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发现让郑干绷着的那根弦差点断裂。
“他出事了……庄图肯定出事了……”他语无伦次起来,“这条路不对劲,庄图去的方向不对劲!要离开这条路,继续走下去绝对不行!”
他一边飞快地说着话,一边转身,二话不说就朝着进村的那条唯一的山路冲了出去。
“回来!”陈默离他最近,想也不想就追了上去,一把抓住了他的骼膊。
“放开我!你也被诅咒了,离我远点!”郑干奋力挣扎,但陈默死死地抓住他不放。
“你别发疯了,这时候往村外跑你是想找死吗?”
两人拉扯着,沿着山路跑出了几十米远。
然而,诡异的事情发生了。
前方蜿蜒的山路尽头,出现的不是更深的山林,而是他们刚刚离开的,那块刻着“老泯村”的石碑。
他们……跑回来了。
但是……王良生和张小双呢?
怎么人不见了?
郑干呆住了,他松开手,难以置信地看着眼前的景象。
陈默的脸上也露出了骇然的神色,他喃喃自语,极其自然地说出了一句话……
“这条路……我好象走过。”
这是陈默的共振话语!
话音刚落,村口的石碑发出了“咔嚓”一声轻响。
那三个暗红色的“老泯村”大字,象是融化了一样开始蠕动,往下流淌,渗出鲜血般的液体。
片刻之后,新的字迹在原来的位置上重新凝固。
是两个字——庄图。
“啊!!!”张小双突然发出一声凄厉的尖叫。
张小双人在哪儿?怎么看不见人,但能听见叫声?!
陈默和郑干猛地回头,瞳孔骤然收缩!
不知何时,村子里所有的村民,男男女女,老老少少,全都悄无声息地站在了他们身后,黑压压的一片,形成了一个半圆形的包围圈。
他们所有人都面无表情,一遍诡异地点着头,一边死死地盯着他们。
“哒……哒……哒……”
所有村民点头的频率,在这一刻陡然加快!
脖颈处,开始传出“咔吧,咔吧”的,密集的骨头碎裂声!
那声音连成一片,象是无数根干柴被同时折断,听得人头皮发麻。
死亡的阴影,如同实质般笼罩下来。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一个熟悉的声音,仿佛从四面八方同时响起,清淅地传入每个人的耳中:
“分头跑,快!”
是庄图的声音!
不仅是他的声音,还是他的共振话语!
陈默和郑干几乎是本能地转身,朝着与村民相反方向的山林冲了进去。
浓重的大雾瞬间吞没了他们的身影。
两人在雾中没命地奔跑,很快就因为方向不同而走散了。
“陈默!陈默!”郑干焦急地呼喊着,但回应他的只有自己粗重的喘息和林间诡异的风声。
就在这时,一个声音从他左前方的浓雾中传来。
“郑干!我在这里!”是陈默的声音。
紧接着,另一个声音也响了起来。
“快过来!这边安全!”是庄图的声音。
郑干的脚步猛地一顿,一股寒意从脚底直冲天灵盖。
他想起了庄图那副破碎的眼镜,想起了石碑上渗血的名字。
是鬼……是鬼在模仿他们的声音!
他不能过去!绝对不能!
然而,那股来自死墟的,无法抗拒的规则力量,却在这个时刻涌现了。
他张开嘴,不受控制地,用一种带着哭腔的绝望语气,喊出了自己的共振话语:
“你们在哪里?我看不见啊!”
身体,在这句话喊出后,已经不由自主地朝着声音传来的方向走去。
他想停下,想后退,但双腿却象提线木偶般,机械地向前迈动。
浓雾深处,仿佛有什么东西,正在等着他。
另一边,王良生和张小双冲进了另一侧的树林。
“我们怎么办?”张小双的声音带着哭腔,紧紧跟在王良生身后。
“先找个地方躲起来。”王良生一边快速移动,一边警剔地观察着四周。
就在这时,张小双的脚步突然停了下来,王良生立刻察觉到不对。
因为张小双的眼神,和她的表情,是矛盾的。
前者是迷茫,而后者却分明是恐惧!
果不其然,下一刻,张小双就开口说:
“你听……我听到有人在叫我的名字?”
王良生立刻停下,凝神细听。
周围除了风声树摇,一片死寂。
他什么都没听到。
但……这是张小双的共振话语,触发了。
王良生并不知道的是,这是极短的时间内,一连触发的四个共振话语!
“是……是我妈妈的声音……”张小双的眼泪流了下来,她的身体开始不受控制地朝着一个方向走去,“她在叫我……”
“王良生……”她回头,用惊恐至极的眼神看着王良生,“你能陪我一起去吗?”
王良生看着她被无形力量牵引着,一步步走向未知的黑暗。
他思索片刻,略一点头:“我会在后面跟着你。”
张小双顿时大松了一口气,对王良生的感激涌上心头。
这个人……真是个大好人!
两人一前一后,在浓雾中穿行。
那虚无缥缈的呼唤声,似乎将张小双引向了山林深处的一面崖壁。
崖壁下方,有一个黑漆漆的洞口,象一张择人而噬的巨兽之口。
张小双能听见,这呼唤声就是从洞里传出来的。
“妈妈……”张小双失魂落魄地朝着洞口走去。
王良生一把拉住了她,目光却死死地盯住了洞口旁的一堆乱石。
在乱石堆里,躺着一具尸体。
一具无头的尸体。
但……穿着却并不陌生。
死者,正是持牌者庄图。
————
与此同时,侥幸逃脱的陈默正躲在一棵巨大的古树后,大口大口地喘着气。
郑干的惨叫声还在耳边回荡,就在刚才,他听到了。
他不敢去想郑干遭遇了什么。
他现在只想活下去。
就在他精神即将崩溃之际,一个身影从不远处的雾气中缓缓走出。
那是……是馀以柔?!
她怎么会在这里?
陈默立刻屏住呼吸,将自己完全藏匿在树干的背后里。
只见馀以柔面无表情地站在一片空地上,眼神空洞地望着某个方向。
突然,她抬起双手,猛地捂住了自己的脖子!
“咔吧!”
一声清脆得令人牙酸的骨裂声响起。
她的头,猛地向一侧垂了下来,以一个诡异的角度耷拉在肩膀上,脖子……断了。
她怎么可能有这么大的力气?!
这世上怎么可能有人能掐断自己的脖子?
她……
她是鬼吗?
陈默惊恐地看着那个“馀以柔”。
然而,脖子断掉的“馀以柔”并没有倒下。
她缓缓地放下了手。
那颗耷拉着的脑袋,开始像钟摆一样,有节奏地,一下,一下地“点”了起来。
频率,和村里那些村民,一模一样。
断颈后的馀以柔,迈着轻快的步伐,朝着雾气深处,快步走了过去。
陈默捂着嘴,浑身冰冷。
恐惧几乎要将他的理智吞噬。
但看着馀以柔离去的背影,一个念头在他心中滋生。
馀以柔披复的角色,是这个村子的本地人,她所知道的信息一定是最多的,但她却隐瞒不说。
陈默的眼中闪过一丝决绝。
他自己已经开始出现点头的现象了。
与其这样等死,不如……
他悄无声息地从树后出来,远远地,跟在了馀以柔的身后。
就算是死,他也要看看,馀以柔到底是人是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