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暗中,一个小小的身影蜷缩在冰冷的巷子口。
他已经不记得自己饿了多久,只知道胃里象是有无数只手在抓,疼得他只想把自己的肚子剖开。
一双干净的女士皮鞋停在他面前。
他抬起头,看到一个穿着得体,面带温柔微笑的女人。
“你叫什么名字?愿意跟我回家吗?”女人朝他伸出手。
那只手温暖、柔软,带着好闻的香皂味。
他尤豫了一下,还是把自己的脏兮兮的小手放了上去。
他有了一个“家”。
女人对他很好,给他洗澡,给他买新衣服,每天都做很多好吃的。
他开始觉得,自己或许是被神仙眷顾了。
直到那天晚上,他起夜上厕所,听到女人在阳台打电话,声音压得很低,却异常清淅。
“……对,很健康,我带他去查过了,o型血。放心,身上一点伤都没有,每个器官都很新鲜。你那边什么时候要?”
难以置信,彻骨的冰寒,从脚底瞬间窜上天灵盖。
他没有发出任何声音,悄悄退回房间,在女人挂断电话前,从窗户翻了出去,赤着脚,消失在夜色里。
他又回到了街头。
这次,他被一个浑身散发着馊味的老乞丐抓住了。
老乞丐捏着他的骼膊腿,象是在挑选牲口。
“骨头倒是挺结实,可惜手脚太齐全,要不到钱。”老乞丐浑浊的眼睛里闪过贪婪和残忍,“打断一条腿,再弄瞎一只眼,保证你以后吃穿不愁。”
他的心脏已经冷得象一块石头。
“不用,”他用与年龄不符的平静语气说,“我手脚灵活,可以去偷。我能钻很小的窗户,能开门锁,比要饭快多了。”
老乞丐愣了一下,随即嘿嘿笑了起来,露出一口黄牙:“好小子,有点意思。那就试试。”
他被监视着,象一条狗,被派去一户户的人家。
一次,老乞丐盯着他,他从前门溜了进去,这是绝佳的机会,因为这户人家的后门出口,在另一条巷道,他从后门跑了。
他的身体瘦小,动作像猫一样轻盈,进屋后他没有丝毫尤豫,直接就朝后门冲去。
然而,当他打开后门的瞬间,看到的不是逃生的路,而是几个同样衣衫褴缕,满脸狞笑的乞丐。
他被抓住了。
拳头和脚象雨点一样落在他身上,他被打得蜷缩在地上,感觉骨头一寸寸断裂。
他没有求饶,也没有哭喊,只是用一双冰冷的眼睛死死地盯着那些人。
最后,他被一条锈迹斑斑的狗链子拴在脖子上,另一头系在垃圾站的铁栏杆上,象一条被遗弃的死狗,奄奄一息。
意识在模糊,但身上的痛苦却在减轻。
就在他以为自己就要死在这里时,一阵自行车刹车声在他身边响起。
一个骑着旧式自行车的,刚买完菜的中年妇女停了下来,车筐里还放着翠绿色的青菜和新鲜的猪肉。
她看到了他,看到了他脖子上的锁链,看到了他满身的伤痕,更看到了他那双冰冷得吓人的眼睛。
女人脸上的惊讶和错愕,很快变成了愤怒和怜悯。
她扔下自行车,冲了过来……
————
王良生猛地睁开眼。
他坐起身,看了一眼床头柜,那个精致的饼干盒正静静地放在那里。
好久……没做这个梦了。
自从被养母一家收养,过上正常人的生活后,这些记忆就很少再来打扰他。
看来,是这个饼干盒的影响。
诅咒虽然被破解,但其本身蕴含的东西,似乎依旧能导致一些不好的事。
王良生起身下床,走到客房门口,轻轻推开一道缝。
顾俊躺在床上,睡得正沉。
昨晚的经历对他来说消耗太大了,精神和身体都需要休息。
王良生轻轻关上门,回到自己房间,打开了笔记本计算机。
他想知道,陈语花是怎么变成鬼的。
他首先根据顾俊的公寓地址,利用一个灰色渠道的数据库,调出了该公寓楼近年来的所有住户信息变更记录。
很快,他找到了“陈语花”这个名字。
接着,王良生用这个名字和年龄,在各大社交媒体上进行检索。
大部分都是同名同姓的无关者,但通过交叉比对她社交圈里提到过的城市和生活细节,王良生最终锁定了一个社交账号。
账号的最后一条动态,停留在她“搬家”的前一天。
但都不是最近,而是几天前的事了,和顾俊在电视里看到的,才出的车祸时间上对不上。
不过,电视里的画面也许本身就不是当天发生的事,只是鬼在展现自己而已。
王良生继续往下看,社交账号里有一张她自己烘焙的,和顾俊收到的饼干一模一样的花朵饼干的照片,配文是:“给你的生日惊喜,希望你会喜欢。”
王良生点了进去。
这个男人的账号要活跃得多,充满了健身,泡吧,和朋友喝酒的照片。
王良生耐心地一页页往下翻,在陈语花出事后不久,这个男人的账号短暂地沉寂了几天,随后又恢复了往日的喧嚣,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王良生转而开始搜索与陈语花搬离日期相关的本地新闻。
关键词:车祸,年轻女性,搬家。
很快,一条不起眼的小篇幅社会新闻报道跳了出来。
报道称,某某路段发生一起车祸,一辆搬家公司的车辆失控,女子当场死亡。
线索倒是串联起来了,但还差最关键的一环,陈语花她为什么会在那个时间点,形色匆匆地忽然搬家?
这一次,王良生通过陈语花搬家前的地址,确定了她之前和男友住的地方,并且添加了那个小区的业主群。
从历史信息中,王良生很快就找到了答案。
“到底是哪家啊?整体吵吵吵,能不能消停一会儿?”
“你说的是不是13楼那家?之前天天吵架,男的好象会打人,好几次半夜都听到女的哭,还有砸东西的声音。”
“对对对,我想起来了,后来那女的好象突然就搬走了,再也没见过。”
“我听说啊,是那男的生日那天,女的烤了饼干,但男的不知道为什么又发脾气,把女的打得半死,女的就跑了。后来……好象是出车祸了,真可怜。”
“造孽啊,那男的没过多久也搬走了,跟没事人一样。”
真相就这么清淅地呈现在王良生面前。
一个满怀爱意,为男友精心准备生日礼物的女孩。
她等来的不是拥抱和感谢,而是一顿毫无缘由的毒打。
在巨大的悲伤和痛苦中,她选择了逃离,却在逃离的路上,被一场车祸带走了生命。
王良生停下动作,扭头看向饼干盒。
所以,被践踏的心意,和对施暴者的怨恨,最终扭曲成了一个无法安息的诅咒?
可如果是这样,这世上的鬼早就多得满地都是了,为什么独独会是她?
这可是现实世界,真实的世界,不是在死墟里。
按照他们的说法,只有即将成为持牌者的人,才会在现实中被鬼盯上。
一定还有什么……没被发现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