿着蜿蜒曲折、时宽时窄的裂缝通道,亡命向上冲去!他体内那枚“混沌星核”在完成“初鸣”后,光芒彻底黯淡下去,甚至出现了更多裂痕,仿佛随时会消散。他的身体更是糟糕到了极点,意识在剧痛与极度的消耗中,如同风中残烛,随时可能熄灭。
但他心中只有一个念头:向上!向上!离开这片绝地!离开“猩红主宰”的领域!
不知过了多久,也许只是片刻,也许漫长如永恒。当一丝微弱的、与裂谷深处截然不同的、带着草木与清新空气味道的气流,拂过廖峰满是血污的面庞时,他知道,自己终于……冲出了裂谷的范围!
他冲出了那道裂缝的出口,滚落在了一片相对平坦、生长着稀疏耐旱植物的荒原上。身后,裂谷那灰紫色的云雾和疯狂的能量波动,被厚重的岩层所阻隔,变得遥远而模糊。
他仰面躺在冰冷的沙石地上,天空是裂谷外围常见的、略显阴沉的灰色,但在此刻的他看来,却如同最美的画卷。
他没有力气再动哪怕一根手指。意识如同沉入深海的石子,迅速被黑暗吞没。
最后的感觉,是背上那截“镇魂柱”残骸传来的、艾露恩与瑟拉如释重负又充满担忧的微弱波动,以及……体内那枚濒临破碎、却因“初鸣”而仿佛与这个世界产生了某种更深层次、难以言喻联系的“混沌星核”虚影,传来的一丝极其微弱、却无比坚韧的……脉动。
仿佛一颗真正的心脏,在死亡的边缘,开始了第一次,微弱而坚定的跳动。
血路狂歌,终见天日。星核初鸣,道途未绝。
廖峰,在这异界的绝地之中,以近乎自毁的方式,完成了对自身大道的又一次残酷淬炼与……与世界本源的,第一次朦胧接触。
而未来,那枚初鸣的星核,将引领他走向何方?无人知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