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俊一头撞进鬼邻居的房门,冲进去的瞬间,他还没来得及站稳就赶紧反手关了门。
做完这一切,他整个人虚脱般靠在冰凉的门板上,心脏在胸腔里疯狂跳动,这辈子都没这么紧张过。
顾俊大口大口地喘着气,好几秒后,他才惊魂稍定地抬起头,警剔地打量这个鬼邻居的屋子。
然而,这一眼看过去,顾俊顿时傻眼了。
客厅的布局,米色的沙发,随意搭着的灰色薄毯,电视柜旁摆放的他和父母合影的相框,甚至墙角那盆绿萝……
所有的一切,都和他刚刚逃离的那个家,一模一样!
简直就是分毫不差!
一种比面对门外那只鬼更深的寒意,瞬间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
这已经不是简单复制的程度了,简直象是被困在了一个以自己家为蓝本打造的,无限循环的恐怖镜象之中。
就在这时,一阵模糊的玻璃碎裂声,从他本来的家那个方向传了过来。
是那只鬼,它从阳台闯进家里了。
顾俊浑身一颤,他屏住呼吸,神经高度紧张,捕捉着任何一丝来自“隔壁”的动静。
然而,预想中的破坏声,查找声并没有出现,那边反而陷入了死寂,就好象……那只鬼又走了一样。
不知过了多久,就在顾俊已经开始胡思乱想之际。
“笃笃笃……”
敲门声突兀地响了起来!
不是从隔壁传来,而是直接响在他此刻背靠着的这扇门上!
顾俊的呼吸骤然停止,来了!又来了!
紧接着,一个男人的声音隔着门板传来,音色有些熟悉,带着一丝小心翼翼的,试探的口吻:
“你好?有人在吗?”
这个声音……
好陌生。
但这个口吻,这个台词……是……是之前刚回家那个时候的我?!
顾俊的脑子“嗡”的一声,巨大的恐惧和荒谬交织在一起。
这是……怎么回事?
这句话不是之前的那个我说的吗?
等等……
我现在进了鬼的房间,门外却出现了说着之前和我一样的话的……另一个“人”。
那我岂不是变成了那个放饼干的“鬼邻居”陈语花?
门外说话的,难道真的是刚刚回到家门口,捡起饼干盒的那个“我”?
但顾俊不敢肯定,也许这纯粹是鬼在模仿,只是为了骗他开门。
最好的选择,还是不说话,不开门,装没有人……
顾俊虽然不明白鬼为什么要这么做,但他不敢赌。
可就在顾俊准备沉默装死之际,却陡然发现……
完了!
屋里的灯是开着的!
门缝下面透出了光线,外面那个“自己”知道里面有人!
如果不应答,鬼会不会直接砸门进来?
如果应答……要怎么回答?
巨大的矛盾撕扯着顾俊的大脑。
最终,他几乎用尽了全身残存的力气,逼着自己对着门外,用一种极其不自然的,试图掩饰恐惧的语调,敷衍地应了一声:
“谁呀?”
这两个字脱口而出的瞬间,顾俊如遭雷击,整个人僵在原地,头皮一阵发麻,浑身的汗毛都倒竖了起来!
这……这不是他的声音!
这是一个女人的声音!
音色略显轻柔,甚至带着点怯生生,不确定的味道,但这声音千真万确是从他自己喉咙里发出来的!
他甚至能感觉到自己声带震动的方式发生了改变!
鬼上身?!
就在他因为这诡异的变声而魂飞魄散,意识几乎要崩溃之际,门外的“自己”说话了,语气听起来似乎因为得到了回应而稍微放松了些:
“哦,你好,我是隔壁的邻居。刚刚在我家门口看到了这个……是你放这里的吗?”
这句话一说出,顾俊的理智几乎完全丧失,只剩这句话在顾俊的脑海里疯狂回荡。
隔壁的邻居……家门口的礼物……
这对话,这场景,分明就是他不到一个小时前,真实经历过的翻版,一字不差!
连语气都一模一样。
循环……
角色互换的循环!
强烈的恐惧让顾俊胃里一阵翻江倒海,他的胃部在痉孪,他快要吐了。
但不能这样……不能因为害怕而什么都不做。
可是,现在的自己又能做些什么呢?
对了!
他告诉门外的“自己”,告诉他那个饼干盒是陷阱,告诉他快跑,离这扇门远点!
“我……”他张开嘴,想要冲破这具身体的控制,说出真相。
然而,一股无形的力量瞬间扼住了他的喉咙,甚至是改变了他整个的意志。
他的声带再次不受控制地震动起来:
“恩……是我放的。一点小心意,新搬来,打扰了。”
不!
不是这句!
闭嘴!
快闭嘴啊!
顾俊在内心疯狂呐喊,意识在躯壳里左冲右突,试图夺回控制权,但他的嘴唇依旧在一开一合,进行着这该死的,注定走向恐怖未来的对话:
“不打扰不打扰,”
“谢谢你的饼干。不过,这上面写的每小时吃一块是……?”
门外的“自己”果然说着和之前一模一样的话,而“他”此刻的回应,也雷同得令人绝望:
“哦,那个呀,是我家乡的习俗。”
家乡的习俗?
去他妈的习俗!
顾俊拼命挣扎,试图咬破自己的舌头,试图用头撞门,任何能打断这对话的方式都在他脑中闪过,但他的身体却纹丝不动,只能听着自己一步步将门外的“自己”推向深渊。
“我叫陈语花。以后就是邻居了,请多关照。今天刚搬来,屋里还很乱,不方便开门,抱歉了。”
“……没关系,你忙。”门外的“自己”只好说道,“谢谢你的饼干,陈小姐。有需要帮忙的可以敲门。”
“好的,谢谢。”
对话,戛然而止。
顾俊僵硬地站在原地,象个被抽走了提线的木偶。
他听着门外响起脚步声,然后是另一扇门被打开,关上的声音。
一切重归死寂,仿佛刚才那场毛骨悚然的对话从未发生。
但他知道,循环的齿轮已经再次严丝合缝地转动起来。
巨大的无力感几乎将他压垮。
顾俊抬起手,狠狠一口咬在了自己的手腕上!
剧烈的疼痛传来,嘴里瞬间充满了血腥味,但……没有用。
就在这时,一种强烈的眩晕感猛地袭来。
他眼前的景象开始扭曲,模糊。
几秒钟后,眩晕感如同潮水般退去。
顾俊猛地睁开眼,震惊地发现,自己竟然……又回到了那个熟悉的客厅。
是他真正的家!?
因为……阳台拉门上的玻璃碎裂了一地,冰冷的夜风正从玻璃破洞中灌进来。
这的确,是自己的家。